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普通人的一生

1991年的七月十一日這一天上午，小溝村裡最讓人沸騰的事情就是金家村的貨郎金大昌帶著兒子前來陳金生家裡討親，結果卻被陳泥拿著掃帚趕了出去。

對此，村裡一片嘩然的同時卻更多不解。

陳泥這個娃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橫了嗎？

當然了，村裡人頂多說說閑話而已，但是真正憤怒的人卻是陳泥的叔伯。

下午，陳泥的家裡氣氛有些緊張。

二叔陳金海跟三叔陳金山兩人鐵青著臉坐在椅子上，盯著陳泥。

「金傑這邊嫁不了就嫁不了了……」最後還是母親出來打圓場了，「咱們陳衣長這麼漂亮，上門提親的人不知道多少……」

「媽，我說的不是不嫁金傑，是我姐不嫁了。」陳泥的聲音打斷了母親的話。

眾人一愣。

「陳泥，你這是什麼想法？」二叔陳金海皺起眉頭說，「你說一句不嫁了，我問你，你怎麼上學？你老師可是明著說了，以你的成績，上個大學是很容易的事情，明年你就考大學了，我們現在要是湊不上你上學的錢，你怎麼上大學？」

陳泥家裡幾代貧農，是正到不能再正的正確身份了。

這也就說明，他們家連供陳泥上學的錢都沒有。

甚至上學這些年，其實叔伯也有幫襯。

從這一方面來說，陳泥挺感激這兩個叔叔的。

「我……我自己賺吧！」陳泥沉默了一會，最後開口道。

眾人都是一愣。

「小泥，這錢哪有那麼好賺，要真的好賺的話，你看咱們村裡還有這麼多連學都上不了的人嗎？」陳金海開口勸說。

「二叔，反正這離著開學還有段日子呢，說不定我真能給賺回來呢。」陳泥笑了笑說，「我姐不想嫁，那就不嫁唄。」

「可要是賺不著呢？」王芳想了想，有些沒底氣地說，「那你開學，可怎麼辦呀！」

「真要不行，我來給全村借錢！」不過剛剛說完，母親王芳突然間紅了眼睛，下了決心，「總能要到的。」

這麼一來，大家都沉默了下來。

「你他媽瘋了是吧！」陳金山突然間雙眼發紅，指著陳泥怒聲說，「我告訴你陳泥，你爸死得早，這些年來我跟你二叔為你家擔過多少事。陳衣嫁了，你家拿了錢，你上大學，光宗耀祖，這是對大家都好的事情，你一句不嫁了就完了？我跟你說，你家還欠我五十塊錢呢，這麼多年我都沒有問你要，我家也要過日子，你就想著逼死我們是不是？」

「小泥，你別說胡話！」陳衣看到三叔發怒，六神無主地站了起來，「我嫁，我去找金傑，我跟他再商量一下。」

可是陳泥卻上前按住了陳衣的手，搖了搖頭說：「不用了姐，我就算再沒用，也不能拿嫁你的錢去給我拼一個前途。」

陳衣有些茫然地看著弟弟。

陳金山快要氣瘋了，猛然間站了起來，一腳踹向了一邊的臉盆，怒聲說：「行行行，還是你行呀，連我們的話都不聽了，以後你們家的事情我可不管了！」

說著人就氣沖沖地走了。

二伯陳金海嘆了一口氣，上前拍了拍陳泥的肩膀，也沒有說話就走了。

一時間，裡面安靜成了一團。

陳泥想到了自己前世的一生。

上大學出來之後，確實是分配到了一個好工作，但是自己在裡面無權無勢，也因為自己的性格不擅長結交人物，所以導致他在單位里幹了七八年，離著自己的理想還是遙遙無期，終於在後來一咬牙下海經商去了。

可問題就在於他下海經商的時候，已經錯過了不少機會，導致他雖然事業有成，可總歸離著上面差一口氣。

所以到最後，兩邊都沒挨著。

更重要的是，他看著身邊的親人一個個離開自己。

按照他原本的軌跡，他在九月入學之後，小妹陳小荷便會休學，次年開春跟著人出門去南方搞副業，給他賺生活費。

然後在那個車匪路霸層出不窮的年代里，被人侵犯。

小命倒是撿了一條回來，可是兇手也消失在了茫茫人海里。

最後陳小荷無奈回家。

不過回家之後的陳小荷精神失常，二十歲那年一個人去山上，也不知道是跳下懸崖還是摔下懸崖，結束了她短暫的一生。

那一天，陳泥哭的撕心裂肺。

之後，母親也快速老去。

並且在幾年之後因此而離世。

這件事情，直接導致陳泥從單位辭職，下海經商。

這一路走來，失去了這麼多，上天再給一次機會，陳泥不想再錯過。

「媽，姐，我自己上大學的錢，我自己會去賺，你們不用擔心！」陳泥平靜地說，「還有，我明天就去城裡看能不能找到打工的機會。小荷你可別讓她輟學哈，她成績比我還好，中考應該能考到一中去的，是個讀書的苗子。」

眾人再一愣。

「小泥，小荷一個女孩子，上到初中已經挺好了。」王芳抹了把眼淚，開口勸說，「她考不考高中都無所謂，就算考上了，那又怎麼樣，她……」

「她考上了，我供她上學。」陳泥平靜的不像是他這個年紀的人，「你們不用勸了，就這樣吧，我明天就出發了。」

「你……你真去打工？」王芳顫抖著站起來。

這個忙碌辛苦了一輩子的農婦，家裡男人死得早，好不容易將兒子供到了現在，兒子卻說要去打工，她有些受不了。

「媽，現在是暑假，我去城裡看看有沒有工作。」陳泥安慰說，「您放心吧，沒問題的，我能解決自己的事情，您放心在家裡看著這些稻穀，馬上都要收了。」

王芳眼淚往下淌。

都怪自己家男人死得早，要不然也不至於活到現在這樣的境地。

「弟，那你準備去城裡做什麼？」陳衣問陳泥。

陳泥沉默了一下。

「我去那裡看看再說吧，你們放心，我在那裡有同學呢，不會有事的。」陳泥安慰說。

「行，你要去……我也就不攔你，都說窮人孩子早當家，你要真能當得起這個家，媽心裡也高興。」王芳喃喃地說，「別怪你三叔說話難聽，他也不容易，這些年幫扶了我們家裡不少。」

「我知道，不怪他！」陳泥點頭。

「晚上吃過飯後去他家裡跟他道歉，這些年要不是你兩個叔，你早就不能上學了。」

「好，我會去的！」

因為陳泥準備明天就去城裡，所以晚上特意還割了一小點臘肉來炒。

在1991年這個年份，這種臘肉吃的特別香。

吃過晚飯再過了半個小時之後，陳泥來到了三叔的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