第 2 章

蔣俊達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滿頭滿臉都是泥水。

他氣急敗壞，剛想破口大罵，一件襯衫兜頭蓋了下來，把他的罵聲都堵了回去。

蘇承耀冷漠的聲音響起：「滾，滾得越遠越好，別再讓我看到你。」

蔣俊達打了個哆嗦，被追著打的恐懼再次涌了上來。他屁都不敢放一個，腳下抹油直接溜了。

剩下蘇承耀和男人隔窗而望。

眼前這個場景，讓蘇承耀莫名想起了羅密歐和朱麗葉相會的陽台。

——只是朱麗葉不會提著球棍痛罵前任，羅密歐更不會牽著一隻未成年的暹羅貓。

「那個……謝謝你。」

蘇承耀方才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氣勢瞬間消失無蹤，他有些緊張，虎牙一下下咬著下嘴唇。

「不客氣，」男人說道，「舉手之勞。」說著，他還揮了揮小貓的爪子。

對著蘇承耀揮手的時候，貓爪好似開了花，露出了軟乎乎的肉墊。

「它叫什麼名字？」蘇承耀挺喜歡這隻奇怪的小貓。

「阿努比斯，它的名字。」

「什麼？」蘇承耀懷疑自己聽錯了，「阿努比斯……這不是埃及神話里『死神』的名字嗎？」

為什麼要給這麼可愛的貓貓起名叫死神，他腹誹道。

男人摸了摸貓頭：「它的性格太像狗了，一天不溜都難受，而阿努比斯的形象正是狗，所以就叫了這個。」

蘇承耀乾笑了兩聲：「哈哈，這樣啊。」

他想了想還是決定不說出事實，其實在埃及神話里，阿努比斯根本不是狗，而是代表著死亡的胡狼。

「你平時都在這裡溜貓？」蘇承耀問，他好像從來沒見過他們。

男人答道：「我最近剛搬進來，住在隔壁，以後我們就是鄰居了。」

以蘇承耀的死宅屬性，他以前從不認識任何鄰居，相信以後也沒什麼交往的機會。但他還是出於禮貌地問道：「請問您是？」

男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然後只聽他說道：「這是個好問題，我是誰？我的身份認同是我的自我定義，並不代表著你對我的認知。而在你眼中的我，又不由這一次的相遇所定義……」

「等等！」蘇承耀果斷打斷他，「沒事了，你當我沒問就行。」

所以長得帥的人腦子都不好使，這個定律居然是真的嗎？

這時，阿努比斯不耐煩地叫了兩聲，像是催著主人快點遛自己。

於是男人也主動告辭了：「那後會有期。」

他的視線依舊火熱，甚至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渴求，蘇承耀覺得被他的視線掃過的皮膚都熱了起來。

