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咳咳——很少見到這麼完整的通行證，失態了。」林月華從沉浸的研究狀態脫離出來時，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這期間，叢鹿厲墜拉上王名教他玩紙牌「釣魚」，叢鹿厲墜已經連續贏了四把，一次沒輸，王名緊緊抿著嘴唇，眼神認真，對連敗這件事顯然非常在意，他們在玩第五把，這次王名手上的牌很多，眼看著就要贏下對局了，叢鹿厲墜突然把牌一攤，笑嘻嘻地說林月華那邊已經好了，你快去忙你的事情吧，然後快速跑掉了。

「哈哈哈哈，這次玩的很開心，下次再玩吧——」叢鹿厲墜爽朗的聲音傳過來時，已經上了樓。

也許是很久沒有和人比試，也可能是接觸了新鮮事物，他很難接受自己完敗了。直到林月華的聲音傳過來，王名回過頭，叢鹿厲墜跑上樓的這段時間足夠他緩過來了。他看向臉上帶有歉意的林月華，說道：

「林月華小姐。請問，這通行證......」

「在這之前，我要請你做好思想準備。」林月華嚴肅地打斷了王名，「你要相信這世界上，有......神明的存在。」

「好！」王名用力點頭。

「我知道你覺得這是天方夜譚，你會認為我在開玩笑，在耍你，但.......嗯？」林月華眯著眼睛，正進入了深沉的狀態，一下子被打斷了。像是路邊擺攤的盲眼老神棍，正準備忽悠路人客戶相信自己的鬼話，好讓他老實吐錢，沒想到還沒等到老神棍開始胡說八道呢，客人就唰唰的掏出大把鈔票表示自己信了。

這還沒開始忽悠呢！看不起誰啊！？這世上竟有如此好騙之人，真的不是從什麼洗腦組織里被救出來的，後續治療工作不完善的人嗎？

林月華狐疑地看著王名，看得王名有些發憷才停止。片刻后才說道：

「你是怎麼理解『神』這個概念的？」

「神很厲害，神不像人，他們都是無所不能的吧？額......好像也不是，神也有分工，不同的神掌控著不同的力量......」王名有些犯難。他對神的了解都來自神話書、故事集或是小說，處於「好像知道，但沒法系統準確的說出神的概念」的狀態。其實神和人差不多吧？書里總是會說「神大怒，降下天罰雷霆！」、「神大喜，賜下靈藥法寶！」，這說明他們也是有情緒波動的，長得也像人，除了能做到人做不到的事以外，和人有什麼區別呢？

難道說，比大多數人厲害的就是神么？

「不完全對。不同國家的神話體系中，神明權能的體現不一。比如在北歐神話體系中，神明是種族，以奧丁為首的阿薩神族和以尼奧爾德為首的華納神族，他倆手下有諸多掌握不同權能的神；比如在印度神話體系中，至高神梵天是創造神。《摩奴法論》第一章中記載：當最高靈魂醒著時，世界是活動的；當他躺下時，世界就平靜下來；當他要睡時，萬物就消失融化於最高靈魂之中。最高靈魂就是通過睡和醒，永無休止的讓萬物生生滅滅。這裡的至高靈魂指的就是梵天；再比如在中國神話體系中，盤古在雞蛋一樣的世界中醒來，用牙齒化作巨斧劈開世界，於是清者上升為天，濁者下降為地，他用身體支撐不知何時會再次閉合的世界，久而久之，當天地穩定時，他倒下，身體化作自然萬物。」

「有的神被比自己更厲害的神統一管理，有的神就是最強大的造物者，還有盤古這種死後身化萬物的偉大神。他們都是神，

但他們不一樣，你無法總結出神的概念也很正常。」

王名點點頭，表示自己理解了，心裡想，既然無法總結為什麼還要特地問呢？

林月華滿意地笑了，「所以，我要說的神當然和前面的神都不同。」她收起笑容，「前面說過的神，雖然大相徑庭，但是他們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脫離於人類。人類在神威面前簌簌發抖。他們既愛人，又看不起人，人命在神明面前如同草芥，因為人對神明來說毫無用處。」

「可我要說的神，沒有這個共同點。它被稱呼最廣泛的名是長鳴神，以人的精神為食，盤踞於人的精神世界與永恆黑淵之間的裂隙，荒原。關於它的記載很少，在長鳴神教的聖典《南羅諦》中有一段關於它的描述：長鳴神身形若蟬，其聲如雷，其足似繅，其翼無形......荒原有滅世風，是長鳴神張開雙翼，投下足以遮蔽原野的陰暗，永生者在其中翻湧，是要向樹發動征伐。」

