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你手上的是一款全息遊戲。

十幾天前，你的阿姨一如既往給你買了最新流行的遊戲。

你感謝過後，就拆掉包裝擱在了一旁。一直到把手上正在玩的滿bug冒險遊戲通關，你才正眼看向已經沒有了包裝的新遊戲。

呃，這是……什麼遊戲來著？

你努力回想，也只依稀記得阿姨說的什麼「養成」。

但你仔細觀察之後，才發現這居然是全息遊戲！

隨著時代的發展，全息遊戲逐漸走進遊戲宅的日常。

但畢竟曾經鬧出過讓數千人被困遊戲的醜聞，你的阿姨一直覺得全息遊戲太過危險，所以堅持給你買普通的卡碟遊戲。

你性格被動，也不擅長提出異議。

還是個無論什麼遊戲都能玩下去直到通關的雜食玩家。

所以，儘管管家早就配備了各種遊戲設施，但你直到那天之前，始終都沒有嘗試過全息遊戲。

大概是知道全息遊戲已經逐漸接近完善了吧？

——阿姨終於願意給你買全息遊戲了。

你立刻被手上的遊戲誘惑到，決定先看看是什麼樣的遊戲再睡覺。

你按照說明書啟動設備，進行賬號驗證……種種操作之後，你登進了遊戲。

最開始的環節是捏臉。

這個在其他的遊戲中也會有，所以你很熟悉。

但全息遊戲比較好的一點是，會直接給一個立體的人形，然後問你需不需要調整。

你對這個烏黑捲髮、淺茶杏眼的女生很有熟悉感。

尤其是她的發尾和你一樣，都是細細卷卷的，摸起來很舒服，個子也好像和你差不多，讓你很有親切感。

所以你非常滿意，完全沒有調整。

下一步是輸入名字。

你輸入了你慣用的遊戲名：[日辻亞紀]。

還好，沒有被佔用。

如果是養成遊戲，再下一步就是選擇養成對象了吧，還是說是固定的？

你帶著一點期待等待著，眼前卻突然一黑。

【請……】

【■■■■■】

【■■■■■】

【■■■■■】

遊戲系統刺耳的雜音滋滋啦啦地響起。

你能感覺到有人在說話，但內容是什麼卻完全聽不清楚。

異常維持了十幾秒，你所處的空間也保持著黑暗狀態十幾秒。

一直到聲音穩定下來，你才能看見微弱的光。

是遊戲程序出錯了嗎？

你正在疑惑，卻忽然發現……你的腳邊，好像有什麼東西，而且很多很多，遍布你的周圍……是你只要動一動，就能踩到的程度。

你聯想到了很多在恐怖片出沒的東西。

你被自己的想像刺激得頭皮發麻，心跳開始加速。

就在這時，系統提示音響起：【請選擇你的養成對象。】

——可是，這裡哪裡有選項？？？

你茫然四顧，卻只能若隱若現看到一些小小的起伏，非常模糊，像是一個個擺著各種東西的墳包的剪影，有點滲人。

你不禁扶起眼鏡，揉了揉眼睛。

指骨和冰涼的鏡框接觸的感覺，讓你你稍平靜了些。

你決定主動問：「請問，選項在哪裡？」

系統：【請選擇你的養成對象。】

「可是我沒有看到……」

【請選擇你的養成對象。】

「請問……」

【請選擇你的養成對象。】

系統完全沒有理會你的疑問。

只是用僵硬的機械音重複著同一個指令。

這就是據說已經發展的很完善，體驗感非常真實的全息遊戲？

你陷入困惑，只好隨便在空中點了幾下——但顯然，選項不在空中。

該、該不會……

你的視線一卡一卡地看向了你的腳邊。

【請選擇你的養成對象。】一模一樣的系統提示音突然響起，你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從腳邊眾多看不太清的突出中撈了一隻——

