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魔界的空氣依舊是那麼的炙熱，陽光像是不要錢一樣撒在整片土地上，灼燒著大家的皮膚。

空氣因為炙熱的溫度而變形，彷彿將一切都扭曲。

清風拂過，沙塵飄揚，裹挾著扭曲的空氣，就算只是看著這樣的荒漠般的景色，也足夠讓人心情暴躁。

魔族沒有多少人是性情沉穩淡然的，這與魔界的氣候和環境有著極深的關係。

但這一日，在萬魔宮那一片廣闊而又荒漠的懸崖空地之上，竟洋溢著不可置信的驚訝和歡喜。

棚外一棵歪脖子樹下，撐著一把巨大的黑傘，傘下放了一張破舊卻乾淨整潔的木桌，一名身著淡青色衣袍的男子坐在桌后，精緻的眉眼下帶著淡淡笑意，以及掌控全局的從容不迫。

長桌後排著幾十個魔族的打工人，排在前面的滿眼期待，排在後面的伸長了脖子往前看，心中忐忑不安。

不過是短短二十日不到的時間，這些魔族打工人三觀一次次被刷新。

從最開始的被逼簽約，到後來種下種子，他們心中是絕望且憤怒的。

當第一顆種子發芽，那一顆嫩綠色的芽，好似在他們心裡也種下了同樣的種子。

綠芽一顆顆衝破泥土，長高長大，爬上藤蔓，最後開花結果。

直至今日，已經有部分果實成熟。

再也沒有人懷疑這片土地是否真的能種出元陽果，他們甚至驚訝發現元陽果的變種元陽魔果，也成功的開花結果，長出格外誘人魔的果實。

最後剩下三名依舊反骨的魔族打工人，排在了隊伍的最後。

他們生前是剛倒戈不久的前反骨打工人，那魔族回頭看著這三人說：「你們現在還在嘴硬啊？我自從看到好些元陽果成熟，就已經徹底心服口服了。」

這人身前的那個人也回頭說道：「其實我早就想明白了，只是一直嘴硬不想承認。」

「這兩塊種植基地一直是魔尊暗自守護，還有侍魔大人親自調配出來的肥料，又怎麼可能不成功呢。」

那三人支支吾吾，已經不再像之前那麼意氣揚揚。

他們三人相互看了對方一眼，仍舊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一絲不服氣。

其中一人咬牙道：「就算結出果實又怎麼樣，誰知道這東西是真是假？和傳說中珍惜的元陽果是否有區別？」

另一人雙眼一亮，覺得這個切入點不錯，「還有那個什麼元陽魔果，聽都沒聽過，見也沒見過，鬼知道有什麼用！」

剩下一人瘋狂點頭：「而且會發給前面排隊的，不一定會發給我們最後這幾個，最支持等那幾個人跑得最快排在最前面，我們這些不怎麼支持的，和你們這些剛反水不久的排在後面，說不定就被魔尊夫人記在心裡了。」

