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三天前，義大利西西里島，聖維托洛卡波海灘。

即使已近冬日，海岸線上的陽光依舊充滿活力。前來此處的遊客在沙灘上匯聚成三三兩兩的人群，他們欣賞風景，聽海浪聲，在沙灘上留下即將被沖刷的片刻痕迹。

沢田綱吉獨身一人來到這裡，他的一身西裝革履在其他遊客的休閑打扮中不免顯得有些突兀。人們用好奇的目光悄悄打量著他，又在片刻后沒什麼興緻地將自己的視線收回去，繼續與各自的朋友們分享瑣碎的日常。

沢田綱吉並不在意周圍人的目光，他的步伐一直沒有變化。

他用光亮的皮鞋踩著柔軟潮濕的沙子，慢慢走到海邊一處安靜的角落。角落裡擺著兩把沙灘椅，卻只有一個人。沢田綱吉知道那一把無人的椅子是為自己準備的，於是他坐了上去。

「嗨，里包恩。」他向另一把沙灘椅上的人打招呼。

「你終於習慣把彭格列的黑西裝當做日常服來穿了嗎？」

里包恩側過頭，把墨鏡從高挺的鼻樑上微微滑下，從鏡框的上方覷他。

「……那倒沒有。」沢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裝扮。「我只是想省點時間。」

他從家族的領地趕過來，在見過里包恩后還要急匆匆地回到彭格列，因此他暫時放棄了一個長久以來堅持的小習慣，那就是不把象徵著家族事務的黑西裝穿進「休閑的生活」里。

「是嗎。」里包恩若有所思。他重新帶上墨鏡在沙灘椅上坐好，在溫暖的陽光下中，平靜地望著遠處的海潮。

列恩被兩人的對話聲吵醒，它慢慢睜開眼，盯著沢田綱吉看了一會兒，然後慢吞吞地從里包恩的肩膀爬到沢田綱吉的手上。沢田另一隻手伸進口袋，從裡面掏出了一小把黃色的「糖豆」。那是彭格列的技術部門某一天突發奇想搞出來的東西，各色糖豆其實就是被濃縮處理過的各種屬性的火炎，他們把這東西當做給匣動物們吃的零食來用。

列恩並不是匣動物，不過它也很喜歡。

「梅塔利，就是位於義大利北部、實際控制著貝盧諾地區的那個彭格列同盟家族，一位重要成員的女兒失蹤了。」沢田低頭看著列恩一次次吐舌頭將糖豆卷進嘴裡的動作，他低聲向里包恩說。「他找到彭格列，希望我可以幫他尋找。」

「你答應了？」

「是啊，但不是以彭格列的名義。」

他把被太陽曬得暖呼呼的列恩放回里包恩的肩膀上。「所以接下來，我要離開家族一段時間了。」

里包恩「嗯」了一聲。

「不止是我，我想獄寺他們也會跟我一起離開一段時間。」

里包恩又「嗯」了一聲。

「所以。」沢田綱吉轉頭盯著他看。「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他看不太清里包恩的表情細節，因為對方正在用一副很大的墨鏡擋著臉。在聽完他的問題后，里包恩抬起雙手將其枕在腦後，動作悠閑地躺在沙灘椅上，伸長了自己的雙腿。

身為曾經的也是最後一批彩虹之子，里包恩解除詛咒之後的「後遺症」徹底消失在了一年之前。現在的他已經完全恢復受到詛咒之前的身體，甚至還在過去的一年裡以正常的人類生理代謝速度長大了一歲。沢田綱吉曾經好奇地詢問過，現在的里包恩究竟在生理學上年齡幾何。但他沒有得到準確答覆，只得到了一個來自里包恩的意味深長的表情。

不過，無論里包恩今年幾歲，他都已經擁有了會讓沢田綱吉產生一點點羨慕的身高。

一點點，只有一點點，沢田綱吉在心裡對自己說。他的視線慢慢飄忽挪開。

「沒有。」里包恩聲音低沉。

……

沢田又把視線挪回去。

「為什麼要用那種眼神看我？」里包恩沒有看向沢田綱吉，但他顯然知道自己學生的動作。「你覺得我必須要知道點什麼嗎？」

「也許呢。」

「我什麼都不知道，沒有規定說我必須要知道這個世界上發生的所有事情。是我的過於強大的實力讓你產生了什麼誤解嗎？」里包恩心情尚好地調侃。「你不該這麼懷疑我。」

「還不是因為你稱得上前科累累。」沢田不甘示弱吐槽回去。「過去所有稀奇古怪的事情中，完全與你無關的，一隻手就能數得過來。」

「你早已經從我這裡順利畢業了，阿綱。我不會再用這種滿是算計的方式教育你，那對你沒有好處。」

「是嗎，那麼上個月在我過生日時送了一份包裝精美卻已經啟動的倒計時炸.彈做禮物？」他面無表情質問，而後小聲嘟囔：「原本我還很期待來著。」

「啊，果然。」

「……什麼果然？」

「果然你沒有發現。」里包恩得意嘴角勾起。「記得找一處安全的區域把零地點突破解開。送你的生日禮物其實藏在炸.彈爆炸后顯露出來的小保險柜里，是這季度發售的最新款遊戲主機。」

……

過於惡趣味了。

沢田綱吉對自己永遠不可能對里包恩有足夠清醒的認知這件事有了更清醒的認知。他望著前方，無聲地吐了口氣。

「發生了什麼？」里包恩問他。「今天的你有點奇怪。」

「我表現得很明顯嗎。」

沢田綱吉的心情有些低落。

他心情低落的原因在於，里包恩對他的問題給出了「我什麼都不知道」的答覆。里包恩是不會在這種嚴肅的情況下騙人的，這就意味著他真的對此一無所知。這讓沢田綱吉心中那一點淡淡的僥倖消失了。

——真的有很奇怪的事情正在發生，這不是一個玩笑。

沢田綱吉眉頭微皺，他低聲將此前發生的事，簡單將給里包恩聽。

「獄寺在那隻提包的秘密夾層中發現的紙片，是一張電影票，但不是目前營業的電影院會售出的那種電影票。」他伸出一隻手指，在面前虛空比劃了一下。「電影院的名字、放映廳、場次……電影票上並沒有這些信息。如果這張被藏起來的電影票，與提包里觀影派對的請柬有關係，那麼這張電影票很有可能是私人製作的某種可當做觀影派對的參與證明的東西。」

「但這不是最重要的，更重要的是這部電影的名字。」

當這張電影票出現在他們眼前的第一時間，獄寺就憑藉上面的信息在互聯網上進行了搜索。他們什麼也沒找到。從世界上第一部電影誕生的十九世紀末，到現如今每年大量商業化的電影在世界各國的電影院上映……沒有任何一部電影與票上的電影有同樣的名字。

他們的調查在第一步就陷入了瓶頸。

「但是，多虧了風太，你知道他有一本信息量龐大的排名書。」

風太·德·伊斯特勒，擁有知曉世上所有排名超能力的星星王子，在某個天氣晴朗的夜裡，通過許多問題的組合，成功推斷出了這部電影的各種信息。

「塞繆爾·科倫坡，我們最終鎖定了這部電影的導演。」

沢田綱吉轉過頭去，他看向一旁的里包恩，發現對方的表情終於有了一點訝異的變化。

「我記得里包恩你說過，你認識這位導演，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