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你贏得比賽

許妍遭魔族襲擊之事的處理結果超出所有人的意料。申犀作為許妍的師尊，親自公開許妍多年的罪證，懲罰她廢除靈脈並去鎖靈陣思過，讓整個定雲宗弟子引以為戒。與此同時，他也對整個執法院進行了場大清掃。

交流賽中許妍的位置由江晦替代，宗門旨意傳到竹林木屋時，兩名弟子也正將葉輝挑的靈藥送了過來。

八階靈藥無比珍貴，用特質的盒子裝著，分量不輕。其中一弟子臉色不太好看，但也沒敢多說什麼。畢竟許妍的處罰剛出，即使平日里看江晦不順眼，為了不殃及自身也只能夾著尾巴低調一段時日。

另一位弟子將葯交給江晦后，猶豫了片刻，終於還是開口道：「江、江師兄，希望你早日恢復。」

江晦禮貌頷首，道了聲謝，也沒有多說什麼，抱著盒子回到房間。送葯的弟子已經走遠，但衣落落依舊可以通過江晦耳朵聽見其中一人氣急敗壞的指責。

「那江晦就是個掃把星，你還搖個尾巴上去關心，也不怕招了晦氣！」

「可江師兄——」

「叫他這個半妖師兄？」那人狠狠啐了一口，聲音漸漸遠去：「真是恥辱！」

竹林深處終回歸寂靜，江晦掂了掂手上的藥盒，輕嗤一聲，看都沒看直接將其扔進牆壁上的蚌殼裡。蚌殼輕微抖動了一下，絲滑地將藥盒「吞」了進去。

衣落落看完江晦手上拿著的交流賽安排，停頓片刻后，終於問出疑惑很久的問題：「江晦，人修......都很討厭半妖嗎？」

小洛已經消化完了靈府中所有的書，可衣落落查閱了全部關於人族、妖族、魔族關係的詞條，也沒明白定雲宗為什麼對半妖的惡意這麼大。

穿雲大陸共有三十州，自古以來就有人族、妖族以及魔族。初始每族各佔十州，關係融洽互不侵犯，直到三萬年前魔族挑起波及三族、波及全大陸的那場戰爭。人族與妖族組成聯盟擊退魔族，三州覆滅，魔族退居一隅佔據五州，人族復興較快佔十四州，妖族佔八州。

很長一段時間，人族與妖族共同生活，通婚也很是普遍。近年來妖族漸漸繁盛，對州域分配開始不滿，要求重新分配。人族自然不會割捨肥油，導致兩族關係產生裂隙並屢發戰爭。

但這些事同各宗門的關係並不大，甚至現在妖族到人類宗門修鍊也依舊普遍。在人族的修仙宗門中，每一千名弟子中大概有數十名是妖族或者半妖。因此定雲宗內對江晦的排斥......屬實有些奇怪。

「當然不是。」江晦眼睫低斂，苦笑道：「我是個例。」

「師父是在古戰場將我撿回來的，宗門長老皆說我身上戾氣很重，恐引血煞之災，勸他將我帶離宗門。師父不願，力排眾議將我留下。可沒過多久宗主意外受傷修為減損大半，定雲宗元氣大傷遭其他宗門挑釁；再往後......師父也去世了。」

