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醒醒，上班

第一章醒醒，上班

「歡迎來到真人恐怖遊戲《INOFF》登錄區。」

「世界地圖已鎖定。」

「等待新玩家上線——」

12月31日，年末。

一道冷漠的中性機械音，毫無遺漏傳遞到地球各個角落。

再次聽見這則通知的人們，紛紛露出驚恐、懼怕、絕望的表情。

零星夾雜著幾張興奮的臉。

《INOFF》，簡稱《IF》。民間翻譯為『進來就完了』，而官方給出的中文名是：

再死億次

《IF》作為當下話題度最高的真人恐怖遊戲，引發世界各國的激烈討論。但真正玩過《IF》的玩家，卻寥寥無幾。

當人們打開暗室的門，赫然看見牆上血書四個大字：抄襲必死！！！

被強行拉進內測的前車之鑒，還整整齊齊躺在那兒，一副命不久矣的樣子。

清醒者講述：他在遊戲中親眼目睹一位靠抄襲起家，成名后恥高氣揚放話『抄你是看得起你，沒有我誰知道你寫的破書？』的作者，在副本中遇到能夠回溯時間的自己。對方總是搶在真身發布作品前，搶先發表。

『架構全新世界，給您身臨其境，絕無僅有的遊戲體驗。』

傻子才會想不開，填寫什麼見鬼的報名——

恨比愛真切，比愛長久。

【就應該讓惡人自食惡果！】

很顯然，在他們猶豫的時候，已經有人提交了報名表。

等等！

理由很簡單。

這個世界上，有無緣無故的愛意，卻沒有無緣無故的恨意。

絕無僅有？

因為這個破遊戲正如它的小名，『進去就完了』。

【如果《IF》是報應遊戲，只要我們不做壞事，就不會被拉進遊戲里吧？】

報名表頂端，有三行極具煽動力的廣告詞。

關於《IF》的猜測眾說紛紜。

就在多方勢力決定聯合起來，徹底搞清楚《IF》的真面目時。這個恐怖遊戲，主動將官網送到大家眼前，強制所有人瀏覽官網首頁。

除了大寫加粗的標題以外，整個頁面只有一份在線文檔：《INOFF遊戲公測報名表》。

而參與《IF》內測的玩家，全部經由《IF》系統精挑細選，是臭名昭著或者作惡多端的狂徒。心理承受力遠超常人，沒有一個是等閑之輩。

消息傳出后，網友紛紛評論。

【活該啊，天道好輪迴啊。】

缺德系統就差把『快來呀，有仇報仇有怨報怨』，貼在大家腦門上。

《IF》官網刷新，依舊是質樸單調的風格，只是多了一行跳動的文字。

好傢夥，這是一份替別人報名的報名表！

因為第一批參與《IF》內測的玩家，全部腦意識凍結，陷入瀕死狀態。

根據唯一一位短暫清醒過的玩家描述，《IF》遊戲難度遠超市面上所有恐怖遊戲。參與內測的上萬名玩家竭盡全力，頂多只能通過新手區的副本。

網友定睛細看，才發現《IF》提供的報名表，從頭到尾不需要寫自己的信息。

《IF》遊戲沒有提供官方接觸渠道，縱使科技發達、遊戲業遠超平均水平的西方國家，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離奇又恐怖的遊戲。

