捨不得

溫時禮將小貓送回了貓窩，又去附近超市給它買了些吃的，然後就蹲在貓窩前，跟上次一樣細緻的喂它吃東西。

它「喵嗚」「喵嗚」滿意的叫了兩聲。

惹人憐愛。

溫時禮用手指輕輕地抓了抓它的貓頭。

寵溺味道十足，連眉眼都舒軟了幾分。

「溫時禮？」

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女音。

手指抓貓頭的動作一頓，溫時禮向後扭頭看去，在看見身後的那人是周旖旎時，他緩慢起身站了起來。

腳邊的小貓並沒有被影響，依舊伸著粉色小舌頭，專心致志地舔著牛奶，乖巧得不成樣子。

周旖旎並沒有想到能在這裡遇見溫時禮，她本來只是打算看貓的，但目前看來，還有額外收穫。她眼睛里像是明亮了些，朝他那邊快速走過去，聲音是雀躍的，「你怎麼在這兒？」

她把頭髮紮起來了，高高的馬尾被束在腦後，白皙的臉頰被碎發修飾。頸間圍著棗紅色的圍巾，下頜欲隱欲藏進裡面，整個人看起來清爽乾淨。

花枝樹影也掩不住那一分艷色。

直擊心靈，又砰砰作響。

像是心房裡空了些東西，可卻又讓他感到十分滿足。

溫時禮怔了怔，神色不穩的看她，「…來看貓。」

周旖旎明白的點了點頭，視線落在他腳邊吃東西吃得正香的白色小貓身上，她抿了抿唇，小聲試探的問：「那……可以一起嗎？」

「可以。」

得到允許，周旖旎才向他那邊走去，到他身邊靦腆的對他彎唇笑了笑，然後轉身蹲下去，雙手放在膝蓋上，認真的看著小貓咪吃著地面上的碎火腿粒。

溫時禮也蹲下身去。

兩個人就這麼安靜的看著一隻貓吃東西。

一陣風吹過，拂落樹枝上的幾片枯葉，樹葉的枯渣細碎，一片碎葉好巧不巧的落在了周旖旎的發間，但樹葉輕，專註於看貓的周旖旎並沒有注意。

她視線停留在小貓的身上，嘴角漾起笑容，忍不住喟嘆一聲：「它好可愛啊。」

滿眼都是喜歡。

溫時禮側過頭去看她，視線落在她姣好又柔軟的側臉上，一雙眼睛里漾著亮色，眉目舒展，上下撲動的似扇子的睫毛纖細，唇紅齒白，她笑得很燦爛。

視線一晃，他忽然抓住她發間那一抹別的顏色。

定睛一看才發現是一片細碎的枯葉殘渣。

溫時禮伸手，朝她發間挪去。

周旖旎側過頭來看向他時，見到的，就是他伸手朝來自己的樣子。

人都有下意識的反應，周旖旎往後面縮了縮，用一雙裝滿了疑惑的眼睛看著他，「你幹嘛？」

「別動。」溫時禮低沉的聲音傳來。

像是灌了磁的聲音撞擊在周旖旎的耳膜里，與她的心跳合拍。

莫名的，她竟因他這句話變得乖巧，不再往後縮。然後，她看著他的手靠自己越來越近，近到那隻手越過她的視線，手指輕柔的從她的發間，不動聲色的取走一片枯葉。

冬風過境，樹葉又沙沙作響。

這期間，周旖旎的視線一直黏在他身上，她看他緩緩朝這邊靠來，疏離淡漠的眉眼都離她很近，近到她甚至看清了他的鼻尖上，有一顆很小又很淡的灰痣。

長在能撩她心的地方，翻雲覆雨的水露一灑，心房如被春雨滋養過般溫潤。

她聽見了心房裡的那顆心臟，此起彼伏跳動的聲音。

氣氛隨之四伏著曖昧，周旖旎悄悄紅了耳根。

她別開眼，重新將視線落於小貓身上，食飽饜足后的小貓在地上打著滾，它撲騰著小爪子，嘴邊的白色鬍鬚很長。

手指揪了揪袖口，周旖旎簡單的跟溫時禮說了聲謝謝。

溫時禮也回了她一句沒事。

兩個人都很小心翼翼，視線胡亂的飄著，既想看看對方，又害怕被對方觀察出些什麼。

倒是躺在地面上伸懶腰的小貓咪，翻身在他們兩人之間走來走去，圓潤明亮的小眼睛似乎也在打量著他們。

他們之間，一片沉默。

偶有風吹過，樹葉搖晃發出的沙沙聲音。

兩個人都在為主動開口建設心理準備。

「周旖旎。」

溫時禮喊她，率先打破沉寂。

「嗯？」

「方綾綾找過你？」

沒想到他說的是這件事，但周旖旎也沒有隱瞞，「嗯。」

