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不是警察

「報告領導，我叫白楠，東南公安大學畢業，今天來所里報道，請指示！」

像大多數第一次參加實習的准畢業生一樣，白楠懷揣著緊張和期待來到分配的實習單位——平川縣東川路派出所。不大的所長辦公室內，兩張略微泛黃的白色布包沙發靠牆置於玻璃茶几兩側，茶几上的白瓷煙灰缸塞滿了煙頭，煙灰星星點點散落在茶几上。沙發對面的木質辦公桌后坐著一位正在翻閱報紙的東川路派出所所長陸正華。

「呦，你就是新來的實習生啊。」

陸正華這才抬起頭，上下打量著這位朝氣蓬勃，因為緊張或者激動面色潮紅的少年。

「公安大學畢業的就是不一樣，看這禮敬的多標準，哈哈」

說著陸所長起身站起來，面露笑容向白楠伸出手。白楠慌忙放下敬著禮的右手，雙手握住陸所長伸來的手，露出憨憨的笑容。

「您好，陸所長......」

來之前的到路上，白楠想了好多遍，見到領導要說什麼，寒暄什麼，僅怕給領導留下不好的印象。這個年代學校安排的實習就意味著將來能安身立命的飯碗，眼前的這位所長，也就是白楠未來幾年內的直接領導。來的路上白楠想好的一些列寒暄和客套竟被這熱情的握手全部打亂，說完那五個字白楠竟一時語塞。咧著嘴巴憨憨的笑著看著眼前這位身材略微發福，又有些禿頂的中年男人。

「快坐吧，咱們這小地方，以後別這麼拘束，老家哪裡的......」

聊了幾分鐘，白楠得知自己是02年東川路派出所成立至今的三年時間內第一位新人。猛然間，白楠也徒增了幾分欣悅和使命感。從參加高考到陰差陽錯的選報公安類院校再到眼前進入到自己分配的實習單位，匆忙的幾年，在白楠的大腦中一閃而過，似乎自己完成了父母眼中找個鐵飯碗的偉大任務。頭天晚上，在賓館中的長途電話中，父親白建軍再三叮囑。白楠作為家族中唯一一個考上大學的年輕娃娃，讓白家在親戚朋友面前有了光，還分配到了派出所工作，更是喜上添喜。要不是白楠母親攔著，白建軍都要擺上幾桌，唯恐街坊鄰居親朋好友不知道自家兒子多有出息。

「......兒啊，你過年回來的時候，就把那警服穿回來噻，到給你爺上墳的時候，也讓你爺看看噻......」

回想著長途電話里自己父親滿是欣喜和期待的JS省口音，白楠滿歡欣的走出陸所長的辦公室，準備回賓館收拾行李，搬到新派出所內的宿捨去住。剛出來到派出所大門口，一個匆忙的女人一把撞到了白楠身上。一個趔趄，白楠回了神，掃了下眼前的女人。

「哇...不好意...嗚...我老公死了！我老公被人害死了...嗚...」

女人穿著藏青色的外套，深藍色的洋布長褲，一臉的驚恐。黑髮中夾雜著幾乎一半的到白髮，淌著淚水的臉上布滿褶皺，眼睛因為哭泣布滿血絲，臉上的皮膚黝紅，是那種在這個緯度過度暴露在太陽下曬出的痕迹。可能是務農的原因，雖然消瘦但卻硬朗的身板撞在176厘米高的白楠身上，竟有些分量，撞的白楠胸口生疼。

「沒事大姐，這是派出所...咳...怎麼了？」

白楠捂著胸口，咧著嘴巴問道。內心突然想到自己第一天報道竟然就遇到命案？！

「你不是警察...嗚...我要找警察...」

說著女人走進派出所的大門，

白楠也緊隨其後。

平川縣東川路派出所，是平川縣公安局管轄下的八個派出所其中之一。主要負責東川路周邊方圓三街四路的治安和警情。自2002年成立以來，陸正華任所長，李芬任政委，包含民警在內派出所內共有六人。三年來，03年5月份派出所處理過一起涉案2萬元的電纜盜竊案和04年1月份一起酒後鬥毆致殘案件是陸所長每次開會都要自豪提及的案例，也是年度工作彙報中，李芬政委都要寫進工作報告的內容。平川縣作為改革開放后，第一批被劃分為貧困縣的小縣城，在西南省份粵西省的8市18縣的經濟總量排名中屬於倒數。常年摘不掉貧困縣的帽子，似乎不影響縣城的治安，起碼東川路派出所，三年以來管轄範圍內可以用治安穩定這個詞來形容。

女人的嚎哭打破了派出所的寧靜，一聽命案，陸正華放下報紙，面露凝重的急匆匆走了出來。幾個民警七腳八慌的圍著女人，竟是李芬政委想起的接案流程，親自將女人帶到問詢室內做報案筆錄。

「哦，你叫白什麼來著?」

看著李芬和兩個民警將幾近嚎哭到失控的女人帶進問詢室，還不時聽到問詢室內女人哭泣導致的抽搐。任所長瞧見了白楠傻乎乎的愣在原地。

「白...白楠，報告...任所長。」

白楠也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報案和嘈雜的哭聲擾亂了神，緊忙回答道。

「還報告...都說了別那麼拘謹，嗯...沒事，你先去搬東西吧，明早過來上班，這種案子我見多了，你...你先回去。」

說完沒瞧白楠一眼，扭頭向問詢室急匆匆走去，剛才的握手時熱情的寒暄儼然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