作為大熱遊戲的官網，《IF》的首頁過於簡單。

『親愛的玩家，您是否玩膩了千遍一律原始恐怖？厭倦了冷冰冰的AI和模板台詞？』

【我有個大膽的想法，難道《IF》本質是以惡制惡？】

試問，誰沒有幾個討厭的對象？

可是僅僅就因為『討厭』，就把他送進死亡遊戲，未免過於惡毒……

你抱有恨意的人，有可能同樣憎恨著你。又或許在你一無所知的時候，做出過什麼讓人記恨的事情。

至今為止，全球範圍內無一生還。

時鐘正式指向零點，新年伊始。

『《INOFF》有最無敵最瘋狂，數據最難預測的真人NPC。』

抄襲作家眼睜睜看著自己嘔心瀝血的作品，一篇篇被冠上『抄襲』罪名，活生生氣瘋了。把自己關進暗室，將所有未發布的作品塞進嘴裡，結果被稿紙活生生噎死。

看見那串數字，人們慌了。

奈何唯一的清醒者，僅僅只脫離遊戲三個小時，便再度意識凍結，無法再提供更多信息。

【已接受報名表：0001857份。】

當然絕無僅有！

死亡遊戲接受的報名表份數有限，當你還在猶猶豫豫舉棋不定的時候，大名很可能已經出現在別人的報名表上。

管它呢，先下手為強！

短短几分鐘內，整個世界的秩序陷入混亂。

「給爺去死！哈哈哈哈哈！」

「求求你念著多年交情，不要填我的名字，我還不想死啊，求求你！」

「我討厭的人那麼多，應該先把哪個傻比送進去呢？」

更多人恐懼遊戲帶給世界的異變，望著《IF》首頁飛速增加的數字，合起雙手虔誠祈禱，希望快些結束大型絕望現實。

七位數字看似很長，實際很短。

午夜00:05，那串數字安靜下來，定格在『5000000』這串數字。

短短五分鐘時間，必死遊戲的官網收到五百萬份報名表。

平均一分鐘一百萬份。

即便如此，空氣中回蕩著此起彼伏懊惱的聲音，後悔自己手速太慢，沒有把厭惡的對象送進去。

機械音再次響起，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嘲諷：

「報名表接受完畢，感謝熱心人士的大、力、配、合。」

「表格整合中，請稍後。」

瞬間，世界被按下暫停鍵。

已報名和有可能被報名的人們，懸著撲通撲通的心臟，等待所謂整合結果。

《IF》伺服器的處理能力，遠超市面上所有數據處理器。前後還不到一分鐘，首頁已經向提交報名表的玩家，反饋報名結果。

與此同時，星星點點的光芒憑空浮現。

越過高山，飄過海洋，飛過極地，不偏不倚來到『主人』的面前。

被光芒選中的人愣了一下，立刻明白它意味著什麼。

光芒中，出現一枚半透明的橢圓手環，流光溢彩，瑰麗炫目。

《IF》遊戲的機械音近在耳邊。

「恭喜您成為《INOFF》的第二批玩家，請您十秒鐘之內佩戴手環，進入遊戲。」

「不——！」

「滾開！我才不戴！」

「誰要玩那個該死的遊戲？」

「草！哪個傻比把我寫進去了！！！」

「嗚嗚嗚，誰來救救我……」

被選中的『幸運兒』充滿抗拒，精神瀕臨崩潰，沒有幾個人肯乖乖帶上手環。

系統已經看膩了人類欲迎還拒的小把戲，沒有給他們緩衝時間，機械音冷冰冰倒數。

「十、九、八、七、六……」

極少數人受不了系統帶來的心裡壓迫，顫巍巍戴上手環。

更多人覺得自己還可以搶救一下。

假如不戴手環就不用被帶入遊戲，或許死皮賴臉能逃過一劫。

有人蒙住頭捂住耳朵，藏起來瑟瑟發抖。有人淚流滿面，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還有玩家拚命狂奔，企圖甩掉手環。

