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也

此時已是上課時間，周瑜站在講台上，正給三年級講著數學，卻突然見王軍闖了進來，也不說話，只拉著他往外走。

周瑜無奈地嘆了口氣，摸了摸王軍的頭，示意孩子們自習，然後任由少年拉著自己往外走。

兩人走出教室，記者等人已圍了上來。

兩人便站在教室門口，王軍仍是不說話，低著頭，抬手在臉上擦了擦，卻還是止不住那往下掉的淚水。

「都是男子漢了，哭什麼哭？」周瑜抬手在少年腦袋上輕輕拍了拍，隨後仰起頭，努力不讓自己的眼淚掉下來。

王軍沒說話，身後人群中的王軍父母走了上來，站到了兒子身邊。

兩秒后，幾乎是同一時刻，王軍以及其父母，突然朝著周瑜拱手長揖，隨後，跪了下來。

而隨著三人的動作，操場圍觀的其他村民在片刻之後，也是同樣地朝著周瑜跪了下來，其中不乏有六十來歲的老人。在教室里的孩子們，此時也是不約而同地衝出教室，朝著周瑜跪了下來。

頃刻間，全場只剩縣鎮領導、省台記者、《嚮往》節目組以及周瑜還站著。

「唉，你們這是做什麼？快起來！」周瑜的眼淚止不住了，他忙去拉村長：「村長你跪著幹什麼，快叫大家起來！」

他拉不動，眾人就這麼跪在他面前。

王軍俯下身，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他身後的百餘人也是同樣的動作。

咚！

一聲悶響，猶如一記重鎚敲在鼓面，也敲在在場眾人的心頭，直震得那眼淚忍不住地往下掉。

「老師，謝謝你！」王軍直起身，他的臉上早已淚流滿面，鼻涕跟淚水混在了一塊。

「老師，謝謝你！」其餘眾人亦是如此。

「快起來，快起來！」周瑜感覺自己聲音都啞了。

眾人仍是跪著，沒有起身。

他們雖然窮，雖然沒文化，但他們知道禮節。

拜師之禮，一拜三叩。

周老師，當得起此禮！

村長接過了司儀的活，大聲喊道：「再叩！」

眾人再次俯身下去。

咚！

「再叩！」

咚！

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惑也。

這是村民最質樸的心跳，這是人們對於師者最崇高的敬仰。

眾人終於起身，而周瑜早已淚流滿面，靠著牆，渾身上下只剩下了站著的力氣。

記者等人仍處在震驚之中，王軍伸手拿過了記者手裡的話筒，帶著抽泣開口：「我家裡窮，交不起高中的學費，如果沒有周老師，我初中畢業就去打工了。是周老師苦苦勸說，才讓我上了高中，還給我出了讀高中的全部費用......」話還沒說完，他便哽咽地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來。

「還有我家的小子，如果不是周老師，也早早出去打工了，哪裡還會有今天，還考上了一本。」人群中有家長開口，笑中帶著淚。

「還有村裡的路。」

「還有村口的橋。」

「還有兩邊的路燈。」

「還有山頂的蓄水池。」

「還有我家的房子。」

「還有後山的果園。」

......

一句句令人難懂的方言，一件件周瑜所說的「小事」，就這麼一股腦地倒了出來，敲擊在眾人的心頭。

修路，架橋，修葺危房，種植果園......

是他，是他用自己那並不十分高大的身軀在這深山裡撐起了眾人的希望，並帶著眾人朝著希望奔赴而去。

周瑜的呼吸還在顫抖，他站直了身子，然後彎腰朝著眾人深深鞠了一躬。

「也謝謝你們，讓我的人生多了許多精彩。」

......

