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襲擊

一顆蔚藍的星球鑲嵌在天空中，底下是一片荒涼的岩石與塵土，沒有風，沒有雲，一切都彷彿是凝固了。這裡是月球。

一艘小型運輸船靠近了環形山。山腳下是一座採礦場，巨大的挖掘機和鑽地機將地表蹂躪得滿目瘡痍，旁邊是一個深不見底的礦坑。環繞在礦坑周圍的是一座基地，林林總總樹立著三十多座建築，通訊站、生態艙、醫療艙一應俱全。在基地最高的一棟建築頂部，有一個抽象的火山形圖樣——這是奧林帕斯的標誌——目前地球上最大的商業實體。

像這樣的基地月球上還有一百多個，其中17個屬於六十四國集團，11個屬於國際聯盟，3個屬於南太平洋協約國，剩下的全部屬於奧林帕斯。

運輸船逐漸靠近了停機坪。四束氣體噴出，飛船穩穩落在了停機坪上。

「格林先生，您來得正是時候。我想，您的到來能幫助我們解決許多問題……」

一位身著笨重航天服、中等身材、滿頭白髮的老人掙扎著從狹小的艙口爬出來，摘下頭盔，抖擻抖擻精神，一名身著黑色制服的年輕人趕忙迎上去。

「格林先生，路上辛苦了……」

「不必客氣，告訴我究竟出了什麼問題。我不想聽廢話。」老人氣喘吁吁地脫下了宇航服，一臉嚴肅地說道，「——你們是沒有飛船了嗎！要我坐一艘貨船來！」

正說著，從艙口裡又鑽出幾個宇航員。他們和老人一起來的，基地里的人都對他們十分恭敬。

「在過去的四十八小時內，基地里出現了許多莫名其妙的故障。我們的通訊設備有一半失去效用，另外一半只能接受到亂碼，以至於我們的最近一條信息是在13個小時以前發出的。除此之外，我們的六艘運輸船有五艘都無法發動，經排查電子系統有很嚴重的損傷。還有我們的兩艘登陸艇也沒法用了，同樣是電子系統的原因。一併受損的還有局域控制系統、高空監測系統、自主測算系統……」

「說重點，我不想聽廢話。」

「我們懷疑這些故障都是人為造成的，可能是某種靶向電磁攻擊……」

「你們『懷疑』，『可能』。黑格爾總監，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人。」老人打斷他的話，以一種教訓的口吻說。

年輕人愣了一下，意識到自己的確亂了分寸，這是從未有過的。

一塊天花板猛地掉下來，險些砸到老人，露出裡面燒焦的管線。「這邊走，氣閘門壞了。」年輕人說。

一路上，身著橙色制服的技術人員與從受損艙段撤下來的操作員交織在一起，走廊內一片混亂。頭頂上的燈光忽明忽暗，看樣子的確是遭到了了不得的損傷。

老人的態度緩和了一些，「告訴我你的需求。」

「我請求總部將最近的武裝衛隊調派過來，再派兩個航空中隊加強第五區和第六區的巡邏力度，還有，我們需要一批新的武器。這裡的守備太空虛了。我有一種不詳的預感，這種預感越來越強烈了……」

「你害怕六十四國集團？」老人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再次嚴肅起來，「黑格爾總監，你確實變了。當年在學院的時候，我是那麼欣賞你。你從未像今天這樣，僅僅因為幾個設備的故障，就慌成這個鬼樣子。看來這五年來非但沒把你磨鍊成材，還把你變成了一個風聲鶴唳的廢物。你應該感到羞恥。」

年輕人低下頭，沒再說話。但老人心裡清楚，靶向電磁攻擊往往發生在大規模空襲之前，而最近的基地在175公里以外，並且沒有配備戰機。如果這個時候發生空襲，那麼他們幾乎不可能應對。可問題是，誰會向他們發起攻擊呢？六十四國集團？他們敢嗎？

