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起源暗影

高大的落地窗將空氣切割成稜角分明的兩半，大雨將至未至，閃電已不時點亮天空。

玻璃窗外的天空烏雲翻滾，一瞬明如白晝，少女靜靜佇立在窗邊，身後曳起狹長而模糊的影子。

「我們注視這片土地已有多少年了，」黑暗的房間中，角落裡回蕩起沙啞的聲音。「小葦，不承認也好，可你一直明白，強大的力量從未有形有質。升格的極限近在眼前，彌小姐也證明了科技的局限性，我們的道路幾乎走到了盡頭。歲月流逝，活下去，靠的無非還是頭腦。」

「無論你說什麼，她們都已經不會回來了。」

陳葦發出一聲微不可查的嗚咽。

一陣悉索的滑動聲。

黑色短髮的中年男人吃力地用雙手推著輪椅來到窗邊，將自己緩緩停在了少女的身旁。

又一道閃電割裂天際，他的臉龐一半在天光下流淌著銳意，一半沉降在無邊的陰影里。

「這裡的每個人都背負著太多東西——包括北方花甸中的每個人。我們向虛無攫取力量，命運向我們索取代價。」

「命運？你還好意思說？若是皇女她......」陳葦帶有一絲憤怒地轉過身，聲音微微顫抖。

「小葦，有點過分了。」黑暗中傳來另一人的聲音。

少女忽地泄了氣，頭低垂下去。

沉默再次填滿房間。

「我要回東方的分部，不然可能真的要瘋了。」葦把脊背挺得筆直，「她們之前告訴過我，安都有一些正在觀察著還沒接觸的好孩子，很多人心裡燃燒著想要改變些什麼的火，我親自去教他們，包括那對姐妹。」

「教他們什麼？如何去送死嗎？你不應該隨意改變別人的生活，我們都是因此來到這裡的。」男人轉頭，看向陳葦。

「我只是會讓她們看到可能發生的未來，和無可挽回的過去。」陳葦的黑瞳在黑暗中蕩漾著別樣的光彩。

男人又一次沉默下來，時針靜靜轉動。

不知過了多久，他身邊的空間漸漸開始扭曲，散發出柔和的紫色光暈。陳葦瞥了雙眼緊閉的男人一眼，而後閉上了眼睛。再睜眼時，她已來到暗紫色霧氣翻湧的混沌之中——

起源暗影。

很快霧氣流動起來，盪出漣漪，高高低低的人影在浮動中成型，黑頭髮的男人靜靜站在眾人面前。

「這次任務我們損失了三個一級節點，時間不會等我們做好準備，短期內很難有新的一級節點了，南方網路需要立刻補充新節點。當然了，聯邦也沒有做好準備，最高裁決團死了兩個。陳葦一周內會調去東方網路，負責東方分部第一節點的工作。」他的聲音低沉而冷漠，聽不出在想些什麼。

在他說完后，眾人安靜了一會，而後開始低聲地討論。

「深層網域低載運轉的話還能維持多長時間？」

「兩周。」

「足夠了，我會在那之前趕過去。」

「最初城這個月很安靜，沒有再發生大規模的暗影震蕩，聯邦的第七和第九研究所應該沒再嘗試炸掉我們賴以生存的土地。」

「月野失守了，李長生的整編第一八二師基本被彌小姐殺了個乾淨，現在他的防線已經回縮到霧山一線，再後退一步白霧平原就毫無懸念地易主了。」

「彌小姐恐怕並未傷到他的筋骨，他的王牌早在兩年前就消失了，而且從反饋的情報看，似乎不在暗影里。」

「劍西三天前又進駐了一個蛛型自動化守備團，

帶隊的都是新面孔，不清楚戰鬥力，應該是李家針對前線每況愈下的形勢做出的同步調動。」

……

「青峰哥哥，她們是誰殺的？」陳葦又一次看向沉默著的男人。

交流的聲音全部戛然而止，彷彿被按下了什麼不存在的按鈕。

「聯邦的裁決團，動手的有五個人，有一個是隗師，一個是楚家的人，其餘的，不知道是誰。」青峰沙啞的嗓音聽起來充滿不知名的引力，令人安心。

「也是本部的人吧，她們在一起，除非分部的鎮守直接出面，不然根本沒有可能殺了她們。但是他們不會越俎代庖搶本部的工作的。」

距離舊紀元的終結已經七百八十餘年，世界仍深陷災害與戰爭的泥潭，但從某種意義上講，人類已不同以往。自新紀元開始，人類開始了新的一輪進化，所謂「升格」。一些人獲得了與更高層次的物質存在共鳴的力量，這些能力有跡可循，又十分強橫，「升格者」此時從人類歷史中誕生。

青峰思索了一會，打斷了眾人的交談：「雖然，我們已經隱入暗處生活了這麼久，但這不能夠成為聯邦或是其他什麼人對我們動手的理由，他們顯然知道我們的存在，更何況這是故意的挑釁和蔑視。」

一位女孩梳著精緻的髮髻，身著紅白相間的布衣，她緩緩站起身來，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陳葦：「這件事我會親自去，小葦來作為備份。」邊說邊將自己手上的一份列印資料推給了坐在下手的陳葦，資料上印著一張照片，以及密密麻麻的信息，前兩行以醒目的字體寫著：

姓名：寧秋水

聯邦琴川戰區第95任總司令（在任）

陳葦沒有抬頭，她的眼中卻泛起了火焰。

「諸位可以離開了。」男人微微頷首，眾人身邊的暗紫色霧氣迅速變得厚重，包裹住了他們的身形，而後開始流動。

陳葦看著周身的霧氣彷彿風吹一般飄蕩變換，抬起左手看了看，一個血紅的圓點如同呼吸一般在交替著閃亮與熄滅，而剛才的女孩不知何時已然在她的身旁。「小葦，我如果記憶沒有出現問題的話，這是你第一次去東海岸吧？」她淺淺笑了一下。

「紅辭姐姐，你直接和我一起去嗎？」陳葦有些吃驚，「那青峰哥哥那裡怎麼辦？」

被叫作紅辭的女孩輕輕把左手食指放在唇間，搖了搖頭，「不必擔心，他可是比我都強的人。」

話音剛落，眼前的霧氣緩緩消散，她右手在空中劃了划，一道漆黑的裂隙在霧氣中豁然張開，裂隙中隱約可以看見太陽照耀著的居民樓。

「我們到安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