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十二、藍色恐懼（承）

聞沙在菜市場做的是家禽生意，賣雞和鴨，每個在他這裡買家禽的人，他都會免費幫人宰掉雞鴨，並且褪毛處理乾淨，是一個熱心攤主。

要不是有內部消息，白天逸怎麼都不會想到這個看上去皮膚有些黝黑，笑起來憨態可掬的胖胖的中年人，竟然是這麼出名的人物。

晚上，菜市場收攤了，整個一排的家禽門市全都關了門，只有聞沙一個人坐在半掩著的門店前，睡在躺椅上，抽著煙。

菜市場的牲畜區充滿了令人作嘔的動物糞便與血腥氣，在向聞沙說明來意的時候白天逸一直皺著眉頭，強忍著自己嘔吐的衝動。

「已經關門了。」

聞沙看向白天逸，用夾著香煙的手對著他擺動了幾下。

白天逸搖了搖頭：「我不是來買東西的。」

聞沙偏了偏頭，場面瞬間變得冷了下來，他咳嗽了一聲，朝旁邊吐了一口痰：「那你是來找麻煩的？」

「這名片上寫的，算數嗎？」

白天逸掏出了那張名片，上面寫著「尋人·聞沙，地址：菜市場42號家禽門市」。

「這是我哪張名片？我還發過名片呢？」

聞沙笑了笑，又吸了一口煙，對著天空吐著煙圈。

白天逸斜斜地向下看著聞沙，將名片揉成一團，扔到了地上。

他知道聞沙怕自己是來釣魚的，所以表現出這樣一副火燒不進水潑不進的樣子。

可是該怎麼取信於他呢？

白天逸現在也沒有什麼好辦法，他只能選擇直接一點的辦法。

於是他將自己帶過來的背包直接扔到了聞沙的身邊，那裡面裝著徐星日常用過的東西，背包砸在地上發出瓶瓶罐罐碰撞的聲音。

「人，你得給我找了。」

「哈哈？威脅我？」

聞沙微眯著眼睛看著白天逸，眼神在氤氳的煙霧中閃著光。

「你這個樣子，很像驢啊。」聞沙突然「哈哈」地笑著，「裝成一副強大的樣子，其實內心怕得要死。就你這樣的，看來是真的來找我辦事的。」

驢？為什麼是驢？

白天逸很是不解。

「讓我找人沒問題，但是你準備好代價好了嗎？」

代價？

聽到這個詞，白天逸覺得有些奇怪，難道不是錢嗎？

可是現在這個情況，他也不能說不知道代價是什麼，不然就真的容易被聞沙認為是來釣魚的了。

「我知道。」

白天逸現在只能不懂裝懂了。

聞沙又大口抽了一口香煙，煙霧將他的臉完全遮住，看得都不太清楚了。

「那麼，你稍等……」

說罷，聞沙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然後轉身走進了店裡。

白天逸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聳動。

他到底要什麼？

聞沙拿了一把西瓜刀從店裡走了出來，白天逸一驚，難道他認為自己是卧底，要殺人滅口？

可是剛才他不是已經說了自己不是卧底了嗎？

「你想幹什麼？」

「我不會殺你的。」

聞沙提著西瓜刀靠近了白天逸，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

「那你到底是想幹什麼？」

「伸手。」聞沙淡然說道。

難道是想要我的一隻手？這就是代價？

用一隻手換取徐星的下落，這划算嗎？

在這個世界中受到的傷應該不會帶到現實世界中去，可是現在丟掉一隻手，

對於後面的任務會有影響吧？

白天逸還沒有權衡好這兩者的價值，而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想吐。

「伸手？」

聞沙又說了一句，只不過這一次，帶著疑問的語氣。

白天逸突然抱著肚子，彎下了腰，對著地面開始乾嘔。

