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萬葉。」
亂步發覺聲音很近,但安逸人卻仍在遙遠的楓林中坐著,這著實不對勁,綾人大哥難道隱藏在哪裡嗎?
畢竟是綾人大哥的回憶,那麼耳邊清晰的談論聲,自然是從裡面摘取而來的。
亂步踮起腳,不過並沒有因為這個動作而感覺視線抬高,只是餘光注意到自己站在一處隱秘的角落,高大的樹木很好的隱藏住自己的身影,而在他身側,則是滿臉複雜的綾人。
此時他也不過是比起剛才所看到大了幾歲的樣子,臉上褪去了少許稚嫩,或許是沒有外人在,那雙柔和的目光現在深邃的如同漩渦,正一動不動注視著對面的動向。
看上去只有十多歲模樣的孩子十分乖巧,長相也很可愛,此時抱著和他手中一樣的飲品,好奇的打量著。
聽到身旁傳來的聲音,他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揚起燦爛的笑容,朝他微笑:「怎麼了?上仙,可是覺得無聊?」
「不是,只是覺得味道奇怪。你不覺得嗎?」他看起來很糾結,拿著裝在杯中看不清楚是何品種的茶飲對萬葉說道。
萬葉思考再三,臉上透出一抹深思,抿了一口,寬慰道:「這茶飲確實與眾不同,不過味道尚可,我很喜歡。」
安逸看上去也很贊同,好像面對的是同齡人一般,說話的語氣沒有半分敷衍:「也是,人類總是在不斷失敗中慢慢成長的,我已提供給了他意見,哪怕現在味道還差一些,但也算得上極佳。或許用不著太久,就能品嘗到他完美的作品。等之後再去嘗嘗吧。」
「你能喜歡,自然是最好。」
楓原家雖家道中落,但先輩打下的基礎仍是一般家庭可遇不可求的,禮儀更是耳熏目染。加上家中遭受變故,年紀尚小的他早早就懂事,相處起來不會拘謹,反到讓人格外舒服。
安逸和他相處看起來十分自在,拿著手中被稱作不完美的飲品,從石凳上站起。望著與天邊霞色混入一體的楓林,忍不住感嘆:「這裡景色真美啊。」
似乎這句話也觸動了萬葉,那雙有所沉靜的眼發出一點波瀾:「你也這麼覺得嗎?我也很喜歡。」
他看上去頗為感慨:「是啊,哪怕是周遊了那麼多國家,也很難看到如此美麗的景色。」
萬葉看了他一眼,有別的意味:「上仙一直在周遊各國,可曾有想過在某處安家的打算?」
他本就是孩童,喜歡多詢問本就不稀奇,對於萬葉提出的問題,安逸並未覺得是試探,只是望著逐漸昏暗的天空,露出一抹無奈的笑容。
「我嗎?當然有過,人情世俗難免會讓人心增貪念,哪怕是身為仙人的我也無法避免。」他搖著手中的杯子,像是在品嘗一種珍貴的佳釀,只聽他喟嘆出聲:「但,人之與我,不過須臾歲月,稍縱即逝。我與之糾纏太久,無非是傷人傷己。所以,有時候萍水相逢有點頭之交便可,莫要奢求太多。」
這話頗有深意,亂步一瞬間就望向身旁看不清神色的神里綾人,他臉上沒有露出半分郁意,大概早就料想到這個結局。
但眼中燃起的無法被淹沒的火焰卻愈發熱烈,像要將人吞沒似的。
亂步見他在原地停留了好一會,視線依舊停留在安逸身上,不免感覺十分棘手。
綾人大哥的追妻路,可能不會太順利啊。
似乎是響應了他的想法,滿天的楓葉消散,入目的是蕭瑟的落葉,空氣都好像帶著涼意,看著周圍來去匆匆僕從們身上加厚的和服,想來是入冬了。
四周是乒乒乓乓亂遭的聲響,嘈雜的驚呼聲不斷從附近傳來,猛地,像是從人群中央丟進一個炸/葯,騷動中的人們混亂的四處亂竄,讓亂步不得不把視線望過去。
「出事了,家主大人他……」似乎意識到這句話不能說出去,那人猛地頓住,噤聲了。
綾人大哥出事了?