可無論如何逃避，手環如影隨形，比信用卡賬單更加不離不棄。

系統的聲音直接在他們腦海中播放，按照原本的節奏繼續倒數。

「五。」

「你的名字叫……」

「四。」

「你的家人分別是……」

「三。」

「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人是……」

系統每倒數一個數字，便說出一個與玩家有關的問題。

問題各不相同，但同樣直擊心靈，將他們身為『人』的遮羞布層層剝光。

「二。」

「你最見不得光的秘密是……」

「一。」

「比起死亡你更加恐懼——」

突然，系統聲音卡在這裡，戛然而止。

再次響起時，被選中的玩家們，明顯聽到了愉悅的笑意。

「列表玩家全員自願登錄。」

玩家：自願你大爺！

半透明手環接觸到皮膚，便彷彿長到了他們身上，與手腕完美契合。

耳邊的系統音突然分為男聲和女聲，貼著每位玩家的左耳和右耳，同時宣布：

「Gamestart/Dreamstart。」

聲音剛落，巨大的引力將他們扯進一片寥落的未知空間，周圍濃霧瀰漫，一望無垠卻一無所有。

憑藉天空和地面的輪廓，聰明玩家得出結論：他們，或者說他們的意識，被傳送到世界某個角落。

初入遊戲的新玩家左顧右盼，謹慎的打量周圍情況，小心翼翼摸索死亡遊戲的玩法。

放眼望去，空地上密密麻麻都是玩家。沒搞清楚狀況的情況下，大家默契選擇觀望，暫時沒有開戰的風險。

短時間內經歷太多絕望，眾人緊繃的神經正要偷懶。

突然。

「天空墜落。」

伴隨著沒有分量的四個字，巨大的壓迫感鋪天蓋地，瞬間籠罩整個空間。

眾人抬起頭，驚恐的發現，天空以瘋狂的速度下墜，最終懸在自己頭頂正上方。

假如再往下半米左右，數百噸的雲層，便會成為他們第一個葬身之所。

雲霧深處浮現三道身影，左邊是一具皮包骨的殭屍，外表看上去不是傳統模樣的殭屍。它的身體七零八落，被麻線拼湊在一起。後頸纏著一根緊繃的粗線，蔓延向遠方，明顯被誰操控著。