「你怎麼知道的？」

「唐逸舟說的。」

唐逸舟知道這件事，還得拜孟凝所賜。她猜測出來了個大概。

「哦。」

「你別信。」溫時禮聲音傳過來，她忍不住抬眼看去，他眼裡裝滿了她看不太懂的複雜情緒，淡淡輕輕的，心尖好像被人用什麼敲了一下。

有什麼東西破碎了，然後她又聽見他說：「也別聽。」

周旖旎下意識出聲，「為……為什麼呀？」

「因為她說的是胡話。」

「我們沒有任何關係。」

被春雨滋潤過的那片心田，好像有繁花在競相開放，爭奇鬥豔，每一朵都開成了周旖旎喜歡的樣子。

她壓著心裡無緣無故冒出來的小竊喜，故作平靜的點了點頭，又故作平靜的跟他說：「我知道了。」

周旖旎當然知道溫時禮不喜歡方綾綾，只是她也為他揪心，被不喜歡的人胡攪蠻纏，這種滋味肯定一點也不好受吧。

可她也不能為他分擔，畢竟這是方綾綾和他的事情，她沒權利管。

向她解釋清楚了這一件事，溫時禮頓時鬆了大半口氣。但還有一件事，一直擱在他的心裡，放不下也拿不起。

葛奇說要追求她的那件事，像一根倒刺橫亘在他心裡。他很想問問她，如果葛奇真要追求她，要她做女朋友，她會怎麼辦？

可這個問題，他怎麼也問不出口。

原因很簡單，他沒有一個能說服他自己的立場。

「你怎麼了？」

他逐漸失神的樣子在周旖旎的眼睛里逐漸明晰。

飄遠的神思在這一瞬間被切斷，溫時禮眨了眨眼，用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看著她，半晌過後也還是算了。

「沒事。」

他的視線垂落在地面上打滾的小貓身上，用手指在它下巴撓痒痒。

小貓閉著眼，一副很享受的樣子。

「周旖旎，你明天有空嗎？」

周旖旎有些意外他這麼問，但也還是對他誠實的說：「明天下午有。」

「明天我要把它送走了。」

「你要是有空，願意來送送它嗎？」

這隻貓要被送走，周旖旎之前就聽他說起過。當時他說的是時間有空就送走，但她也沒想到會這麼快。

雖然和這隻小貓只有短暫幾天的親近時間，但她抱過它，還喂它吃過東西，看它伸懶腰撒嬌。這些都是和溫時禮一起經歷的，也算屬於他們兩個人之間的美好回憶。

她其實有一點不舍，可她也知道，貓咪現在太小了，得需靠人照顧。學校又不準學生私自養貓，送它去動物救助中心，是最好的選擇。

「你打算明天多久送走它？」

「下午吧。」溫時禮轉過頭來看她，與她視線交織在一起，「你能來嗎？」

周旖旎不舍這隻小貓，所以她答應了溫時禮的請求。

晚上才回到宿舍，一推門進去，她就聽見了宿舍里的那三人正嘰嘰喳喳的熱火朝天的聊著天。貓咪要被溫時禮送走，周旖旎心裡有點難過，她沒什麼心思參與她們的話題，打算洗洗后就上床睡覺。

可其他三個人並不這麼想，硬拉著她參與她們目前所討論的話題。

「方綾綾都參加了啊，咱們也不能輸，都得去！」

周旖旎聽得雲里霧裡的，「參加什麼啊？」

「當然是聯誼會啊！」孟凝正拿著手機在刷，然後展示給周旖旎看，「早就聽大二的學長學姐說了，咱們學校的聯誼會啊，可精彩著呢，到時候完全就是神仙打架，看誰比誰更神！」

鄭桐被孟凝的神之比喻逗笑了，但也沒反駁她話里的正確性，深層次的跟周旖旎解釋說：「其實就是比比誰才藝更厲害啦，每一年的聯誼晚會都特別有看頭，才華橫溢的大神都聚集在一起表演，然後爭個高低，還能為自己贏榮譽，說不定還能一舉被校領導相中，為咱學校擔任形象大使呢。」

周旖旎知道的沒有他們多，「這個真的這麼好嗎？」

「當然啦旖旎，」姜麗妍不容她思慮，說道：「就算不是為了形象大使，這個聯誼會可是校團委舉辦的，要是能在這上面拿個獎什麼的，咱還操什麼學分的心，拿獎簡直就相當於直通車啊，不僅綜合素質上去了，名次也上去了，說不定還能爭取爭取國家勵志獎學金，這多好的賺錢法子啊。」

