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木星角逐（下）

「04，06艙段，L-1導彈四枚準備，給我把這幫混蛋轟成渣！」

木衛二基地被襲擊后，約翰總監很是憋屈了一段時間。在他的認知里，從來就只有別人挨他欺負的份。現在有了送上門來的獵物，必定要好好蹂躪一番。

費爾曼這邊，「獵戶」號剛剛經歷了死裡逃生，外殼上還帶著片片燒焦的痕迹，樣貌頗有些狼狽，但這並不影響它的作戰能力。

「獵戶」號武器齊全，裝甲厚實，雖火力方面遠不如「北大西洋」號，但也絕非等閑之輩。

「調整航向，朝『北大西洋』號方向全速行進。」費爾曼命令道。

這真是一條瘋狂的命令，難道他打算和敵人正面衝撞？不過，有了方才的經歷，空間站內，再無人敢懷疑費爾曼命令的正確性。

「長官，他們朝我們衝過來了！」「北大西洋」號上，一名雷達兵報告。

「瘋子，他想幹什麼？」約翰總監先是一愣，而後眼神再次凶煞起來，「這是挑釁。各位，我們的敵人想要決鬥，他們開著十幾年前的老古董，不知天高地厚前來送死。那就讓他們看看，是他們的裝甲厲害，還是我們的導彈厲害！調整航向，朝他們衝過去！」

指令下達，04、06艙段兩側的四個大筒子微微傾斜，四發L-1導彈彈射而出，並在距離空間站75米處啟動火箭推進器。

四顆火流星相貌如餓狼、身形如疾風，飛撲向「獵戶」號，大有將獵物撕碎活吞之勢。不過，這獵物可不是只會驚恐奔逃的羚羊，而是皮肉厚實、強壯如山的犀牛。

L-1導彈進入射程的同時，「獵戶」號的近防炮也已裝彈完成。剎那間，各式彈藥如狂風暴雨般傾瀉在太空中。六座30毫米近防炮交叉射擊，密集的紅色彈幕如同一張漁網，鋪天蓋地地撒向那來勢洶洶的L-1導彈。

「獵戶」號擁有六座近防炮，這是所有空間站中絕無僅有的。如此強悍的防空火力，堪稱一絕。

為規避洶湧而來的炮彈，L-1導彈開始進行連續變軌，在空間中畫出一幅炫彩多變的折線圖。它們每變軌一次，「獵戶」號上的近防炮炮口就偏轉一次，為首的L-1導彈一連進行了十七次變軌，終究在距離「獵戶」號32公里處被擊毀。那彈幕鬼魅般如影隨形，追趕得導彈們狼狽不堪。

一枚導彈，又一枚導彈……四發L-1導彈中有三發都被打爆了，還有最後一發，最後一發！

然而，最佳的攔截時機已經過去，距離太近了。那枚倖存的導彈彷彿唱著慷慨的勝利之歌，抬頭挺胸邁著高傲的步伐，帶著辛辣的嘲諷和不屑的眼神，向「獵戶」號這一刀俎上的魚肉發起最後衝擊。

「準備衝撞！」

話音未落，空間站的前部艙段傳來一聲悶響，隨之而來是強烈的震顫，巨大的衝擊力使得空間站內人仰馬翻，不少士兵被磕破了頭。所幸，導彈擊中的是空間站最堅硬的部分，那裡的裝甲表面塗有一層氫化物複合材料，硬生生抗住了L-1導彈的爆炸。只是，空間站的其他部分就沒那麼幸運了。

強烈的震顫損傷了一些薄弱部位，尤其是一些對介面和桁架連接處，不少艙段開始漏氣，損管系統顯示，失壓的部位足足有11處！

現在的的確確到了生死存亡之際了。為了全體站員的性命，士兵們抄起凝膠筒和膠帶束，冒著被吸進太空、在一片冰冷和黑暗中死無葬生之地的風險，義無反顧沖向失壓艙段。他們不少人頭上、臉上還掛著彩，來不及包紮，只為爭分奪秒。

在大家共同努力下，局面終於穩定下來。費爾曼下達指令:「繼續前進！」

木星環附近，一場重型武裝空間站間的對決正在上演。第一回合結束，雙方旗鼓相當，士氣高昂，這一戰，既分高下，也決生死。

見到自己的導彈沒有奏效，約翰總監氣急敗壞:「發射，繼續發射，把導彈全部給我打出去，全部！」

05、07艙段準備完畢，又有四枚L-1導彈即將發射。

「不行，太近了！」一名參謀質疑道:「我們的距離只剩下不足1200公里，高超音速導彈來不及加速就會被擊毀！」

「長官，我恐怕他們是想和我們正面撞擊！」又一名參謀提醒道。

約翰總監如夢初醒，眼神里露出一絲驚恐:「調整航向，右翼全功率規避，快！」

「獵戶」號的堅固是出了名的，正面撞擊，「北大西洋」號根本不是它的對手。

不過，他那眼神里的驚恐很快化為兇狠。1200公里，他等的就是這個距離。在這個距離上，460毫米三聯裝電磁炮的威力和精度可以達到最大，每分鐘120發的連續超飽和火力覆蓋足以毀滅任何目標。