「所以他們都認為是你的錯，將怨氣發泄到你身上。」衣落落「皺起眉頭」，語氣諷刺：「沒想到修仙之人還信這些荒謬的東西！」

「有些人是這樣，有些人只是附和，有些人是單純覺得有趣。」江晦無奈道：「還有些人並不需要理由。」

「你為什麼一直不解釋也不反抗？」

「或許我也覺得自己有錯吧。」江晦攤攤手：「反正又不會死。」

衣落落被噎了一下，又問道：「那你為什麼又開始暗中謀划報仇了？」

「或許覺得自己罪不至此。」江晦滴水不漏：「就當討些利息回來。」

衣落落還想再問，卻被江晦止住話頭。少年俯身拿起那把晦暗無光的劍，輕笑道：「再問下去，我可沒有準備明天的交流賽了。」

「就拿著這把劍？」

「就拿著這把劍。」

*

魔族傷人一事打亂了不少節奏，剛通過入門試煉的新弟子一進來就被集體安排在臨時寢房待著，直到第二日才被放出來處理入學事宜。

今天是正式行課的第一天，胡靈以極高的天賦被分到內門甲班，修習一月後就可參加親傳弟子的選拔。她抱著書冊隨著人流走著，看見不遠處人聲鼎沸。

她戳戳一旁的引路師姐，甜甜問道：「師姐，那裡是在幹嘛啊？」

「是交流賽。」師姐被小姑娘看著有些不好意思，解釋道：「楚月宗的弟子來我宗交流，同我宗弟子比試。」

既是比試，相必會挑些厲害的人去吧。胡靈暗想著，眼睛一亮：「大師兄也會去嗎？」

「當然。」

胡靈得到想要的答案，禮貌道謝后重新匯入人流，紅色的身影轉眼消失不見。

交流賽在定雲宗最大的鬥法台上舉行，沒課的弟子們都跑過來湊熱鬧，將此處擠得滿滿當當。交流賽陣勢很大，但比賽的人其實不多。每宗出三人，一共比三場，雖說只是交流切磋不看名次，但誰輸了臉上都不好看。

江晦到的時候前方已有兩人，一位是老熟人趙漣，另一位則是個一襲白衣，氣質如松柏的謫仙般的青年。

「大師兄，趙師姐。」江晦躬身問禮，而後在二人身側站定。

原來這就是大師兄？衣落落在心中評價，雖然容貌比起江晦稍有遜色，但還是很帥的。這種清絕的高嶺之花，怪不得連沒進宗門的胡靈都有所耳聞。

楚月宗的人也很快到齊，鬥法台旋即一亮，空靈縹緲的聲音如波紋傳開：「鬥法開始。第一場，定雲宗謝蘊之對楚月宗青越嵐。」

話音剛落，兩道身影躍上鬥法台，一白一綠，頗像一根大蔥的兩半。

衣落落經過閱讀書籍已對各宗門有簡要的了解。人族修仙宗門眾多，但最有名的就是定雲宗、楚月宗和法衍宗。定雲宗擅修外，弟子大多是劍修、錘修、符修等暴力攻擊性選手；楚月宗擅修內，追求對靈力的深入研究與精準操控，弟子大多是傀儡師、術法師等操控性選手。

謝蘊之是標準的劍修，寒光凜凜的長劍握在手中，淬著濃郁的劍氣。青越嵐是名術法師，雙手空無一物，沉靜地立於台上。

兩名弟子氣勢極盛，鬥法台上氣氛焦灼，衣落落不自覺屏住呼吸，準備目睹一場激烈刺激的修真界鬥法。

低沉短促的號角身昭示著比賽開始。短短一瞬，兩道身影便交錯在一起，組成一根完整的大蔥。雪白的劍光倏地一閃，排山倒海般的靈力席捲而起，只一劍，就將那道青色挑下鬥法台。

謝蘊之面無表情地朝台下的青越嵐行了一禮，衣袖翩翩飛身離去。

衣落落甚至沒怎麼看清台上眼花繚亂的場景，情緒都還沒有調動起來，謝蘊之就已經一劍結束了比賽。定雲宗弟子高昂的歡呼聲響徹雲霄，大師兄在他們心中的的地位又往上抬了不少。