周旖旎若有所思，覺得姜麗妍說的是對的。

「而且方綾綾都參加了，那咱們幾個還猶豫什麼啊，直接沖啊姐妹們！」

「可我們，有什麼特別的才藝嗎？」鄭桐問了個最關鍵的問題。

剛剛還雄心壯志要滅了方綾綾的孟凝一瞬間就泄了氣，「殺敵」心切，她忘了一個最關鍵的東西——武器。

「這……」

好像挺難辦的。

她們宿舍里的人看起來好像都不是會才藝的人。

就在他們焦頭爛額的時候，周旖旎小心翼翼的舉了舉手，「我……好像有。」

三雙眼睛同時看向她。

周旖旎抿了抿唇，緊張的咽了咽口水。

「我小時候會一點點鋼琴。」但考慮到是小時候會，所以周旖旎也並不是很肯定自己現在是否還會這個才藝，「但那也是小時候了，這……算嗎？」

孟凝率先反應過來，她像是看到了希望，拉著周旖旎的手，「這當然算啊！」

「可是我很久都沒彈過了。」

「這算什麼事，學校里有鋼琴室，到時候咱們練一練不就成了。」

「那我……」

「參加！」周旖旎還沒說完話，就被孟凝截胡堵住了，「一定要參加，滅方綾綾威風的這件光榮事迹就交給你了，周旖旎同志！」

「革命相信你，一定能將她打得落花流水！」

孟凝同志鬥志昂揚，一番話說得激情滿滿。

看她是認定要自己去參加聯誼會的樣子，周旖旎也不好拒絕她，「那……好吧。」

「我試試……」

「好耶！」

當天晚上周旖旎一答應下來，孟凝就迫不及待地給她報了名，生怕她反悔似的。

第二天下午，周旖旎來到和溫時禮約見面的地方，依舊是那個貓窩前。她來的還太早，近身往貓窩前蹲去，小貓在這個時候剛好探出頭，見是她，喵嗚一聲從窩裡跑出來，依偎在她腳邊。

它格外依賴似的蹭了蹭周旖旎的腿，周旖旎嘴角彎了彎，抬手為它順了順毛。

今天她來這兒就是送它走的。

有點不舍。

「你是不是也捨不得我們呀？」

「喵嗚喵嗚~」

周旖旎逗它，又將它從地面上抱起來放進自己懷裡，輕柔的跟它說：「學校宿舍不讓養貓，你還太小了，必須得有人照顧你，所以我們不得不把你送走。」

「不過，你也不要不開心，之後我們會去看你的。」

少女雙手捧住貓，明眸善睞，耐心呵護似的輕哄。

小貓咪柔柔綿綿的「喵嗚」一聲，似乎很聽她的話。

在那兒逗了它一會兒，周旖旎抱著它起身，打算到馬路邊等溫時禮。只是她才繞過小路走出去，溫時禮就來了。

今天溫度比較高，他脫掉了厚重的棉襖，一身黑大衣，衣擺長到膝蓋，內搭一件高領同色系貼身毛衣。身姿頎長，冷調顏色襯得他清冷疏離。

她抱著貓，眸里閃過一絲亮色。

「你來啦。」

女孩兒眼睛明亮，裡面像是藏著如鑽石一般的星辰。

看著他時，盈盈眸光似夜裡的燈火。

溫時禮的心房某處瞬間塌陷似地軟下去。

他點頭。

懷裡的小貓又「喵嗚喵嗚」的叫了兩聲，兩隻盈潤的圓眼咕嚕嚕地轉著。周旖旎喜歡到不行，一隻手揉著貓身，她朝他那邊靠近一步。

兩個人的身高差距太大，離的近了，周旖旎只能仰著腦袋看他。

跟他報備小貓的情況：

「今天它還挺乖的，剛剛我跟它說了很多話，也不吵不鬧的。」她說著，聲音就逐漸慢了下來，視線也從他的臉上緩緩落到懷裡小貓的身上，「就是不知道，去了救助中心，它還能不能這麼乖。」

「你捨不得它？」

溫時禮的聲音緩緩落下來，砸在她的頭頂。

周旖旎手指一頓，又瞬地抬眼看去。

黑濃的眉眼被冷冽的風吹得深邃，額前的黑髮也隨風微微飄動，骨相優越，唇瓣微抿，明明是一張好看到讓無數女生都能一秒淪陷的臉，卻因為周身的清冷，讓人望而卻步。

他微壓著眼皮直視自己的目光赤.裸，周旖旎心尖一顫。

像是此起彼伏的浪花朝她湧來。

她挪開視線，故意去看貓，小聲的「嗯」了聲。

緊接著，她又聽見他的聲音。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