中間有一張奢華至極的王座，皮膚雪白的蘿莉盤腿坐著，手裡拿著一顆紫蘋果。

左邊是一團黑蒙蒙的霧，什麼都看不清。

王座上精緻可愛的蘿莉環顧一圈，主動向底下的玩家打招呼。

「嗨，新來的玩家們。」少女托著臉，笑盈盈說，「我們是《IF》的NPC，你們可以通過玩家手環，查看我們信息。」

得到提示，玩家摸索著打開手環的操作面板，首先對準殭屍進行掃描。

【NPC（紅）】傀儡

【等級】50

【技能】？？？

果然是傀儡。

稍微有點腦子的玩家，面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繼續掃描中間的少女。

【NPC（紅）】蘋果

【等級】？？？

中間的玩家只顯示名字，其餘所有信息都是問號。

就連頁面顯示的名字，也不確定究竟是NPC的名字，還是只掃描到她手裡的蘋果。

剛進入遊戲的菜鳥玩家，鍥而不捨的轉向第三位NPC。

啥也沒有，一片問號。

蘋果估摸大家掃描完畢，高高興興繼續說，「接下來，告訴我你們的名字吧。」

話音剛落，玩家的系統操作板面，集體跳轉到輸入ID的頁面。

蘋果好心提醒，「注意，只能輸入一次ID哦~」

聽到她的提示，人群中有玩家嘀咕，「這個遊戲沒有改名卡啊？」

「糟糕，我輸了自己的真名！」

「救命啊，難道我要頂著『我要艹死我自己』這個蠢ID通關遊戲嗎？」

「通關？」蘋果聽見這個詞，彷彿聽到什麼世紀大笑話，捂住肚子笑得樂不可支。

她旁邊的殭屍傀儡，操縱線收緊，嘴巴開合發出混沌的、類似活物腐爛的聲音，「愚蠢的人類，誰給你們已經進入遊戲的錯覺？」

「什、什麼意思？」

「我應該登陸成功了吧？」

「啊呀呀，你們還沒有發現嗎？」蘋果笑夠了，大慈大悲示意他們低頭，「殘破的玩具，沒有資格進入《IF》哦~」

順著她的提醒，眾人緩慢且僵硬的低下頭，然後——

瞳孔收緊。

齊刷刷看到自己心臟位置的破洞。

破洞與手環大小類似，宛如拿圓規畫出來的，洞口特別圓。一條條不明質地的黑色物資從洞口探出頭，吧唧吧唧啃食他們的身體。

感受到『主人』的視線，黑色物質表面浮現簡筆畫五官，擠出一個靦腆又乖巧的笑。

！！！

笑你妹！

「嘻嘻嘻~」蘋果被一張張慘白的臉逗笑，饒有興緻拋接自己手中的蘋果，慢條斯理給出更多信息，「只有得到『圈界』認同的玩家，才能進入遊戲。」

「你們所在的位置是圈外，簡單來講就是所謂的新手區。通過新手區副本，得到填補身體的碎片，才有機會獲得進圈資格。」

她停頓片刻，左右瞧瞧，言簡意賅的解釋，「我們三個都是圈內NPC。」

上次進入遊戲的玩家太弱了，還沒等見到蘋果，便死得乾乾淨淨。聽說第二批新玩具進入遊戲，她才屈尊降貴來圈外看看。

「圈外只有一群沒資格跟我們成為同事的傢伙，弱得要命。」蘋果嫌棄地皺皺鼻子，「新手圈七天後解體，希望你們快點進圈呦~」

有位膽大的玩家揚起脖子，咽了下口水問，「解、解體後會怎麼樣？」

「咦？」蘋果故作驚訝，「下場……你們沒有看到嗎？」

她是指第一批腦意識凍結，至今仍未蘇醒的內測玩家。

猜測得到證實，壓抑的氣氛迅速瀰漫開來。

進入遊戲前，玩家們猜到遊戲難度高，卻沒想到這麼高。

聽蘋果的深意，之前的內測玩家，居然連『弱得要命』的新手區都沒有通過，更別提打敗圈內boss。

蘋果自顧自繼續說，「官網的宣傳廣告，你們有沒有認真閱讀？《IF》的NPC數據無法測算，因為呀~」

她跳到王座上，轉了個圈，裙擺蝴蝶般翩躚。

「我們並不是數據哦~」蘋果大聲宣布，「與你們為敵的，是許多存在或者存在過的強大生命體。只要生命體足夠強，系統就會給予更高的許可權。你們會遇到怎樣的副本，完全取決於那個副本NPC，是個怎樣的瘋批~」