但等他再看，那眼神中卻只有克制和禮貌。

蘇承耀的喉結動了動，到底什麼都沒說：「再見。」

但離開時，男人突然目光一閃，像是注意到了什麼東西。蘇承耀回頭看去，廚房的帘子正微微晃動著，像是有微風吹過。

男人的眼神突然變得有些一言難盡，他欲言又止了很久，終於說道：「首先我尊重每個人的隱私和權利，但我看你的氣色並不好，所以還是要懂得節制……注意身體。」

蘇承耀滿頭問號：「啊？」

話音剛落，一人一貓就施施然地離開了，小小的一隻暹羅貓，居然邁出了霸氣側漏的步伐。

男人徹底走遠后，蘇承耀才想起來卧室里還有個人。但當他回到卧室的時候，才發現葉黎已經不見了。

看著空蕩蕩的房間，蘇承耀猛然想起那個晃動的門帘。他家的廚房連著後門，剛才一定是葉黎從後門溜走了。

而男人一定是看到了葉黎的身影，所以他說的「懂得節制和注意身體」，意思是……

「我去他的注意身體！」蘇承耀推開窗戶，對著空氣一通無能狂怒。

*

蔣俊達背叛他的事，蘇承耀沒有打算就這麼輕輕揭過。

如果蔣俊達在不愛的時候好好地說一句分手，那自然好聚好散。

但他又想出軌，又捨不得蘇承耀的錢和資源，這樣的吃相屬實過於難看。

既然他選擇要走最難堪的一條路，蘇承耀自然也奉陪到底。

報復蔣俊達，對他來說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

蘇承耀是知名編劇，不少大導演供著他，各家影視製作公司為了能提前預訂他的劇本，更是搶破頭。

而蔣俊達在認識他之前只是個萬年配角，最好的資源也就是偶像劇里演個炮灰男配。是借著蘇承耀的東風，他才漸漸有了更多機會。

蘇承耀叼著煙，有一搭沒一搭地抽著，手下噼里啪啦地發消息。

他沒有把隱私公之於眾，更沒有說蔣俊達半句壞話。他只是先後給蔣俊達合作的製片和導演發去了消息：

【分了，不用顧著我了。】

緊接著，對面不約而同地發來回復：【明白。】【恭喜蘇老師恢復單身。】【就等這一天呢！】

沒有一個不解或質問，好像所有人都對他們的戀愛不那麼看好。

原來沒有人覺得他們合適嗎？沒有一個人覺得他們在一起是對的。

所有人眼裡，蔣俊達都是個吃軟飯的，沒什麼能耐，只靠著蘇承耀的名聲在圈裡混。

蘇承耀突然覺得有些可悲。

起初是蔣俊達追的他，追他時候口口聲聲說喜歡他的全部優點和缺點，無需他做出任何改變。

他雖這麼說，蘇承耀依舊為了蔣俊達改變了很多，他從一個從不知感情為何物的機器人，努力學著去愛人。他學習察言觀色，學習看懂別人的情緒，學著照顧別人。

為了適應蔣俊達，他還改變了很多生活習慣。

比如他習慣夜間創作，作息晝夜顛倒，談戀愛后強迫自己改成正常的作息，卻一度什麼都寫不出來。

他喜歡黑暗的環境，卻為了蔣俊達而每天拉開窗帘，任憑刺眼的眼光直射。他厭惡任何的肌膚接觸，卻強忍不適和對方皮膚相貼。

現在看來，當時的自己簡直幼稚得可笑。

瞬息萬變的娛樂圈裡，每個人都有著極其靈敏的嗅覺。

蘇承耀的消息發出去不到一小時，就已經有劇組官宣了新的選角，而這個角色本應屬於蔣俊達。

不過半天的時間，蔣俊達未簽的代言合同紛紛中止，還沒簽約的影視劇也爭相換人。

他應該已經坐不住了，蘇承耀想象著蔣俊達氣急敗壞的樣子，又暢想了一下未來他糊穿地心，總算是覺得出了一口惡氣。

只是他沒想到，比起蔣俊達，先坐不住的竟然是葉黎。

*

次日，開門見到葉黎的時候，蘇承耀嚇了一跳。

只見葉黎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臉色白的像鬼。看到蘇承耀的一瞬間，眼淚撲簌簌就往下掉。

但蘇承耀對他的眼淚無動於衷。

「來給他說情？」他想當然地以為，葉黎就是來給蔣俊達求情的。

和蔣俊達受到的待遇不同，蘇承耀沒有刻意報複葉黎。

他和蔣俊達是情侶，彼此間有著道德上的契約關係。背叛他的人是蔣俊達，葉黎只是蔣俊達完成出軌行為的工具，他犯不上和一個工具過不去。

當然，他也覺得沒必要。葉黎是他的學生，初出茅廬，還沒有拿出手的作品，一旦脫離自己學生的身份，他就什麼都不是，甚至連能不能在圈子裡立足都是問題。

然而，葉黎竟然搖搖頭。他哭著和蘇承耀道歉：「師父，我對不起你，我知道錯了。」

這似乎和他想象得不太一樣，蘇承耀想。

眼看葉黎哭得直抽搐，蘇承耀甩給他一包紙巾：「先別哭了，有事說事，我很忙。」

「師父……」葉黎哆嗦著說，「您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我就是一時鬼迷心竅，我再也不會了。」

聽到這裡，蘇承耀總算明白了。

葉黎居然反水了，直接放棄了蔣俊達，想繼續投靠到他的陣營。

「你們分手了？」問出這句話時，蘇承耀的心裡毫無波動。

「沒有！我們根本沒有在一起過！」葉黎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

看著眼前這一幕，蘇承耀竟還覺得有些唏噓。

大概蔣俊達自己也沒有想到，葉黎對他可是一點感情都沒有，為了事業毫不猶豫就可以放棄他。

不知道蔣俊達聽聞這個事實後會作何感想。

「我知道了。」蘇承耀說道。

「師父？您答應了？」葉黎難掩眼中的驚喜，抬頭看向蘇承耀。

蘇承耀抱著手臂，他坐得比葉黎高一點，正好以俯視的角度看著他。

他的語氣冷淡：「我這個人眼裡容不得沙子，所以繼續做我的學生是不用想了。」

「師父……」葉黎剛要說話，蘇承耀先抬手制止了他。

他接著說道：「不過隨你繼續當你的編劇，能寫出什麼作品，能賣出什麼錢，全看你自己，和我再無瓜葛。」

蘇承耀這是變相承諾他不會給葉黎使絆子。葉黎也聽懂了，他的眼中明顯露出放鬆的神色。

蘇承耀冷笑一聲，自私的人永遠過的最好，這話在這個圈子裡是真的沒錯。

「但是，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蘇承耀說。

「什麼條件？」葉黎迫不及待地問道。

「很簡單，你只需要現在給蔣俊達打電話，把我們剛才說的話，再給他說上一遍就行。」

「什麼？」葉黎的表情中有一絲動搖。

但蘇承耀不給他糾結的機會：「只要一個電話，我們就兩清了，你再也不用提心弔膽，天底下哪還有這麼划算的買賣？」

葉黎的眼睛轉來轉去，這樣微小的動作被蘇承耀捕捉到，他知道，葉黎已經有了決定。

果然，沒考慮多久，葉黎就拿出手機，撥通了蔣俊達的電話。

「寶貝兒，你去哪兒了？」接起電話，蔣俊達的聲音傳來。

蘇承耀似笑非笑地看了葉黎一眼，像是在說，這還叫沒在一起？

葉黎尷尬地低著頭，飛快地說道：「蔣俊達，你以後不要再找我了，我不想和你再有聯繫了。而且……而且我和師父道歉了，我不能繼續錯下去了。」

「寶貝，你在說什麼？」蔣俊達愣住了，從他磕磕絆絆的聲音中，蘇承耀都能知道他內心的震動。

他為了葉黎背叛了自己，然而現在，葉黎如此輕易地就為了自己的事業放棄了他。

「葉黎！我不同意！你不能這麼對我！」蔣俊達近乎瘋狂地嘶吼著。

葉黎咬咬牙：「就這樣吧，我們以後不要再聯繫了，再見。」

掛掉電話，葉黎的臉漲的通紅，蘇承耀敷衍地拍了拍手：「戲挺好的，我看你形象也不錯，如果你以後編劇干不下去了，去當演員也不是沒有可能。」

說完，他指向門口：「我說到做到，好走不送。」

葉黎一步三回頭地走了，而蘇承耀則悠然地靠在了沙發上。

蔣俊達，我只不過是讓你也嘗一嘗背叛的滋味。不過，事業感情雙失意的你，應該再也爬不起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