穿過一條走廊，一行人來到控制中心。

「通訊代碼0717，這裡是26號礦井，收到請回復，收到請回復……」一名通訊員正沖著對講機大吼，「長官，所有的頻道都試過了，無法發送訊息。」

「備用系統也試過了嗎？」

「試過了，沒有用。」

「你們早該派飛船向外界求助，而不是等到兩個半小時前。」老人斥責道。

一陣沉默，老人說得確有道理。

突然地，一個雷達監測員說道，「長官……你最好來看看這個。」

只見雷達上出現了兩個光點，距離670公里，速度是0.8倍音速，超低空飛行，既不像是戰機，也不像是導彈。如果是戰機，這個體積太小了，如果是導彈，這個速度太慢了。現在是2083年，這個速度連五六十年前的破銅爛鐵都不如。

「它加速了！1.2馬赫，1.4馬赫，1.7馬赫……」監測員驚呼。

「滾下來，看好了小子，這是我最後一次教你怎麼打仗。」老人一把推開年輕人，「編號000106C接管指揮台。我是H·格林，從現在起所有人員聽我指揮。」

在奧林帕斯，每個人都有一個獨屬於自己的編碼，編碼末尾的字母代表人員的級別，A級最高，K級最低。黑格爾總監是E級，比格林先生要低兩個等級。

「恭聽您的教誨。」年輕人說罷，向後退了一步，讓出位置，恭恭敬敬地站在一邊。

「所有操作員就位，將自主系統改為手動控制，電子控制改為機械控制。重複，將自主系統改為手動控制，電子控制改為機械控制。」

「02、03號密集陣聽我指令，04型震爆彈，36000發，方位0304，45秒后開火。」

「把第二迴路的能量導入04號塔樓，讓激光攔截器充能，準備好電磁干擾彈，激活01號防空炮。」

75公里，60公里，45公里，近了，更近了。它們正在爬升。管他是什麼，先打下來再說！兩座11管近防炮已經對準了天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老人的指令。

「5，4，3，2，1，就是現在，開火！」基地里噴出兩條火舌，像是兩條懷著滿腔憤怒沖向遠方的龍。隨著近防炮的轉動，空中形成了一道密集的彈幕。那兩個不知名的飛行器恰好到了最高點，正準備俯衝，便迎來當頭一棒，紛紛在空中炸開了花。

大家鬆了一口氣。

但還沒完。

雷達上又出現兩個光點，不同於此前的兩個，它們的體積更大，等等，不對，怎麼越來越多了，四個八個，十二個……足足有三十二個！

「電磁干擾彈四發，準備！」

隨著距離的拉進，眾人終於能夠分辨，這是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戰機。從望遠鏡里可以看到，這種戰機整體成倒三角形，外形平滑，顯灰黑色，由尾部和兩側機翼上的火箭發動機提供動力，淡藍色的尾焰足有十多米長，以極快的速度超這裡衝過來。機腹上赫然掛載著六枚無法分辨型號的導彈，看樣子，一場惡戰在所難免。

三十二架戰機拍成V形隊列，在距離基地120千米處，齊刷刷射出一排導彈。三十二枚導彈張牙舞爪地撲向基地，勢不可擋。

「格林先生……」

「滾開！」老人一把將年輕人推進了安全艙，順勢鎖上艙門。任憑年輕人在裡面拍門大喊。

「快跑！」控制室內，所有人逃也似的朝走廊衝去，唯有老人踱步到舷窗邊，默默佇立，看著那一排拖曳著火光的導彈飛速靠近。

第一波三十二枚導彈命中，基地陷入一片火海，呻吟聲，哀嚎聲，此起彼伏。

第二波三十二枚導彈命中，高聳的發射塔架轟然倒下，雄壯威武的龍門吊扭曲成一團廢鐵。

第三波三十二枚導彈命中，基地內一片死寂，再無任何動靜。

安全艙的裝甲很厚，裡面的人不會受到一點傷害。黑格爾總監絕望地看著自己的屬下一個個倒在火海中，無能為力。

三十二架戰機得意地從廢墟上方掠過。透過舷窗，他分明看到一頂金色的頭盔，閃爍在領機的座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