「嘔，嘔，嘔。」

白天逸依舊什麼東西都沒有吐出來。

頻繁的嘔意讓白天逸變得煩躁不堪，這破任務，我一定要完成它！

白天逸的胸中含著莫名其妙的怒意，站直了身子，閉上眼睛，伸出了手。

「來吧。」

白天逸不知道自己現在臉上具體的表情，可是他隱約能從面部肌肉的扭動，猜測自己現在猙獰的表情。

說完之後，白天逸聽到了聞沙因為靠近自己而愈發變大的腳步聲，接下來可能會有一段強烈的劇痛。

白天逸等這斷手的劇痛等了半天，可是很久都沒有任何感覺。

他睜開了眼。

當他睜眼時，眼前看到的一幕詭異到讓他想要喊叫，可是聲音卻卡在喉嚨里，最後只能發出無意義的「哈」聲。。

白天逸看到聞沙睜大著兩隻眼睛，嘴巴無意識地開合著，他用鼻子貼近自己的手臂，用力地嗅著，一絲涎水順著嘴角流了下來，握著西瓜刀的右手在不停地顫抖。

那感覺就像一隻餓到了極點豺狗，正痴狂地嗅著一團腐肉一樣。

他的情緒瞬間爆炸。

這人在幹什麼？

噁心。

我想要殺了他！

聞沙舉起了拿著西瓜刀的右手，將刀片放在了白天逸的手臂上，輕輕一劃，血液流出。

隨後聞沙便將西瓜刀往身後一拋，更加用力地嗅著白天逸的傷口，還不時伸出舌頭舔一舔，那陶醉到瘋癲的表情。

半晌，聞沙恢復了正常，白天逸掏出紙巾擦乾了傷口流出的血，可是仍然有點點血跡沁了出來。

白天逸攥緊了拳頭，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在沸騰，他瞪著雙眼，雙手在微微顫抖，他已經快瘋了。

躺平？

去他媽的。

我要把一切都炸掉。

他現在恨不得撿起地上的西瓜刀，狠狠地給聞沙幾刀。

可是他現在不能這麼干，聞沙有著找到徐星的能力，要是這條線索斷了，自己就真的只能死在這個世界了。

為了以後，要忍。

聞沙什麼話也沒有說，他蹲在白天逸帶來的背包旁邊，一件一件地掏出白天逸帶過來的徐星曾經使用過的東西，每一件都聞一下，然後放在一旁的地上。

等到所有的東西都聞過一遍之後，聞沙站了起來，他閉著眼睛，一遍又一遍地深呼吸著。-

突然，他猛地睜開了眼睛，眼神里滿是驚恐。

聞沙鄭重地看著白天逸，說道：「你確定真的要找到這個人？」

雖然白天逸並不知道聞沙到底聞到了什麼，不過他點了點頭。

「一定要給我找到她！」

這一切的起源都是這個叫徐星的女人，找到她，完成任務，我要把這裡炸掉！

「你在長陽南路的最北邊，坐112號公交車，坐到最後一站，你就應該能夠找到你想要找到的人了。」

在將聞沙說過的地點記錄下來之後，白天逸收拾好背包里的東西，從菜市場離開了。

離開之前，白天逸轉后又看了一眼聞沙，白天逸發現他正撿回自己扔掉的菜刀，用舌頭舔著沾血的刀刃。

他強壓下自己想要殺掉聞沙的情緒，現在的他根本不是一個菜市場屠夫的對手。

而且這個人就只是一個NPC而已，就算除掉了也改變不了什麼，反而還可能導致任務失敗。

冷靜下來。

你需要冷靜。

白天逸一遍又一遍地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一次又一次的深呼吸漸漸安撫下來了他的情緒。

只是他的眼神有了些許變化。

一開始進入這個世界，他可能還是一副躺平的心態，雖然完不成任務有死亡的可能，但是他對於死這件事並沒有那麼害怕。

可是這個世界還存在很多比死更難受的事情，比如屈辱……現在他深刻明白了「落後就要挨打」這句話深刻的含義。

白天逸再也不想來到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