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顛光倒影（八）
「呼……真是不錯的日子。」
我躺在椅子上望著蔚藍的天空。
病院里的天空是狹小的也是廣袤的，狹小到永遠只有這樣一片單調的天，廣袤到它擁有著亘古的自由。
除了這片天空，就只有白牆白牆和令人煩躁的白牆。
比起陰雨天那六面封閉的空間，還是晴天更為舒服。
但也就僅此而已。
鳥籠的縫隙留給麻雀生的希望，也掐斷了它自由的後路。
本來不錯的心情轉而變得煩躁起來，精神病院、病院下的實驗室、能看見外面的大廳，無法掙脫的絲線將我裹著厚厚的繭。
我能感覺到自己身上散出去的「場」，它隨著我的心意而動，撥弄著草皮，擾亂著空氣，可就是離不開那一小段的距離，就跟這該死的精神病院一樣，永遠束縛著我，「場」可以掌控我周遭的一切，唯獨不能掙脫著命運的絲線。
「吳殤，怎麼了嗎？你身上有很強烈的衝動。」司馬貳的出聲打斷了我的煩躁。
「沒事，二哥，有點心煩而已。」
司馬貳沒有繼續說話，二哥是因為抑鬱症送進來的，話不多，只有在涉及到Miku和條律法規的時候才會多說上兩句。
抑鬱症，情緒持久性低落，意志活動衰退，司馬貳每天都待在草坪上曬太陽，日復一日。
抑鬱構成了囚籠，將司馬貳困在其中。
「六哥，我們再賭一把吧。」
一旁看見我的唐璜玖眼睛一亮，跑到我面前，他的跟屁蟲姐姐陸冰也跟了過來。
狂躁症和超憶症，精神的枷鎖也束縛著他們。
沒興趣，如果是在平日我可能還會再賭上一把，但不是現在。
煩。
煩。
煩。
渾身充斥著煩躁。
「算了吧，大哥找他，也到飯點了，估計是叫小六給柒七送飯去了。」司馬貳的聲音從我的背後傳來，算是給我解了圍，無論與小九的賭局輸贏，總得面對陸冰的那張臭臉，反反覆復的重複一件事情實在是太過無趣。
該死的弟控。
我向著二哥道謝，他沒有反應，不過我也已經習慣了。
來到特殊病房，這裡是為大哥伊川特製的房間。
四周的牆壁都是鋼板，中間的檯子上用鎖鏈將伊川綁在桌子上。
大哥的身體很健壯，肌肉中充斥著力量感，但與身體不符的是他那看著十分稚嫩和善的臉。
然而如此的青年，卻被綁在那裡，四肢被勒出血痕，暗紅的血印在檯子上留下難以清洗的痕迹。
大哥，重度狂躁症和重度多動症，強烈的反應使得他必須被綁起來才不至於傷人。
看到我的到來，大哥喘著粗氣，鎖鏈不斷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音，他在掙扎，掙扎著離開檯子，掙扎著要將眼前的一切都毀滅。
我只能用我的能力平復他的情緒，隨著時間的推移，效果已經越來越差了，這次我的眼睛流的血更多了，眼前一片模糊。
「呼，哈……」
「小六，你來啦，抱歉，又讓你看到了這麼難堪的一面。」大哥用他柔和的聲音說道。
「沒事，這次又到我送飯給小七了嗎？」
「嗯，麻煩你了，我們十個人的能力只有你們幾個比較適合和小七接觸，這次就拜託你了。」
大哥對我笑了笑，他的眼睛開始流血，我的視野也隨之清晰起來。
「去吧。」
束縛，還是的束縛，從未真正擁有過的自由，卻永恆地折磨著我，
窒息的人，為著一份不存在的氧氣而拚死掙扎。
和大哥道別後我前往柒七所在的房間。
一片漆黑，只有這樣才能帶給小七一點安全感。
黑影中竄出她的人影，向著我襲擊過來。
我只是一個體弱的傢伙，能有什麼戰鬥力？
柒七抓住我左腕，我只能右手下壓，壓住其手背，左臂屈肘下壓，身體上抬，左腳往前，轉身。
「抓臂翻腕。」
柒七念叨著我接下來要做的動作，忽然退去。
沒了敵人，自然也沒有動手的必要，我搜尋著黑暗中她的身影，可惜只能聽見縹緲的聲音傳來。
「格擋右崩拳。」
柒七撞在牆壁上，與不存在的人決鬥著。
「側轉，過肩摔！」
「嗚……」
柒七的聲音變粗了起來，一陣喘息后才回復了過來。
「柒七，別鬧，我給你帶飯。」
我皺了皺眉，將飯放在地上，朝著聲音最後出現的方向走。
柒七再次出手，我只好用我的能力放大她的恐懼，讓她大腦宕機。
一陣顫抖后，柒七回復了平時的模樣，一個人待在角落自言自語。
「不要靠過來……不要殺我……」
沒有溝通的必要，我放下飯就離開。
關上房門，我倚靠在門上。
多重人格障礙症和被害妄想症。
這樣那樣的精神上的枷鎖束縛著病院里的每一個人。
在那之上還有病院本身、「醫生」，一層層的囚籠將病院里的患者束縛在這，無法逃離。
我感覺我自己在深淵中下落，眼前是一束來自外界的光，而我卻只能不斷地下墜，下墜，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光在眼前流逝。
我從未有這麼一刻渴望著自由，這不單單是指身體上的束縛，更多的是精神上的枷鎖。明明早就應該在父親的實驗中麻木，卻依舊抱著渺小的希望。
我已經厭倦了被束縛的日子，既定的命運實在太過無趣。
「醒醒，醒醒吳殤，發生案件了。」
一道聲音從我的心頭傳出，它不存在於這方世界，卻迴響在我的腦海里。
褪色，所有的景象都開始塌陷，直到剩下無盡的黑暗。
刺眼的燈光。
「怎麼了？」
我猛的起身，眼前所見的是白色的辦公室。
「東灣的一座私人小島上發生了命案，根據警方檢測出的靈能殘餘，大概率是1級事件。」
靈能殘餘，是使用靈能後會在原地一段時間內留下的痕迹，警方根據靈能殘餘的強度將事件分為4個等級，數字由小到大，越大的數字殘餘的痕迹越多，證明涉嫌人士掌握的靈能等級越高。
我搖了搖頭，試圖使自己清醒過來。
「明白了，出發吧。」
蘊含著未知的一切才令人覺得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