配電艙內，七名操作員緊密配合，他們負責將四台氦-3聚變反應堆提供的龐大電力接入電磁炮。拉杆推滿，旋鈕按緊，艙外黑洞洞的炮口開始緩緩轉動；目標鎖定，裝填完畢，黑黢黢的太空中閃過一道亮光，幾十枚炮彈如電光火石般吞吐而出……

「百分之五十的動力橫向加速！」費爾曼命令道。

於是「獵戶」號的火箭發動機轉而呈四十五度角傾斜，從而提供橫向加速度。電磁炮彈速度雖快，但跨越一千多公里也需要時間。現在規避還來得及！

炮彈還有二十秒到達，十五秒，十秒……快加速，快啊，十碼，二十碼……就要來了！

舷窗外劃過一片火光，幾十枚炮彈幾乎是貼著空間站飛過去。「獵戶」號成功地在炮彈來臨之前拉開足夠距離，如果再慢一秒，恐怕整座空間站就該化為一堆零件了。

「長官，他們正在準備第二次裝填，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沒關係，奧林帕斯的電磁炮有兩個致命弱點，一是炮口轉速太慢，二是無法長時間持續射擊。如果我沒記錯，這種巨型三聯裝電磁炮轉一圈得要整整一分鐘，並且它每發射75發炮彈就必須進行一次裝填。我們利用他們裝填、炮口轉動和炮彈飛行的時間差，在保持橫向加速的同時向『北大西洋』號靠近，他們的炮彈就永遠打不中我們！」費爾曼不愧是長期混跡於奧林帕斯的人，對敵方武器的各項性能了如指掌。

第二波炮彈如期而至，正如費爾曼預判的那樣，它們又一次與「獵戶」號擦肩而過。460毫米三聯裝電磁炮只適合對固定目標進行高強度火力覆蓋，但在打擊空間站這樣的移動目標時就顯得無能為力，這一點，費爾曼比約翰總監要清楚。

第三波，第四波炮彈同樣如此。但隨著距離的拉進，炮彈的飛行時間不斷縮短，射擊精度越來越高，「獵戶」號不得不持續加速進行規避。可火箭發動機的燃料有限，根本經不起這樣長時間的全功率運行，沒過多久，控制面板就開始發出警報，顯示燃料不足。

「堅持，再堅持一會！」費爾曼心中默念。

六百公里，五百公里，四百公里……舷窗外，「北大西洋」號的輪廓已是肉眼可見，漸漸地，甚至每一個艙段、每一處桁架都清晰無比。

「獵戶」號的乘員們誓死如歸，復仇的時刻就要到了。奧林帕斯殺死他們無數戰友，摧毀了他們的國家，屠戮了他們的每一位親友。此時不報，更待何時！

不過，費爾曼並不打算和「北大西洋」號正面撞擊，綠岸組織沒有多少武器了，留著這座空間站，也許能發揮更大作用。

事實上，他的心中已經有了一個無比絕妙的策略……

「長官，燃料告罄！」

「拋出鉤索，目標『北大西洋』號，就是現在！」

三十多條鋼索如雷雨般射出，狠狠揪住「北大西洋」號，使之掙脫不得。

「收緊鉤索！」費爾曼命令道。

三十多條鉤索同時收縮，兩座空間站隨即相互繞行旋轉，在空曠的太空中跳起了死亡之舞。這舞步如同兩隻瘋狂的殭屍，越轉越快，越轉越快。「北大西洋」號上的儀器開始失去控制，整座空間站一片混亂。

（作者注:此處涉及一條物理定律，即角動量守恆。在沒有外力矩的作用時，系統的轉速與轉動半徑的乘積是一個定值，因而此時轉動半徑越小，轉速就越大。）

就在「北大西洋」號對準木星的那一刻，費爾曼果斷下令:「拋棄鉤索！」

兩座空間站瞬間如同失控的瘋狗，各自朝著相反的方向做離心運動甩出去。其中「獵戶」號被甩入向深空，但「北大西洋」號就沒那麼幸運，被徑直甩向木星。

「長官，我們就要墜毀了！」

「棄艦！棄艦！」見大事不妙，約翰總監慌忙命令道，在屬下的掩護下狼狽逃離指揮艙。

二十多個救生艙被釋放出來，「北大西洋」號就如剛喝完十瓶酒的醉漢跌跌撞撞投入木星的懷抱。不一會，木星上空出現了一場史無前例的焰火表演，那是「北大西洋」號的殉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