「這個遊戲完全由NPC掌控，低級NPC可控制自己領域，高位NPC可以控制低位NPC，金字塔頂峰的玩家能夠操控世界，甚至包括世界里的玩家。」

「什麼意思？NPC竟然能夠操控世界？」

「這種規則，玩家根本不可能贏！」

「就是就是，遊戲一點也不公平！」

「抗議！」

意識到戰力的懸殊，越來越多的聲音發出抗議。

沒等他們做出實際行動，上方的殭屍傀儡抬了下手，幾名抗議的玩家睜大眼睛，視野中的天地旋轉幾圈，然後出現一雙雙倒著的腳，從眼前飛快劃過。

人頭落地，骨碌碌滾了老遠，思維和感官卻沒有消失。眼前出現幾個蒙著灰布的模糊身影，迅速拖走他們的身體。

存活玩家用手環掃描，頁面顯示：【NPC（無屬性）】送葬隊。

霎時間，整片空地鴉雀無聲。

約莫過去半分鐘左右，那幾個抗議的玩家重新出現，好像使用遊戲中最常見的『復活』功能。但他們表情一個比一個難看，蜷縮在人群中，抱著自己身體，大腦震顫。

「話可不能亂說哦~」蘋果語帶笑意，像模像樣提醒，「《INOFF》的系統最公平了。它知道玩家是弱雞，所以給你們最大優待。」

「新手區可是整個遊戲中，唯一的現實副本，禁用所有魔法系技能和武器。」蘋果張開雙臂，「而且，你們在新手村，享有無限的生命。」

玩家聽說新手區有無限生命，臉色卻沒有多好看。

《IF》號稱真人恐怖遊戲，完美保留玩家的各項感官。瞧瞧幾個復活的玩家，就知道，有無限生命不代表不會經歷死亡的痛苦。

而且，內測玩家全部死在新手區。再結合蘋果的話，意思不言而喻。

新手區即使沒有死亡，NPC不使用非現實技能，依然沒有玩家成功進圈。

意味著，新手區生還概率為：0。

**

『吱呀——』

夙筇推開身體上方的棺材板，緩緩坐起來，仰起棉花糖似的圓圓腦袋看向天空。

既然這個遊戲的NPC那麼厲害，那麼，他們什麼時候才會發現：

——《IF》新手區裡面，混進來一隻真正的NPC。

夙筇的意識，從三行潦草的代碼開始。

回車鍵按下之後，他便躺進棺材里，成為《INOFF》遊戲中唯一沒有技能，沒有等級的新手區NPC。

假如這個遊戲由程序員控制，那麼肯定能在運行后第一時間，刪除夙筇這個bug。

夙筇如是想著，安詳躺在棺材中。

時間過去很久很久，他沒等到刪除代碼的動作，卻聽到蘋果自信的宣布『這個遊戲由NPC控制』。

那麼問題來了。

NPC會破譯後台程序，刪除bug嗎？

大概不會。

夙筇別無選擇，慢吞吞坐起來，才發現自己的建模有多麼潦草。

全身上下用類似布料的純白色蓬蓬棉，胡亂包裹出一團人形，手和腳都圓圓的，腹部奶油般柔軟，像個棉花糖製作的木乃伊。

包裹他的物質特別輕盈，總共只有21克，明顯不是實心的。

他笨拙的用圓圓的手，扒開布料的縫隙，發現身體內部沒有任何填充物。

夙筇幽怨地抬頭，瞅瞅天空中那個坐在王座上的NPC。人家手中的蘋果，比自己全身上下的建模素材，加起來都要精緻。

倒是左邊那團模模糊糊的黑霧，敷衍程度與他難分伯仲。

夙筇作為一串有基本審美的代碼，默默躺回棺材里，準備替自己壓好棺材板。

建模太丑，我不配活在這個世界。

棺材板徹底蓋嚴實之前，有個小小的、帶著尖勾的翅膀堪堪卡住蓋子，將身體倒著掛在夙筇的棺材板上。

是一隻負責向NPC傳遞玩家信息，並監視NPC的系統分.身，演化成的蝙蝠形態。

「醒醒，上班。」倒掛蝙蝠發出系統機械音，高冷的通知，「你是新手區的NPC，要完成系統布置的工作，賺KPI。」

KPI？

雖然夙筇只是一串初生代碼，但他的程序直接通過遊戲主伺服器運行，所以知道網路世界的常識。

所謂KPI，是人類老闆衡量員工水平的標準。

類似吊在蒙眼驢嘴邊的蘿蔔，誘使它不發瘋不偷懶，努力拉磨。

可夙筇是三行代碼。

代碼要KPI有什麼用？

蝙蝠：「你剛剛聽到了吧？這個遊戲完全由NPC主宰，等級越高的NPC享受的權利越大。而衡量NPC等級的標準，就是KPI。」

夙筇默默想：哦，果然是蘿蔔。

