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夜涼如水，月亮散著清輝，撒在窗檯又被窗帘遮擋，餘下一室黑暗。

黑暗中傳來幾聲急促的喘息聲，很快屋內亮起了暖光的燈光。

床上的人坐了起來，身體還剋制不住地抖動，額角處汗濕的碎發粘連在一起，整個人像是還沉浸在剛才的夢魘里，沒有走出來。

過了許久，被魘著的情緒緩緩消退。

初虞這才打起精神下床，趿拉著拖鞋下樓，倒了杯冰水猛灌一口。

冰冷的水在體內劃過，精神也逐漸清醒。

隨之而來的是越發清晰的夢境，那感覺真實到像是親身經歷過一番。

夢裡她發現自己生活的世界竟然是一本書，而女主角竟然不是她！

作為襯托女主角甜蜜愛情的對照女配，她的婚姻生活充滿了不幸。

家裡差點破產，和豪門老公商業聯姻，又因為忍受不了其他人對自己的冷嘲熱諷而強迫商業聯姻的老公和自己上節目秀恩愛，結果自然是不理想，丟臉丟到了全國人民面前，最後差點連婚姻都保不住了。

夢裡那些鋪天蓋地的謾罵聲讓她渾身冰冷，心底鬱積著一股委屈。

她很想勸說自己這就是個夢。

但就在昨天，她恰巧用了夢裡的方法逼迫了霍隨答應和她上綜藝，那檔綜藝就叫《結婚以後》。

和夢裡一摸一樣。

「身體不舒服？」

初虞被身後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一跳，驚恐回頭卻發現是自己的冤種老公。

「你怎麼走路沒聲音啊？」

她的語氣算不上好，甚至因為驚嚇而帶了點火氣，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有點過激，她若無其事地轉移了話題：「這麼晚了，你還沒睡嗎？」

「嗯。」

「哦，那你早點休息吧，晚安。」

說完她就準備上樓，卻在半道上突然回頭，神情嚴肅：「霍隨，你會和我離婚嗎？」

霍隨愣了一下，很快就給出了答案：「不會。」

「哦，那你一定要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

第二天一早，初虞還在睡夢中就被電話鈴聲吵醒了。

「宋言知，你最好是有十萬火急的事……」

「初虞，你和你老公上熱搜了！」

兩人的聲音同時響起，又同時沉默了。

初虞抓了抓頭髮，臉色很臭：「什麼熱搜？」

「就那個綜藝官宣了你和霍隨，你自己上去看吧，看完我們見面再聊。」

掛斷電話，初虞登上了自己的微博，熱搜詞條上還掛著好幾個和霍隨有關的詞條。

#霍隨居然結婚了#

#霍隨夫妻官宣加入結婚以後#

#霍隨沈遲#

她點開了第二個詞條，《結婚以後》的官博下面一水的問號和不理解。

因為這檔綜藝三個月前就開始預熱，一個月前公布了嘉賓陣容。

一對結婚五年的夫妻，李櫻和魏承南。

一對新婚夫妻，宋嫣然和沈遲。

一對即將結婚的未婚夫妻，網紅情侶博主露西和洛伊。

而且，三天後這個節目就要開播了。

這時候又突然官宣一組嘉賓，怎麼看都不太正常。

[這節目組在搞什麼啊]

[是節目資金出現問題了嗎]

[這節目是沈氏投資的，不可能缺資金吧]

[據我所知，霍氏並沒有涉足娛樂圈，這是發現了娛樂圈的紅利，也想過來分一杯羹？]

[只有我在關心霍隨的老婆嗎，他什麼時候有老婆的？]

