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良言1句3冬暖

跌跌撞撞勉強回到了家，輕輕推開門，人還未進影先進。少年那脫口而出的半個「母親」一詞，喊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他又記起來了，他已經沒有母親了。

心裡太亂，打擊也太大。一時間接受不了殘酷的現實。少年一半處在現實一半處在幻境。左眼看到的是殘酷的現實，然而母親卻活生生的站在右眼眼前。打開耳朵，也都是母親的聲音。只是地上那黑褐色已經凝固的血液，在提醒他，母親已經被殺了。不願意接受現實，發了瘋一般撲倒在地，拚命的抹去地上的痕迹。

昏昏沉沉間，再睜開眼已經躺在了床上。只是那雙眼睛不見生氣，彷彿他的靈魂已經死去，只留下一個軀殼。

良久，他的眼皮忽閃了一下，他有點後悔了，當初幹嘛不躺在母親身邊呢，那樣的話，在一起多好，不像現在，一個人彷徨無助。

內心被巨大的悲痛所支配，少年也失去了理智，他想死。可結果卻是有些哭笑不得。

怎麼呢？原來是身體動不了。一來是昨日被人毆打，受了內傷。血氣運轉的時候並沒有察覺，休息了一晚后，身體在痊癒，這讓他痛苦不堪。另外就是晚上在野地里吹了一晚上寒風，把陽氣都吹散了，骨子裡都是寒氣。他能夠回來全憑著意志，可這意念一旦消散，身子就再也不受控制了。

這真可真是個笑話，想活活不成，想死居然也死不了。少年憤怒彷徨，他不知道這究竟是為什麼，為什麼自己總是遇到這些事情，上天為什麼一定要折磨自己。

憤恨間，少年又迷迷糊糊睡過去，不多時，又從睡夢中猛然間驚醒過來，睜開眼看到熟悉的一切后，又閉上眼睛。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少年的精神愈發萎靡。

彷彿是在睡夢裡，忽然有異響傳到了耳朵里。是什麼聲音呢，少年驚醒了，他努力扭了扭脖子，讓耳朵露出去，仔細的辨識了一下聲音，好像是什麼人的腳步聲。

「也許是過來殺我的吧」少年並不恐懼，反倒是有一絲的期待，現在對於他來說，死亡比活著更有吸引力。

枯枝敗葉堆積在小屋外，隨著力的作用，細小的枯枝攔腰而斷，發出清脆的聲響。聲音愈發的近了，少年的呼吸也越來越急促，這應該是昨天那幫暴徒，他們是來結果我的。少年有些興奮，他覺得自己快要跟家人團聚了，甚至他都憧憬起死後的世界。

可還沒等他興奮多久，卻忽然睜開了眼睛，眼神里流露出萬分驚訝。

常年的野外生活讓他的五官非常靈敏，這種特殊的技能一般只有野獸才能擁有。不為別的，野外生存是非常考驗人的，人必須把生理機能升到最高，才能生存下去。暗黑的野外，也不知道多少次，正是敏銳的感官拯救了他們母子的性命。

正是因為有強大的聽辨力，所以他能夠判斷出，來的人並不是暴徒，而是另有他人，是誰呢，少年並不知道，但是根據聲音來判斷肯定是個女人。

一個人在失去勇氣后，就會選擇逃避，失去了希望后就會選擇走極端。現在少年什麼都失去了，他對生活已經失去了信心，強烈的心理暗示讓他放棄了正確的答案，他聽從內心的聲音，篤定的認為這是自己的母親回來接他了。此時的他真的是太需要安全感了，太需要一個溫暖的港灣了。