「這就結束了？」衣落落不可置通道：「對方這麼弱嗎？」

「不是對方弱，是大師兄太強。」江晦耐心解釋道：「而且大師兄討厭浪費時間，習慣一劍解決對手。」

「天」，衣落落感嘆道：「這位大師兄真是刻苦，爭分奪秒地修鍊啊！」

「倒也不是，大師兄天賦過人，不用怎麼修鍊就可提升功階。」江晦悠悠開口，將衣落落剛升起來的濾鏡打碎：「他是急著回去睡覺。」

衣落落：「？？？」

「那他平日都幹些什麼？」

「睡覺，研究美食，還有照料一些毛茸茸的妖獸。」

衣落落：「......」

原來這就是定雲宗的大師兄，恐怖如斯！

「第二場，定雲宗趙漣對楚月宗程以諾。」縹緲的聲音再度響起，號角聲響，第二場鬥法正式開始。

這次比賽終於不像之前那場草率，衣落落也終於清晰窺見修真界的戰鬥方式。

趙漣同樣是個劍修，面對術法師程以諾，她決定快速出擊先發制人。趙漣拔劍而起，矯健的身軀如同一頭獵豹。劍身刺出，靈力翻湧，渾厚的劍氣如颶風將程以諾包裹。

程以諾不動如山，雙手快出殘影勾勒出繁複的符文，在劍氣襲來的一瞬間，巨大的光陣憑空出現，為他豎起堅實的防護盾。劍氣被細密的陣線割裂得七零八落，最終散於天地之間。

趙漣被迫在程以諾面前五步處停住。兩者距離極近，可她再難上前。交錯的陣線每一根都如同利刃束縛住她的四肢與軀幹，若是動一步就會將她的身體撕裂。

這就是術法師的恐怖之處，與上來就能砍人的劍修相比，他們的準備時間相對較長，可一旦術成，會對對方造成巨大的威脅。越強的術法師結印速度越快，術法覆蓋範圍也就越廣。傳聞在三萬年前的大戰中，一名聖法師一人便控制住了萬名魔族。

趙漣額角滲出汗水，握劍的雙手微微顫抖。她看著面前的靈陣，咬緊銀牙，將靈力聚於雙眼——肖雲訣二階，窺光！

她看見空氣中細微的靈力波動與運轉方向，她透過繁複的幻影尋找到光陣的心臟！源源不斷的靈力瀉出，凝聚於劍尖，趙漣冷喝一聲，手腕一動，尖銳如針的陣線刺入手臂，鮮血滲出。但與此同時，劍光一閃刺破長空，肖雲訣四階——得息！靈凝如龍息，剎那之間將光陣的中心擊潰！

程以諾面色一白，可時間已然不夠。泛著寒光的劍身搭在他的脖頸，如同觸到一塊千年的寒冰。

鬥法台上光波散去，平靜的判決聲響起：「定雲宗趙漣，勝。」

定雲宗弟子再次爆發出熱烈的呼聲，趙漣同程以諾抱拳道：「承讓。」

「承讓承讓。」程以諾摸了摸脖子，努力想要擦掉那抹寒涼。

趙漣飛身下台，臨走前拍了拍江晦的肩，鼓勵道：「加油。」可隨著趙漣的離開，聚集在此處的定雲宗弟子也走了大半，原本熱鬧擁擠的地方頓時顯得有些空曠凄涼。

衣落落的熱情在觀看完這場鬥法后被正式激起，她並不在意所剩無幾的觀賽弟子，對江晦吶喊道：「江晦加油！幹掉他們！」

江晦的目光落在對面的楚月宗弟子上，他看見他們將原本要上場的弟子拉了回去，從人群後面揪出一個身體單薄的少年換上。

眼睫微顫，遮住眼中閃爍的暗光。

「衣姑娘，你想要獲得更多關於如何離開我靈台的信息嗎？」少年在心中問道，讓燃起戰鬥激情的衣落落驀地一怔。

她不知道江晦為什麼突然問這個，但還是如實回答了一聲「想」。

「好。」江晦握緊佩劍，嗓音清冽，卻帶著幾分溫柔與鄭重其事——

「衣姑娘想要的，江某一定幫你做到。」

衣落落：「？？？」

她還沒從江晦這句無頭無尾的胡言亂語中反應過來，就發現江晦調動靈力，直直指向對面的單薄少年。

她以為江晦瘋魔了準備提前將對方解決掉，剛想阻止卻發現江晦嘴唇翕動，竟在同對方傳音入密。

「做個交易嗎。」江晦同那少年低聲說道。

對面的少年被圍在中間，似乎正在接受一系列的囑託或是數落。衣落落看見他僵著身體驚慌失措，面上寫滿恭敬的同時飛快地朝這邊看了一眼。

「你要什麼。」衣落落聽見少年略微乾澀的聲音。

「一些無關緊要的知識罷了。」江晦回應道：「作為回報，我會讓你贏得這場比賽。」

「我想，你現在應該很需要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