初虞抿著唇，對於網友質疑霍隨已婚的身份有些不太高興。

一年前，她和霍隨結婚了，初虞二叔一直覺得虧欠了她，所以婚禮布置地十分豪華，沈遲那個網傳的世紀婚禮壓根不夠看的。

只是霍家低調，他們的婚禮沒有像沈家那樣大張旗鼓向外界透漏消息，霍隨也不怎麼接受媒體採訪，就導致了知道這件事的人不多。

其他的一些評論對初虞來說都無關痛癢，她退出了評論區，手指往下劃了兩下，正好刷到節目組點贊了宋嫣然的營業微博。

她沒來由地生了幾分不高興，直接關掉了手機，將自己埋進被子里。

過了兩秒又爬了起來，在健身房的跑步機上跑了半個多小時，才將情緒完全發泄了出來。

洗漱好下樓，吳媽就從廚房探出頭來：「怎麼起這麼早？小隨出門前還吩咐不要上去打擾你休息。」

「嗯，睡醒了就起來了。」

「現在要吃早餐嗎？」

初虞搖了搖頭：「不了，我現在有事要出門一趟，中午不用準備我的午餐。」

「行，路上注意安全。」

宋言知約她見面。

她一出現，宋言知就擺出了拷問的氣勢：「你還瞞得挺嚴實啊，是一點風聲都沒露出來。」

「實不相瞞，我也是昨天才得到的消息。」初虞順了順有些亂的頭髮，在她對面落座。

「霍隨強迫你參加的？不可能吧，他又不像某些人那樣吃飽了沒事幹。」

「是我強迫他的。」

宋言知聽到這話驚呆了：「你瘋了？」

「你難道不知道這什麼狗屁綜藝就是沈遲為了宋嫣然婚後復出準備的？」

「我知道啊。」

「那你還去？你和宋嫣然撞節目人設了，到時候她肯定會拉踩你。」

「你願意用自己給她做臉？」

初虞沉默了，努力回想了一下她這麼做的原因。

好像是因為前天的一個聚會，她在洗手間聽到了幾個女人在背後嚼舌根。

「你說霍隨的眼疾什麼時候能治好，真希望他明天就宣布和初虞離婚了。」

「離婚不太可能，但是他們肯定是各玩各的，你也不想想聯姻能有什麼感情。」

「也對，畢竟不是誰都像宋嫣然那麼幸運，恰好得了沈遲的喜歡。」

「是啊，為了給宋嫣然復出造勢，沈遲居然會同意和她一起上夫妻綜藝。」

就那麼幾句她不知道聽了多少遍的廢話，不知道為什麼那天她就特別生氣，就非得和宋嫣然較個高下，最後還不惜用絕食來逼霍隨點頭。

宋言知翻了個白眼，語氣近乎刻薄：「你上這個節目能討什麼好？你難道是想丟臉丟到廣大網友面前去？」

初虞其實也不明白那天自己到底怎麼了，她壓根就不是願意給自己氣受的人，居然沒有當場撕了那幾個女人的嘴，反而是憋著氣回家折騰霍隨。

初虞想了想，開口：「那我現在和霍隨說不去了。」

「我聽錯了還是你瘋了？」宋言知瞪大了雙眼，「你是不是擔心霍家還不夠對你有意見？」

這話說完宋言知就後悔了，她小心看了眼初虞，發現她臉色果然不太好，語氣尷尬地道歉：「我說錯話了。」

「但我是想說，就算霍隨不會說你什麼，那霍家其他人呢？」

「你總該考慮一下的。」

初虞沉默了。

宋言知看她瞬間萎靡的模樣，又開始勸她：「你以為她們為什麼在背後說你？還不是因為你人生前半段出生背景的太好，人生原本苦難的後半段又嫁得太好。」

「那可是霍隨耶，不沖霍家的錢，就看著他那張臉都能多吃一碗飯。」

初虞被她的話逗笑了，嘆了口氣才開口：「我上節目肯定會被罵，說不定還是全網黑。」

宋言知點了點頭：「那也沒辦法，反正被罵兩句你也不會掉塊肉，更不會少半毛錢。」

初虞也明白這個道理，但那個夢真實到讓她害怕。

那些充滿了惡意的評論和彈幕都讓她感到窒息，她不明白，為什麼能對一個素不相識的人抱有這麼大的惡意。

「反正他們罵他們的，只要你不犯原則性的錯誤，霍隨絕對不會和你離婚，其他人也只能在背後酸你幾句。」

「放寬心，你就當是和霍隨去度了個蜜月。」

被宋言知這麼一說，初虞心底的那些忐忑不安稍稍平復了一點，甚至都有心情和宋言知去商場掃貨。

到點簡單吃了個午飯，又接著去做了個spa，這一天下來，她覺得身心舒暢，一路哼著歌回家。

大概是公司有事，霍隨沒回來吃晚飯，她讓吳媽給她弄了個蔬菜沙拉，點開搞笑綜藝，延續今天的好心情。

夜晚。

最是容易激發消極情緒，白天淡忘的那些不愉快的情緒又讓人覺得困擾起來。

初虞站在全身鏡前，360度環視自己，越看越覺得滿意，可高興了還沒兩秒鐘，她就皺著眉頭小聲嘟囔：「我怎麼就不是女主角了？」

「我才不管，我就是女主角！」

「遲早離婚？我偏不離婚！」

「配不上霍隨？笑話！」

「我宇宙無敵配，我這樣的寶貝仙女也就霍隨能勉勉強強配一配了。」

……

總算是把那股鬱氣發泄出來了，她躺在床上心情前所未有地輕鬆，迷瞪瞪地很快就睡著了。

她又回到了夢裡。

這一次的夢更加具體，直接夢到了第一次錄製的地點。

在C市的一個小村莊里。

沒有手機沒有電腦，更沒有任何娛樂方式，每天需要做的就是擔心自己能不能生存下去。

這簡直比前一天晚上的夢境還要可怕。

幾乎是一瞬間，她就驚醒了，赤著腳下床敲響了隔壁的房門。

霍隨似乎是剛洗完澡，寬大的浴袍沒有系嚴實，頭髮還在滴水。

「怎麼了？」

初虞定定地看著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被夢裡的處境嚇到了，也就是趁著那股驚嚇勁兒還沒過去，腦子一熱就想問霍隨能不能不去那個綜藝。

「做噩夢了？」

初虞回過神來，搖了搖頭，這麼離譜的事情說出來他大概也不會相信，只能小心翼翼地試探他：「那個綜藝，你有提前了解嗎？」

「節目組有發郵件過來，你要看嗎？」

初虞點了點頭。

霍隨側身讓她進門，將平板遞給她。

節目組的郵件內容是關於節目詳細介紹和第一期錄製的半公開內容。

初虞對那些官方的解釋不感興趣，一目十行地掃了過去，最後落在第一期的錄製地點上。

C市大姚村。

和夢裡的地點對上了。

甚至在下面的臨時居所介紹里，她也看到了熟悉的建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