蝙蝠見夙筇不為所動，繼續拋出誘餌，「高位NPC能夠為所欲為，在遊戲里做任何事！」

聽到這句話，夙筇終於開口……

準確來說，『棉花糖』形態的他，沒有開口的能力，是通過腦波直接與系統交流。

夙筇：「到時候可以雇個程序員，幫我完善代碼嗎？」

「……」蝙蝠沉默。

雇程序員屬於外部行為，NPC許可權再大，也無法脫離遊戲本身。

夙筇低頭，兩隻手手捧起軟軟的肚子，「那，可以在我的代碼里，插入關鍵詞『腹肌』嗎？」

「……」蝙蝠再次沉默。

該死，NPC沒有篡改程序的能力。

夙筇從它的沉默中得到答案，對垃圾系統無比失望，緩緩合起自己的棺材蓋。

「等等，有辦法的！」自認為無所不能的分系統急了，按住他的棺材板。

翅膀抖了抖，掉落一件擬態披風。

雖然只是用於模糊外表的低級道具，但分系統還是肉疼了好一會兒。

要知道，系統與NPC的關係，相當於奴隸主與奴隸。

夙筇身為底層奴隸，屁貢獻沒有，KPI為零，它還要給這個白嫖怪發道具。

夙筇慢吞吞撿起道具，圓乎乎沒有臉蛋的腦袋上，分明浮現『好醜』兩個大字。

再看看人家蘋果，身上冰藍小披風款式精緻又漂亮，還有華麗的粉鑽。

真羨慕。

夙筇快羨慕哭了。

摳門蝙蝠真情實感肉疼一陣，罵罵咧咧使喚夙筇投入工作。

夙筇姑且從系統手裡薅到一件披風，披在身上，這才磨磨蹭蹭鑽出棺材，打量自己誕生的地方。

此處是一片有邊界的等邊三角形空間，三角形的每個頂點，杵著一顆粗壯的參天大樹。

樹特別高，抬頭看不見樹冠。粗壯的樹身分為一節一節，有點像竹子，竹子表面掛滿蠅頭大小的奶白色果實。

白果子蠕動著擠來擠去，表面探出細細的絲狀觸手，散發出古怪氣息。

樹枝顏色漆黑，是細細的柳條狀。所有從樹冠垂落，末端全部扎在夙筇的棺材板上。

每兩棵大樹中間，夾雜著一塊虛空顯示屏，總共有三塊，代表新手區的三個分區。

夙筇正前方的顯示屏亮起，通過屏幕，能看到無數新玩家，被傳送到副本入口的景象。

屏幕正中央，寫著一道選擇題。

【NPC夙筇，請選擇你的初始屬性：紅or白。】

「什麼意思？」夙筇迷茫。

蝙蝠挺起胸脯，「我是高貴的系統，才不要回答對遊戲沒有貢獻的底層NPC的問題。」

「哦。」作為一串沒有好奇心的代碼，夙筇半隻腳伸向棺材。

「停！好吧好吧，這次破例，不扣你KPI了！」蝙蝠怕了這個擅長擺爛的NPC，兇巴巴解釋，「紅名和白名是NPC的兩大陣營，白名負責引導玩家，幫助他們通關。而紅名負責提供副本能量和守護圈界，阻止玩家通過。」

「紅名NPC和白名NPC完成各自的任務，都可以獲得KPI。但是——」蝙蝠陰滲滲發出蠱惑的低語，「圈內所有高級NPC，都是紅名。他們屠殺玩家和白名……」

蝙蝠還沒說完，餘光不經意瞥了眼，發現夙筇已經按下『白』的選項。

「啊！」蝙蝠炸毛，圍繞夙筇飛來飛去，「你聾了嗎？！我明明在暗示你，紅名在遊戲里更有優勢！」

「我沒聾，因為我根本沒有聽覺。」夙筇摸摸不存在的耳朵，慢條斯理說，「我知道紅名更有優勢。」

「那你為什麼選白名？」

「我不需要那麼多KPI。」夙筇撩起披風的一角，對它解釋，「代碼的世界很純粹，三行代碼無法發揮二十行的效果。你給多少東西，我做多少事。」

蝙蝠：「……」

拒絕職場PUA，從代碼做起。

「行吧行吧。」蝙蝠氣得腦殼充血，把自己正過來，煩躁地戳戳面前的顯示屏，「白名NPC夙筇，現在前往第一個副本，幫助副本內的玩家通關。」

「這個副本的主題，關乎人類世界波及範圍最廣，最無可救藥的絕症。」

「病名如你名——」

「窮。」

屏幕里，被分配到副本一的新手玩家們，得知主題，紛紛露出『別罵了，扎心了』或者『你在說什麼鬼話』的扭曲表情。

而某個脫離金錢支配的代碼，露出清澈的懵懂。

——說好的恐怖遊戲呢？

窮。

哪裡恐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