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

臨睡前，遇遇吵著要喝奶粉。

周祁閱起身去給他沏。

「安安，你今晚做的湯為什麼沒放香菜啊？」聞舫給兩隻崽子脫衣服的時候突然想道，「我在餐廳里點過很多次，都是要放香菜的。」

「不好喝嗎？」安安問。

「很好喝。」聞舫笑，「只是好奇。」

「周叔叔說你不吃香菜。」安安說，「如果到時候他給你單獨挑出來的話，你會因為討厭他不喝。」

「我也沒有那麼壞吧……」聞舫小聲嘟囔。

兩人正說著話，周祁閱回來了，手裡還多了三杯熱牛奶。

「喔好香呀！」遇遇趴在床上嘬吸管，「哥哥快過來！」

安安跟著湊過去。

「給。」周祁閱將最後一杯遞給聞舫。

「怎麼我也有？」聞舫輕笑。

「有助睡眠。」周祁閱抿了抿嘴，「已經泡了，你就喝吧，我保證下次不會再逾矩了。」

「哎呀裝什麼可憐。」聞舫頭疼地接過來，「我喝，我說我不喝了嗎？」

周祁閱面無表情地轉過身，少見的心情愉悅。

晚上睡覺的時候，聞舫一面靠牆一面挨著周祁閱。

說是牛奶有助於睡眠，但他怎麼喝完卻一點都不困？

聞舫面朝牆面，沉默半晌后開口：「周祁閱，你睡了沒？」

「沒有。」

「那你能別盯著我看了嗎？我總覺得有一股灼熱的視線。」

「……對不起，是我沒有控制好自己。」

身後傳來翻身的聲音。

聞舫輕聲嘆了口氣。

轉眼時間已經過去大半，睡意全無的聞舫還是認命地坐了起來。

明天又要恢復直播，自然是沒有現在這樣自由。

聞舫思忖再三，最終還是穿上衣服出去了。

他找了個僻靜的地方，借著月光，撥通個號碼。

「喲，稀客啊。」電話那頭的宋醒傳來陣揶揄的聲音，「最近浪得挺開心？你跟周祁閱的cp現在可是火到家喻戶曉了，要我說你就趕緊嫁了吧，這年頭肯接盤的老實人可不多。」

「少跟我陰陽怪氣。」聞舫輕嘖一聲，「我這次就是想問你，你聽沒聽說過我以前跟誰交往過。」

「交往？」宋醒一愣，接著哂笑，「你這就難為人了，你這一天天輾轉八十個場合，我哪知道他們都跟你什麼關係。」

「那有沒有一個……」聞舫輕輕踩了下泥土，「經常呆在我身邊的小朋友？」

宋醒仔細想了想：「你要說是小孩的話……那還真有，不過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聞舫的動作凝滯半晌：「你還記得叫什麼嗎。」

「叫什麼？我就知道個昵稱叫粥粥，還是因為你天天那樣稱呼人家，」宋醒笑了，「這個要求真的有點難為人，你又沒跟我們介紹過。」

「我怎麼會不給你們介紹？」聞舫皺眉。

「這不得問你自己？」宋醒說，「那孩子挺喜歡你的，你在裡面應酬，他就坐在外面等你，你後邊減少參加酒局的次數，也跟他有關啊，你都忘了？」

「那天是因為什麼來著，哦，我想起來了，明陽集團的那個明總不是很喜歡你嗎，那天約你去酒店，你讓我在外面等你，我就坐車裡，然後就看到他了。」

宋醒說著說著就陷入了回憶里。

「那天還下著暴雨，他跟個倔驢一樣坐在人家台階上不走，我看著都心疼，就問他要不要上車等，他不吭聲，一直等到你出來。」

「你罵他是不是瘋了，發著燒還在這裡淋雨，然後你把我的傘奪走給他撐，我就在旁邊淋著，也不敢吭聲，誰見你發過這麼大火啊，都給我嚇死了。」

聞舫輕笑了一聲。

「他一把打掉你的傘，說他會努力賺錢，問你以後能不能別這樣做了，我現在還記著你那張臉呢，嘖嘖嘖，多情冷淡的聞大美人，我這輩子沒看過你露出那樣的表情。」

「你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我當時淋得眼都睜不開，我尋思你先哄著答應他唄，你聞舫騙人的本事又不小，結果你就是不吭聲，你倆就在那裡僵持。」

「然後呢？」聞舫問。

「然後你還是答應了。」宋醒長長地嘆口氣，「我其實有點意外，因為自打那之後，那些酒局你能推的都給推了，這一點都不像你的作風……」

聞舫靜靜地聽著聽筒內傳來的抱怨。

他終於能想明白，為什麼周祁閱會對他的一切都那麼了如指掌。

在無數個被他遺忘的瞬間，周祁閱一定也是這樣，用這種略顯稚氣的執拗，一遍一遍敲擊著他的心房。

周而復始，從一而終。

清冷的月光虛化了周遭的一切。

聞舫微微抬起頭，縈繞在心頭的愧疚愈發濃烈。

「也不知道那小屁孩現在怎麼樣了。」宋醒的聲音有些唏噓，「你這人是真混蛋，那麼屁大點小孩天天跟你後頭，讓你介紹介紹你也不肯，跟他媽沒名沒分的私生子一樣，談個戀愛有這麼見不得人嗎？」