「這個『樹』是指什麼？」王名舉手發問。

「假設我們的精神世界是真實存在的，假設。」林月華諄諄善誘，「所有人的精神都在那個世界中存在，而維持人精神存在的力量，就是『樹』。」

「那長鳴神就是我們的敵人么？」

「沒錯。」林月華點頭，「但人的力量如何能與神明抗衡呢。長鳴神和其他神話體系中的神明相似點不多，其中之一就是無上的權能。」

王名心想神明之間的共同點也不一定就是無上的權能吧？那個梵天只要睡覺就能當至高神，好像換成自己也能當這個便宜神。不過人家好像是只要睡覺就帶著讓萬物生滅的力量，很厲害！自己去睡應該真的只是睡，醒來後會被手下的神給掀翻吧。那些神話體系里的神思想都很樸素，以力量為尊，打敗了比自己高位的人，就證明自己有更強大的力量，更適合坐這個位置。誰會不想當至高神呢？

「那我們是註定了要被消滅啊！」

「好消息是，世界有自己的規則，不由長鳴神構建。」林月華指了指頭頂，「有天的存在，它無法直接進入到真實世界和精神世界，就連定位也很難做到。我們和它之間就像隔了一片飄滿了迷霧的海，霧的深處有螢火蟲般的光亮，你能看得清楚嗎？那螢火蟲般的光就是人的精神力量，越強大的人發出的光就越亮，長鳴神就越能看清。只是沒有人有如此強大的力量供它定位。可喜又可悲，不是么。」

「嗯......」王名沉思，「也就是說我們不必憂慮長鳴神的侵入？」

「啊，關於這個，就是我要說的壞消息了。好消息和壞消息的數量總是呈正比例，就像守恆定律。」林月華聳聳肩，「長鳴神的威能是我們無法想象的。它看不清霧后的光亮，就把自己的一部分力量分成了極小的許多份，投到那片飄滿迷霧的海中。其中的絕大部分都落空了，有極少的數量成功落到了我們的世界。」

「那我們還是玩完了啊！」王名驚了，感情前面說了這麼多全都是為了告訴他世界將要毀滅么？原來她的目的是想讓他死後當個明白鬼嗎！？

「沒那麼簡單。」林月華像是猜到了他會做出的反應，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好消息是，那些分割后的極小力量穿過了天，受損嚴重，已經沒有向長鳴神反饋的能力了。」

短時間內情緒波動太大，王名覺得自己的臉已經累了。今天心提起又降下、又提起又降下的次數可能比之前一個月加起來還多。忽然他的心裡閃過林月華說的「守恆」，嘴角抽了一下，「讓我猜猜，不會還有一個壞消息吧......？」

「沒錯。」林月華做出了肯定的答覆，「那些極小的力量會落到世界上不同的地方，以不同的模樣，由不同的人發現，它們就是通行證。」不顧王名已然瞪大眼睛，繼續說道：

「落到了你這樣的人手裡時，是相對安全的。因為我們的人剛好在附近，是我們負責的範圍，很好控制；落到了普通人手裡，安全性是未知的，誰也不清楚通行證會在他手裡沉寂一輩子，還是會突然爆發出足以定位的力量；真正危險的，是落到長鳴神教手裡。相信你注意到我之前有提到過它。長鳴神教由人類組成，他們致力於收集通行證，以此為長鳴神提供足以照亮迷霧的光亮。」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王名不解，「這是在自取滅亡！」

「因為他們相信這是在為了全人類的福祉努力。長鳴神教有一個奇怪的理論：人類生來就有罪，接納長鳴神的過程就是贖罪的過程。而這個行為的歷史時長已經超過了千年。」

「好了好了。」叢鹿厲墜不知什麼時候起又回到了一樓，有氣無力地說道：「你們還準備聊多久啊？不要總是把我晾在一邊，我會無聊死的！為了慶祝王名的加入，我們去吃好吃的吧！順便給王名換一身衣服。」

王名一怔，看了看他們的穿著，再低頭看自己的衣服。在孤兒院穿習慣了沒感覺穿的不好，因為大家穿的都差不多。走到門外后和其他人一對比，才發覺自己這一身......真挫！被叢鹿厲墜點出這一點后，王名低下的頭羞赧的抬不起來。

「......你說得對，今天就到這裡吧。」林月華起身，往樓上去，「你準備一下，我們一會出去。」

「請等一下！」王名猛地抬頭，大喊道：「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可以為我解答嗎？」

「可以。你說吧。」林月華在樓梯口停下來，轉身看向王名，聲音依舊清冷，沒有不滿的情緒在裡面。王名舒了一口氣，問道：

「長鳴神教致力於定位這麼久了，為什麼還沒有成功？難道沒有意外嗎？」

「這個嘛......」林月華躊躇了一會，「在漫長的歷史中，曾經有過幾次危機，但它們都被一個......人，給化解了。如果說世界上有誰的光能夠透過濃密的霧，亮到足以讓海對岸的長鳴神觀測到的話，那一定就是他了。」

「誰？」王名疑惑，她之前還說沒有這樣的人來著，怎麼現在又改口了？

「我們的首領。我們不知道他的名字，我們通常稱呼他為......」林月華頓了頓，才說出了那個彷彿是禁忌的名字：「【公】」

她表情既虔誠又平靜，像是身處伯利恆的朝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