那是人在突然緊急狀況中的下意識反應，你本人真的很怕這種未知存在！

所以，手中的「東西」突然消失的時候，你差一點就叫了出聲，但系統提示音比你還突然。

【選擇失敗，請重新選擇。】

「可是……」

你的話沒說完，就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斷。

【選擇失敗，請重新選擇。】

系統一再催促，你只好重新撈了一隻。

但剛剛碰到，就像抓了一團剛出爐的棉花糖，實心變成粘膩空心，又很快消失。

……這真的不是故障嗎？

系統果不其然出聲。

【選擇失敗，請重新選擇。】

你是那種完全不能催的人，一被催促就會很急，下意識按照他人的催促行動。

在系統彷彿壞掉的一聲聲重複話語中，你試了不知道多少次，終於聽到解放的聲音。

【選擇成功。】

你才鬆一口氣。

選擇成功之後，其他的「東西」就都消失了，你身處一片黑暗之中，唯一可視的存在，只有你，和你懷裡的「養成對象」。

【是否為養成對象命名■■■■……系統錯誤，不可命名……】

【已確認養成對象名字為：「真人」】

一團枝頭麻雀大小的不規則灰藍色球體，猝不及防映入你的眼帘。

它不是你認識的任何一種生物，完全可以用「怪物」來稱呼。

灰藍色球體表面分佈有很多海藻一樣的藍色東西，大概是觸角；

眼睛的位置有兩個很像是旋渦的存在，一個藍色一個灰色，嘴巴的位置上正微微上揚，露出尖尖的鯊魚牙，好像很高興的樣子。

你看著那些慢慢蠕動的觸角，癟著嘴快要哭了。

由於你父親的影響，你害怕異類。

對異形的接受度很低，是看到就會想要逃避，生理性顫抖的地步。

系統：【請餵食。】

你想退出，卻找不到哪裡有退出的選項；也想過可能是通過聲音來執行，但系統的提示音一直都在重複響著，而你根本不敢打斷。

你陷入了大危機！

你明白以自己的性子，能做的只有快點完成新手操作。

於是你深吸一口氣，仰著頭開始到處亂摸，企圖在黑暗之中摸出些食物來。

沒有、沒有、沒有……

除了你和「養成對象」之外，什麼都沒有！

你真的要落淚了，自暴自棄：「除了我之外，還有什麼是可以吃的嗎！」

系統原本重複的提示音居然停頓了。

你：「？！」

你被嚇得眼淚如斷線珍珠一般滾下臉頰。

你的身體顫抖著，正思索著阿姨怎麼會買這種重口黑暗（物理和內容雙重意義）遊戲，你懷裡的「養成對象」忽然在你懷裡動了起來。

它要吃了你嗎？吃完了是不是遊戲就結束了？

你完全不敢動，害怕地眼淚簌簌往下掉。

但這團球體、這個小小的怪物，觸角的位置慢慢伸長，在你的臉頰上蹭著，似乎在給你擦眼淚。

它一邊費勁地慢慢擦著，一邊發出了很可愛的「咿唔」。

聲音很溫柔。

觸手的感覺老實說也很舒服，像是陷入了奶油之中，被雲朵包裹。

你胡思亂想著，卻忽然發現，有什麼硬質的東西抵在你和「養成對象」之間。

你用手摸了摸，才從你胸前的口袋裡掏出一顆球體。

像是糖果。

你舉起來湊在眼邊，發現真的是顆糖果，包裝紙還是很漂亮的藍色。

你抬起手，打開包裝紙，又將糖果放置手心，湊到腿上的「養成對象」旁邊。

「養成對象」發出啊嗚的聲音，一口吃掉了糖果。

你聽見清脆的咔嚓咔嚓聲，帶著甜蜜的令人安心的奶味。

好像吃的很開心的樣子。

……太好了，這才是它的食物。

不是吃你！

你如釋重負舒了口氣，低下了頭——

但一看到小怪物兩個黑色的旋渦眼盯著你，你還是非常恐懼，止不住顫抖，想要後退。

觸手漸漸往上，你卻完全動彈不得……直到「嗒」地一聲。

你的眼鏡被它打到地上。

小怪物的臉在你看來變成了色塊，身體也變成了果凍抱枕一樣的存在，它沖你搖尾巴一樣燦爛地笑著：「啊……噫……」

「亞紀。」

微弱的光中，藍色的小怪物像是繪本中的幽靈，在這沉寂幽暗的世界里，一遍遍呼喚你的名字，歡喜地彷彿等待了數個世紀。

「亞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