「……有吧。」聞舫笑容淡然，「我突然感覺，如果真有這麼好的小孩子喜歡我，我會覺得自己配不上他。」

宋醒被梗了一下：「開什麼玩笑，你平時不是最喜歡釣男人嗎，包括在那些酒局上飯局上，你最拿手的不就是騙他們給你擋酒給你介紹資源嗎，你……」

他竭力地舉著例子，試圖將聞舫重新框定回他記憶里熟悉的模樣。

「嗯……」聞舫垂下眼睫，「我名聲這麼差，到底哪裡配得上這麼好的小朋友啊？我不想把他介紹給你們，因為這個圈子很臟，我為什麼要讓他來趟這個渾水？」

宋醒這下被梗得說不上話了。

陌生，好陌生，認識快十年了，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聞舫這副模樣。

「友情提示，你現在後悔也沒用。」宋醒嘟嘟囔囔，「誰讓你三年前一走了之的，現在連人家在哪都不知道。」

「萬一我知道呢。」聞舫輕笑。

宋醒嗤笑一聲：「那就祝您好運，連人家叫什麼都忘了還在這裡跟我吹，粥粥，就憑這麼個昵稱你能去哪找？」

「興許……」聞舫說，「他會主動來找我。」

「您都二十七啦，還當自己是二十歲的小屁孩呢？要我看你也別找什麼粥粥了，那節目裡面周祁閱不是對你……」

宋醒說著說著一愣，「粥粥，粥粥，周……周祁閱？？？」

聞舫笑笑，沒有回答。

「……」電話那頭陷入長久的沉寂。

「我靠！！！」宋醒激動地直接破音，他連著我靠了好久，才勉強平復下激動的情緒，「他媽的是周祁閱啊，我去竟然是周祁閱，我他媽，你他媽，他他媽……」

「很意外嗎？」聞舫疑惑。

「人家周祁閱周家五代嫡子。」宋醒幽幽開口，「他們整個家族的產業加起來，能支持兩個省的GDP，兩個省，你知道什麼概念嗎？我就算從猿猴開始工作，也賺不到這麼多錢，你就偷著樂吧！」

「想不到他離開我過得這麼好啊。」聞舫嘴角掛起笑。

「這麼長情的人可不多見了。」宋醒難得正色，「你好好考慮下，人家十六歲開始就跟在你屁股後邊，你中間還人間蒸發了三年，這麼多年來你身邊陸陸續續出現過不少人，像他這樣的，還是頭一個。」

「你說的有道理。」聞舫聲音溫軟，「我不該那麼對他，應該好好跟他分個手。」

宋醒：「？」

宋醒：「合著我剛才跟你說話是在放屁呢？」

「謝了。」聞舫掛斷電話。

剛才發生的一切縱使經過千迴百轉，以時間的標尺去丈量也不過是短短剎那。

他深吸一口氣，平復好情緒后，便折身往回走。

屋內的人已經睡了，隱約能聽到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聞舫動作輕緩地坐在床上，旋即望向身旁正安然沉睡著的周祁閱。

到底為什麼會對他這麼好呢？

聞舫不覺得自己能配上這份喜歡。

「對不起。」

他嘴巴抿了抿，猶豫再三，還是開了口，只是聲線有些乾澀，再沒有平日里的隨意散漫，反倒像慎重思考後艱難做出的決定般。

房間內又剩一片寂靜。

聞舫沉默地看著地面，了無睡意。

「就完了？」

聞舫一怔。

「一般這個時候，就該講自己的苦衷了。」周祁閱說，「怎麼，你沒這個意思？」

聞舫啞然片刻：「你怎麼還不睡。」

「好不容易跟你躺在一起，我捨得睡嗎？」周祁閱嗤笑，「少岔開話題，對不起，然後呢，就完了？」

「你還想聽什麼？」聞舫好奇地問。

周祁閱的喉結上下滾了滾，旋即將聞舫壓在身下：「聽你說為什麼要跟我分手，為什麼一聲不吭離開三年，為什麼好像從來不認識我一樣！」

「……對不起。」聞舫由著他將自己的肩膀抓得生疼，「其實……我失憶了，就，酒吧那次，我根本沒有想起來你是誰。」

周祁閱一愣：「失憶？」

「是啊。」聞舫故作輕鬆，「我也不知道都忘記了什麼。」

「失憶？！！」遇遇用稚嫩的童音驚呼出聲。

安安也跟著爬起來，吃驚地看著聞舫。

聞舫：「……」

情況這麼複雜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