他們前面排著的那幾個人確實是剛反水不久的，聽他們這樣一說，還真有些心虛。

這本來就是一群牆頭草，以前導向著頭，後來倒向那頭，現在要倒回來也不是什麼難事，總之心中的忐忑其實多了幾分的。

最後三名不遺餘力的販賣焦慮，焦慮就像病毒一樣往前傳染，讓這些排隊的人挪動間盡顯倉皇和忐忑。

然而輪到他們時，他們只看見比陽光更明艷的魔尊夫人，身前擺著一盤已經發下去大半的元陽魔果。

他身邊坐著的是時常來管他們的小修者都瀝，他們迫於無奈叫他都大人，他們知道魔尊夫人叫他嘟嘟。

都瀝認識所有的打公子，也知道越到後面的人越是不服氣，當初沒少在這群人中煽動情緒。

不過當時大師兄讓他別管，不出一個月，事實就會打爛他們的臉。

都瀝這會兒想打出最響亮的一巴掌，微微揚的小下巴，露出些許奮矜之容，抬手遞出去兩個元陽魔果，「這是這一批的工錢，一共兩個靈級魔果。」

「你們可以留著自己吃，也可以自己拿去賣或者放在咱們這裡寄賣。」

他們第一次領工錢，哪裡有那個膽子把到手的魔果再拿給他們寄賣呢。

大家領過果子，簽下自己的名字又暗上手印，代表著這一期的工錢已經結算。

直到最後三名員工領到了兩枚魔果，他們三人仍舊不相信，這東西真的能到手。

而他們方才大放厥詞說的那些話，已經完全被他們拋之腦後。

雖然他們不知道元陽魔果是什麼東西，在這之前從未見過，可這魔果完全成熟之後，捧在手裡的味道竟比掛在藤上更加誘人。

那香味反覆帶著鉤子一般往鼻子里鑽，勾得人心中滿是慾念。

這樣的好東西賣什麼賣，當然是要自己吃！

那魔果如同聖女果一般大小，散發著非金色的光澤，淡如雲煙般的黑色魔氣縈繞魔果之上，讓這果子看上去格外妖冶，是修者見了會忍不住退避三舍的模樣。

然而對於這些魔族來說，那縈繞在上的魔氣極度誘惑。

這三人比誰都手快，走到旁邊就塞了一顆小小的蘑菇進嘴裡。

鮮甜的味道和崩開的汁水，讓三人瞬間睜大雙眼，隨即露出了滿足的神色。

濃郁的魔氣帶著暖暖的氣息，通過腸胃沉入丹田，在緩慢的散發至全身，身體的暗傷舊疾彷彿都被熨帖，每一個毛孔都舒服地張開。

他們深吸幾口氣，這才反應過來，這濃郁的魔氣還需要打坐修鍊才能完全吸收。

霽川很是大方，嘴角帶著淺淡笑意，對著三人揮揮手，「快找個地方吸收修鍊吧，修鍊好了，記得繼續回來上班，還有不少事情需要你們做。」

那三人立刻露出諂媚的笑容，「好的魔尊夫人，謝謝魔尊夫人！」

都瀝忍不住輕哼一聲，這三人平日里說那些話可是最大聲的，「你們以前不是說這元陽魔果絕不可能結果嗎？就算結果也不知道會產出什麼東西，怎麼你們吃的比誰都快呢！」

其中一人立刻抬手拍拍自己的臉，雖然啪啪作響，卻也不痛，他拿得起放得下，此時笑得格外殷勤，「都大人，您大人不計小人過，以前都是我們有眼無珠，是我們沒素質，是我們不識好歹，不感恩，以後萬萬不會再如此，有什麼事你以後再吩咐，我們一定跑得比他們都快！」

另外兩個人也立刻點頭哈腰表態，就怕說慢了被差別對待。

都瀝這人簡單，幾句話就哄得他眉眼格外舒張，「算你們識相，趕緊去修鍊吧，記得早點回來打工！」

等所有人都離開，都瀝這才露出傻乎乎卻又格外單純的笑容，「大師兄，我就知道他們都會變成這樣！還說我們的果子不會結果，說我們的元陽魔果結出來也不知道是好是壞，現在卻比誰都高興。」

霽川心情也不錯，這些打工人也是魔族，他們前後態度的轉變，足以讓他看見這些魔族人對元陽魔果的瘋狂。

這樣的瘋狂，即將從萬魔宮角落這一片小小的大棚生產基地蔓延至整個魔界。

他站起身，「走吧，我們去看看灰灰的店鋪準備的怎麼樣了，也是時候招聘更多的人手，製作乾果、晒種子，繼續的播種、種植都要陸續開展，還得有人運輸售賣，到時候你可要替師兄好好的管好這些賬目，別讓下面的人鑽了空子，貪了我們的錢。」

都瀝立刻肅穆以對，「我肯定能做好！」

霽川又是心疼又是喜歡地摸了摸他的頭，「辛苦你啦，不過你也要空出時間好好修鍊，這魔界沒有靈氣，你就去大棚里吸收那些靈氣，可不能為了這些俗事就耽誤了自己的修鍊進程。」

都瀝連忙點頭，可是眼珠子微微一轉，卻不像是將修鍊放在心上的樣子。

霽川又道：「我如今被封了修為，在這魔界與凡人無異，若是遇到什麼危險或被人欺負，能靠的就只有小師弟你一人了。」

都瀝立刻燃起熊熊鬥志，「我知道了，大師兄！我一定好好修鍊，提高修為，一定好好保護大師兄！」

然後他又看了看霽川的肚子，眼底閃過一抹明顯的複雜情緒。

如果能夠保護好他的小師侄，就更好了。

只是他聽聞這孩子就是為了給魔尊做藥引才存在的，整個魔界我想要取孩子的性命給魔尊。

他現在的實力保護大師兄都有些牽強，哪裡又能護得住大師兄肚子里的孩子呢。

似乎看出了他心中在擔憂什麼，霽川輕聲說：「不用擔心，咱們只要做好眼下的所有事情，未來時機到了會有轉機。」

都瀝好似明白了什麼，又好似什麼都不明白，卻萬分信任大師兄，重新充滿鬥志地點頭。

也不過是幾個時辰，八卦漫天飛的魔界，早就已經傳遍了那種植大棚的現狀。

魔界某個集市破敗的茶攤中，茶攤的頂棚已經破了不知道多少洞，木桌與木凳也是破破爛爛，缺胳膊少腿，得搭在石頭上才能正常使用。

茶攤中亂七八糟坐著不少魔族，個個橫眉豎目，看起來極不好惹。

「聽說所有的打工人都領到了兩顆元陽魔果，吃了之後，全閉關修鍊去了。」

「原來他們真不是被迫打白工！」

「哎呀，我當初從那個攤位上經過了好幾次，被發了好幾張傳單，就是沒相信魔界還能有這種好事！早知道我就去了！」

「我本來也想去的，可我剛剛準備去，就看到有個魔族，被魔尊逼著去報了名簽了約，那我哪裡還敢啊，若真是好事，用得著魔尊出手逼迫嗎！現在才知道什麼叫後悔！」

當然也有魔族滿臉都是貪婪，笑得猥瑣又變態。

「打什麼工啊，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等他們出關之後再去搶他們身上剩下的元陽魔果就行了！」

「說不定還有下一次發工錢的時候，他們總不能每次發了都吃了吧，只要能在身上留那麼一時片刻的，還愁搶不到嗎！」

旁邊卻有魔族啐了一聲，「你怕是不知道，魔尊大人可是親口說過，誰若是敢打這些工錢的主意，就是從他手裡搶東西，你敢從魔尊手中搶東西嗎？」

「那怕是搶回來，有命搶沒命吃。」

「就怕是死也死的不痛快。」

眾人一想到仙魔大戰上魔尊的戰績，紛紛打了個寒顫。

癲狂狀態的魔尊敵友不分，在他手下的魔族和修者，當真是生不如死，那模樣看著格外慘烈，深深讓仙魔兩界所有人心中對仇煞都充滿了忌憚。

仇煞一出，眾人嘆息。

錯過當初那個機會，可真是明白什麼叫腸子都悔青了。

然就在此時，一聲吆喝傳到了茶攤。

「魔尊夫人開店了！店中在賣那元陽魔果！而且還要招新員工！」

刷一下，茶攤中所有人站起身。

大家的神情變得警惕，環顧四周，發現方才閑聊的全都變成了競爭對手，當即心下一凜，咻一下消失在茶攤，化作殘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