「嗚嗚嗚，我哭了！」

「老師也好，村民也好，太讓人感動了！」

「有師如此，夫復何求！」

「好心疼周老師，嗚嗚嗚嗚......」

「我沒哭，我只是眼睛里進了磚頭。」

「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惑也。他不僅僅是『師』，他更是一個『傳道者』，是他在這深山之中教會了人們希望，是他給了這片土地生機！」

省台的女記者早已哭成了淚人，只是職業的本能讓她接過了王軍手裡的話筒，遞到了周瑜面前。

周瑜卻擺了擺手，輕輕地推開了嘴邊的話筒：「沒什麼可採訪的，我只是，做了一個老師該做的事。」他朝眾人露出一個完全不似笑容的笑容：「都散了吧，不然還想留在這兒吃飯啊，我一個人可做不了這麼多人的飯菜。」

接著，他又看向一旁的孩子：「下午就不上課了，先休息吧，不過不要瘋玩，還是要多看看書，知道嗎？」

「嗯。」孩子們重重地點頭：「老師，我們不休息，我們要好好學習！」

「好！好！好！」周瑜摸了摸其中一個四年級孩子的腦袋：「那下午你們就上自習，小武你們作為哥哥和姐姐，要好好教教弟弟妹妹，知道嗎？」

「嗯，知道了，老師！」

「好，那就先放學吧，今天中午老師就不給你們做飯了，你們要回家吃。」

「嗯，我給老師帶大雞腿來。」

「我給老師帶紅燒肉！」

「我也要給老師帶，嗯，帶......」

孩子們七嘴八舌地開口。

「老師先謝謝你們了，不過飯菜就不用帶了，你們自己吃，吃得飽飽的，這樣才有力氣長高，好不好？」周瑜蹲了下來，給孩子們擦著臉上的淚水：「好了，快跟著爸爸媽媽回去吧。」

說完，他也不再理會身後的眾人，徑直地往辦公室也就是他住的地方走了。

學校里的眾人直到大中午才散去，原本打算採訪完就走的省台記者並沒有離開，而是留了下來，向村民們打聽著關於周瑜的事。

而在《嚮往》的直播間里，感動過後，終於有觀眾回過神來。

「你們有沒有人覺得這位周老師很眼熟？」

「確實很眼熟，但一時間又認不出來。」

「眼熟，又姓周，不會是周瑜吧！」

「周瑜？三國殺？」

「不是，就七年的那個歌手啊。」

「哦，想起來了，就那個住酒店退房還把一次性用品拿走的那個死摳門？」

「他不是之前大洪水一毛不拔被全網DISS，然後又在片場耍大牌打女演員，混不下去了，就自己退圈了么？」

「他好像也不是沒捐款吧？」

「他捐了個屁，讓他貼捐款記錄他拿不出來，反說什麼『公道自在人心』，沒捐就是沒捐，他擺什麼譜！」

「人家捐款是幫助受災群眾的，是做好事的，不是拿出來給你們看，在你們面前炫耀的！」

「他要是真捐了，會被全網黑？貼出證據來有那麼難嗎？」

「為什麼要貼出來，人家自己的事，非要告訴你知道？」

「你們這麼支持周瑜，當初他被全網黑的時候怎麼沒見你們站出來？現在過去這麼多年了就開始出來跳了？」

彈幕都快吵起來了，有DISS「藝人周瑜」當初一毛不拔的，也有不少支持周瑜的。

「可是，這位周老師真的跟周瑜好像啊。」

「如果這位老師真是周瑜的話......」

「不可能，只是長得像罷了，周瑜那個吝嗇鬼會跑來支教？」

「可如果真的是他......」

「我記得周瑜是八年前突然銷聲匿跡的吧，這位周老師支教七年了，不會......」

觀眾們都沉默了下來，如果他真是周瑜呢，那之前......

一段時間的沉默過後，突然有觀眾發現，在直播畫面里，黃小廚和何炯不見了！

就在此時，周瑜的辦公室門前。

黃小廚和何炯猶豫了好一會兒，這才終於伸出手在門上敲了敲。

咚咚。

能聽到裡面傳來傳來略顯慌亂的腳步，然後腳步到了門口，又過了大約三十秒的時間，門終於被打開。周瑜微笑地看著何黃二人。

「黃老師，何老師，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