「吱呀呀」隨著門軸發出刺耳的聲音，那扇破門被推開了，還不等開門人有所動作，就有什麼東西奪門而入。是光，是一直被拒之門外的陽光。

刺眼的陽光照亮了整個小屋，少年也看清了來者容貌。是她！也不知道怎麼，少年猛然將自己滑進了被子里，躲了起來。

是誰來了？怎麼會讓少年如此失態？

清晨，桂娘照例在河邊刷洗衣裳，旁邊幾個婦人忽然講起了少年一家，她們一邊津津有味的講述著事情經過，一邊口念著佛號，表示對此次事件的憐憫。

桂娘越聽越心慌，哪裡還有心思洗衣裳，拿著棒槌錘胡亂錘了幾下，匆匆清洗了幾遍，急忙往家裡趕。

風一般晾好衣裳后，桂娘搜羅了一些藥物包在包袱里，急沖沖跑到村子邊上，扒開拒鹿角，從下方的洞子里鑽出來，邁開腿朝破廟方向奔跑。

桂娘和少年是什麼關係呢？怎麼會如此在意他。其實倆人只是普通朋友。既然如此，那桂娘怎麼會有如此反應？只能說這大概就是善良的一種表現吧。

桂娘是獵戶是女兒，少年的父親生前有身份有地位，雖然地位高高在上，卻十分平易近人。他買張獵戶貨物時，總是多給一枚桐子，說是平安錢。並貼心囑咐讓張獵戶進山要小心。張獵戶為此非常感動，要知道豪門看人向來都是用鼻孔看，自己只是個窮打獵的，居然能被人瞧得起，因此就非常敬重這一家人。

後來少年家慘遭不幸，張獵戶看在眼裡，急在心裡。無奈，自己位微言輕，即使說了，也沒有什麼作用，故而只能暗中幫助這可憐的一家人。不然這些女子、孩子能在村子外面平安生活？早就被遊盪在野外的猛獸吃了。

不僅如此，張獵戶平日里也經常在家裡講述一些少年家的往事，每次說到被人所敬重的時候，臉上都浮現出微笑，正因如此，桂娘對少年一家也就非常留意。

別看桂娘只是個女子，內心卻比一般男子富有俠義精神，她就看不慣村裡很多人。不說那些愛嚼舌根的婦女，就是那些欺軟怕硬的男子，桂娘一樣瞧不起。

村子里有不少潑皮無賴，這些人總是以戲耍少年為樂。戲耍的方式也是花樣百出，少年越是著急痛苦，他們也愈發興奮。

桂娘家並不富裕，她經常挑著貨物出門售賣獸皮獸肉虎骨等物貼補家用。每當遇到這種情況，別人在一旁看熱鬧。她就放下擔子，從裡面抽出一根粗大的虎骨，揮舞著，嘴裡呼呼喝喝的翻著吐沫星子沖向那群無賴。

這些無賴雖然好色無恥，-卻也嫌棄桂娘粗夯，生怕她纏上自己，因此也就叫嚷著一鬨而散。

如此幾次，少年也算認識了桂娘這個心地善良的姑娘，倆人也漸漸熟知起來。張獵戶也知道此事，也沒有說什麼，算是默許。只是他也特意交代了桂娘，適可而止。

畢竟很多時候，有些事情不好說，再者他家就是個獵戶，得罪不起人。當然他更怕風言風語，姑娘嘛，始終要嫁人。到時候有些不好聽的話傳出來，影響了終身大事就不好了。

桂娘明白父親心思，畢竟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再說了，自家也不欠少年家的，父親對少年好，也只是憑良心，俗話說救急不救窮，少年可不單單是窮那麼簡單了，不對他冷眼旁觀就不錯了。

桂娘家旁邊有一座私塾，當然桂娘沒有資格進去，她也只能在家裡幹活的時候聽先生講一下道理和知識。時間長了，她居然想起一個辦法，就是讓少年讀書，到時候考取功名，奪回自己的一切。想法是挺好，她也知道硬來就是以卵擊石，可是她哪裡知道，現在天下大亂，連皇帝自己都不能自保，就算是高中狀元又能如何？

畢竟是女子，她不懂這些，但是為了少年，為了正義，她拚命學習。把那些知識毫無保留的分享給了少年。也就是這一念之間，少年得以知曉大義，這才有幸沒能淪落成為野人。

少年也向桂娘透露過心中抱負，那就是把世界上所有的壞人都打倒。倆人歡快的笑著，訴說著美好的未來。是啊，這個世界沒有壞人那該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