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死生之敵

啟乾冷眼瞧著本應早就被他折磨得很慘的流荼，心中不由得生出忌憚和惋惜。

流荼的天資本身就很驚人，再加上順應天道得來的眷顧，她的成長速度快到令人心驚，而她對天道的探索速度更是令比她多活了很長歲月的啟乾都比不上。更令人感到絕望的是，她成長至今全都是荊棘，一路上的經歷何止坎坷可以形容，但她吃的每一分苦都最後都成了她上進的墊腳石。

倘若當初她和重蒼兩個人沒有搞反身份，流荼是他們一手帶大的，那麼她有如此表現，啟乾自然是再高興不過。

可偏偏事實並不是這般的，而除了這些，更令啟乾無法容忍的則是，她已經可以直面天道了，那他與天道之間的博弈就再也藏不住了。

就在剛剛一瞬間，很短很短的一瞬間，不過是眨眼的瞬間，啟乾清楚的感覺到了流荼突破了天道的重重限制，直接站到了它的面前，擁有了與天道直接對話的能力。

這個世界出現了也有幾萬年，做到了這一點的人，他啟乾自己是第一個，流荼是第二個。他小心的藏起了當初的祥瑞異象，繞開了其他人與天道之間的微弱聯繫，隱瞞了這一點很久很久，但是他始終記得當時做到這一點的時候特殊感覺，與剛剛一模一樣。

啟天、啟地隕落之後，他一直在和天道對峙，等待著將天道完全吞噬的時機，並且一點一點的掠奪天道的能力和許可權，短短不到五千年的時間，他已經實質上掌握了一部分超越神的能力，擁有了一部分屬於天道的操縱規則的能力。

能夠走到現在，就證明啟乾最開始的妄想並不是空話，只要他這麼堅持下去，終有一天他是可以完全取代天道的。這種時候，他絕不允許變數的產生，而這個變數，就是不知不覺中也可以做到和天道直接對話的流荼。

啟乾當然想殺了流荼，而且是直接斷絕她輪迴可能性的滅殺，可為了重蒼，流荼根本不能殺。可以虐待，但絕對不能傷她性命。

重蒼沒有流荼聰明，更沒有流荼那種什麼時候都要活得問心無愧的骨氣，但對於啟乾來說，這樣剛剛好。當他成為新的天道之後，天道之下就不需要太聰明的人成長起來，去做他曾經做成功的事情。

他需要的是一個聽話的接班人，不需要有太強的獨立性，能夠他說什麼那個人就去做什麼就可以。

天道沒有壽元用盡的那一天，也不需要再收到伴生生靈的限制，不死不滅，權力永遠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因此他的接班人不需要有任何的真智慧。

而重蒼，在他有意識的引導下，已經長成了他很滿意的樣子。而目前的情況，也不允許他又更多的選擇。

此間世界誕生的時間也不過幾萬年而已，雖然有維持天地穩定的天道存在，但整體上的規則秩序仍然是不完善的，普通的生靈在探索壽元極限的突破之法卻遲遲未見成效，就算是成果最為明顯的凡人，也只是做到了延長壽元千年以內，但尚未突破神與凡之間的壁壘。

雖然近兩千年內，凡人當中開始出現人皇這種集全部凡人氣運為一身的人，但人皇的使命是維護凡人世界的穩定，倘若沒能完成其身份附帶的必然使命，不僅沒有壽元的延長、功德的加身以及未來輪迴的優待，更是有可能出現違逆天道而產生的反噬。

啟乾認為這種收到無數限制的強大，始終是有隱患的，不一定什麼時候就莫名其妙的出發了懲罰機制，辛苦努力了很久得到的一切就變成了一場空。因此，他雖然知道人皇的存在，但始終不相信單憑人皇就能突破神與凡的界限，因此根本沒把這種順應天道而生的存在看在眼裡。

天生天養的神可遇而不可求，從世界開創之初到現在也只出現了八個，如今六個已經隕落，啟坤不足為懼，流荼早就被排除在了他的名單之外，因此他唯一可選擇的也只有重蒼而已。

正因為他唯一的選擇只有重蒼，所以他根本不能讓他死。而作為和重蒼同生共死的流荼，也必須為了重蒼而保證她性命無憂。

啟乾現在的難受，只有啟坤可以理解。可自從啟坤將自己的存在剛降低之後，也無法去公頃現在的啟乾了。此間滋味，當真是一言難盡。

不知為何，啟乾突然間收起了對流荼的痛恨與敵意，居然很反常的出現了對流荼的欣賞。

「我小看你了，啟地和啟濁說的沒錯，你確實是個值得培養的。你的考驗結束了，回神界吧。」

雖然啟乾從來沒有直接用語言表達過他對流荼的敵意和殺意，但也從來沒有和顏悅色過，單單說他對流荼做過的事情，可從來沒有表現出一丁點的善意。可這前後幾乎完全相反的態度，流荼一時間都傻了，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然而，下一個瞬間，她就明白了啟乾的目的。

「不行！」重蒼的聲音尖銳到變形，幾乎讓流荼的耳朵爆炸。

看見重蒼跳腳的模樣，以及啟乾看著就讓人不舒服的笑容，流荼終於明白他的意圖了。

他想要的，是讓重蒼站出來在與她水火不容的一線，而他站在兩個人的身後，看著重蒼和自己斗得魚死網破，而他就看戲一般的坐享漁利。

如果重蒼已經參悟透了流荼不能死的現實，那啟乾只需要順從自己的心意拉偏架，流荼就可以在創世神的壓力下沒有主宰自己未來的自由；若是重蒼根本不知道流荼不能死的真相，啟乾只需要假模假樣的說一下不要對流荼下手這種不痛不癢的話，就可以激起重蒼的憤怒，然後再啟乾暗中拉偏架的影響下舉步維艱。

不過是一個神態一句話，重蒼就已經迫不及待的跳了出來，可見他已經被養歪了。只要啟乾對重蒼的影響還在，他就不可能有真心認為自己長歪的一天。加上他本身就有佔了流荼身份的心虛，這種因為恐懼而來的對抗，只會在啟乾的真真假假的偏心中日益加深。

流荼始終沒說話，心底思緒流轉，想著到底有什麼樣的辦法可以破局。

就在此時，流荼的心底生出警兆，這片與自然靈氣隔絕已久的地方突然間爆發出強悍的靈力，半歲了流荼幾千年的善惡之力也在產生著異常的波動。

流荼和啟乾不約而同的看向了這一切的源頭重蒼，很難得的生出了一模一樣又完全沒有任何衝突的念頭。

重蒼這副模樣，怎麼看起來像走火入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