不對,如果出事為什麼視角沒有改變?
這不是綾人大哥的內心世界嗎?
……
稻妻的服飾有些繁雜,更別說是結婚如此重大的時刻,白無垢穿戴起來更是麻煩,雖說有綾人在旁邊協助,但光是里裡外外的衣物,就讓安逸頭疼不已。
僕從被遣散,綾人對於結婚時自己動手根本沒有異議,反而躍躍欲試,似乎很享受為安逸操辦的過程。
「安逸,來,稍微抬起臉。」
青年包含著愛意低壓的聲音從背後穿來,那雙修長的手繫上大褂后,還在腰間留念了會,才慢悠悠的開口。
見綾人拿起幾天前還在練手的丹霞,一直遊刃有餘的動作此時卻十分鄭重,目光緊緊盯著他的臉,抿直著唇,手更是不敢亂動,不敢有半分差池,安逸閉上眼,和前兩天一樣等待他畫好。
感受著眼瞼上微涼的觸感,描到眼角處后,才聽到他如釋重負般的喘息聲,聽上去畫的不錯,話都染了笑意。
「大功告成。」
安逸見他高興,嘴角也忍不住上揚:「聽上去不錯。」
「有這麼明顯嗎?」綾人低笑了會,眼中全是他的身影。
這身用最為珍貴的絲綢縫紉的白無垢,也難以與他白皙的皮膚媲美,如琥珀般的眼此時沾染了凡塵的欲/望,愈發鮮活,現在正和他一樣,飽含著愛意看著自己。
不,其實不是。
「你的靈魂居無定所,你像浮萍一般在遊盪,沒有歸屬。因為沒有願望,所以沒有夢境,才讓我有了可乘之機。」他一字一句的訴說著,沒有半分遮掩的意思。
只是夢境罷了。
望向他懵懂的雙眼,綾人這麼告訴自己,他牽住安逸的手,像是在最後詢問,眼中帶著希翼,「你愛我嗎?安逸。」
「我當然是愛的……否則我怎麼可能和你結婚?」安逸不由反問,對於他之前說出的話感覺很奇怪,可乘之機?
他雖不是人類,但從未看輕過他們,何況有帝君送給他相當於護身符的物件,基本上沒有仙人魔神能傷害他,所以根本不可能。
至於關於結婚……和先前一樣,沒有人能讓他受委屈,結婚自然是他同意的。
除非他有能更改我記憶的法子……安逸不確定的想著。
聽著他的回答,綾人不禁露出苦澀的笑容,看著對方毫無防備的樣子,心裡卻沒有任何負面情緒。
只是像詢問著自己一樣,不自覺問道:「你真的想和我結婚嗎?」
見他張張嘴,神里綾人用手抵住他的唇,對他搖了搖頭,又恢復成一貫的笑容,他從像梳妝盒中掏出一枚耳墜。
上面濃烈的岩元素力強烈的無法忽視,以保護者的姿態像屏障一樣在安逸身邊徘徊,讓安逸久違感到平靜。
一直毫無波瀾,像是沙漠中枯井般乾澀的心,也好像突然活躍起來。
熟悉的樣子和彷彿靈魂共鳴似的存在,讓安逸猛地愣在原地,不等他反應,就見綾人像是練習了數百遍一樣,熟練的為他穿進耳垂。
「安逸,等你想好答案再告訴我也不遲。我,會一直等待你的答案,在此之前,我會幫助你,哪怕會遇到討人厭的對手……」
綾人像蜻蜓點水般吻了下他的額頭,專註又克制的看著他逐漸清明的眼,眼中閃爍著滿腔的深情。
「去吧,去想起我們的過去吧。哪怕我醜惡的樣子被你銘記,我也不想被你遺忘。」
至少,這一刻,穿著白無垢的安逸,在他心裡,有完完整整的屬於他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