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無盡的黑夜中，一切似乎都很平常。

但在張家，又有些不同尋常。

張家兩口子按照聞螢說的新的方法召喚老爺子，雖然也是燒了東西給老爺子，但這次有些不同。

火光明明滅滅。

沉香的味道格外濃郁，從未有過的感受在他們的心底冒了出來。

張嬸有些忐忑的看著前方，只見一個輪廓漸漸成型，成為了他們久違的記憶中的模樣。

但又與那模樣有所不同。

曾經的老爺子，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農村老頭子，與別家老頭子沒什麼不同。

種種莊稼，抽煙喝酒打牌，閑來無事時跟著一群老頭子一起閑聊。

但此時的老爺子那張臉的五官並無什麼不同。

只是渾身的氣質，似乎與記憶中相差有些大。

仔細看的話，模樣似乎也年輕了些？

只是那通身的氣質看著讓人心頭有些發怵，雖然沒見過什麼大人物，但這種感覺似乎是刻在骨子裡。

可想著這人是自己的老爹/公公，兩人的這種感覺便消失了。

在老爺子出現后，老爺子的身旁出現了一個年歲不大的小姑娘。

小姑娘模樣極好，裝扮古風。

一雙水靈靈的眼睛轉了一圈后盯著聞螢所在的位置。

似乎眼睛里的水要滿溢出來了，她努力剋制自己的激動，卻還是忍不住，「聞螢姐姐！」

因為有修為後知道了一些事情，她並沒有直接撲進聞螢懷中，只是靠著她站著。

聞螢伸出手，在她的臉上捏了捏，肉嘟嘟的感覺「許久不見，你倒是胖了一些，小朝朝。」

朝朝眼眶紅紅的點著頭。

當初的她身患絕症，早已經被折磨的不成樣子，自然是瘦的厲害。

而現在的她，可是下面的小公主呢。

那邊張叔和張嬸也在激動的跟老爺子寒暄。

以往都是在夢裡見面，沒想到居然還有面對面站在現實的一天。

但對比他們的激動，老爺子顯然淡然的多。

還訓斥了兩句哭哭啼啼的兒子，大男人，怎麼能哭哭啼啼呢！

聞螢和老爺子有事要說，兩口子也沒有湊過去，而是拉著朝朝給孩子紅包啊零食各種東西。

朝朝再一次感覺到了家的溫暖。

聞螢和老爺子聊了將近半個小時，老爺子看著聞螢手中的東西，答應了。

老爺子帶著朝朝離開。

朝朝不舍的抱著一大堆的零食看著聞螢，聞螢塞了一張空間符在朝朝的口袋裡，把零食全部裝進口袋。

直到老爺子的身影消失不見，張叔還在感慨沒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居然能真的跟自己那已經去世多年的老爹在地面上見一面。

更沒想到老爺子居然真的在下面打下了一大半的江山。

他們張家祖上難不成真的出過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

可想了許久，也沒想起來什麼，哪怕只是模糊的隻言片語/。

昏暗的天地里出現了一縷陽光。

灑在了城牆之上，讓這莊嚴的城牆多了幾分從未見過的溫情。

老爺子帶著朝朝，站在城牆上，俯瞰著這片天地。

「爺爺！陽光！」

張老爺子心中有所觸動，這陽光的感覺並不是之前那般雖然照明了但卻讓人覺得有些虛假的光。

點點的暖意灑在身上。

這種感覺，是陽光沒錯。

這片天地似乎也在發生中某種看不見的變化。

這真實陽光的出現，是因為他見了聞螢那小姑娘嗎？

見那個孩子只是一面，張老爺子便能感覺到，她不是普通人，甚至可能比他都要……

「爺爺，朝朝想和您一起去。」

現在的朝朝早已經不知道從前的朝朝，哪怕她去跟叔叔嬸嬸聊天，但也聽到了聞螢姐姐和爺爺的話。

老爺子笑笑便同意了，在這個地方，以他如今的身份，保護朝朝不難。

黃泉，似乎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他從未見過傳說中的黃泉。

明明應該知道，卻偏偏從未想起來過。

黃泉路，似乎也從未走過。

這些東西其實在活著的時候故事裡從小聽到大，來到這裡想必思想清明之後也該看看這黃泉路。

可他卻從未想起來過，而身旁的他們，也從未想起來過。

就好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他們的腦海中屏蔽了一般。

在聞螢提出來的時候，這個概念似乎破土而出般再次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這不正常。

他如今可是這方世界里的主宰者之一，起碼從看到的世界來說是這樣。

卻還被屏蔽。

在他口出黃泉路的時候，腦海中便出現了一條路。

那是一條荒蕪的路，燒焦的泥土，寸草不生。

一點兒生氣都不存在。

萬籟俱寂的地方，似乎除了他和朝朝外並沒有其他人。

入眼可見除了這黃土鑄就的黃泉路之外，並沒有其他。

似乎也看不到盡頭。

黑色的霧氣漸漸出現阻擋著視線，但在朝朝的血液破除下，霧氣消散。

他們看到了路的盡頭是一條河，一條暗紅色的河流。

河流看起來平靜無波，沒有絲毫的漣漪，但卻是讓人覺得不安。

「爺爺，這是黃泉路和忘川河嗎？」

張老爺子神色凝重的點點頭，不安的氣息按理說他這個級別的人不應該在這裡感受到。

可偏偏出現了。

運轉靈力，在朝朝和老爺子的周身出現了紅色的防護罩，那些想要侵蝕靈魂的氣息瞬間如潮水般退卻。

老爺子的身上有著一些龍道之氣，護了他們安然出現在這裡。

河流洶湧之下，又恢復了遠處瞧見時的平靜。

老爺子伸出手拉住了朝朝的手，一步一步朝著前方走去。

只是不過短短几步，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景象卻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條河還在，那條路也還在，卻好像是變換了一般，在河邊坐著一個穿著粗布麻衣的小男孩。

「爺爺，他是誰？」朝朝在看到男孩的時候，腦海中無端有種奇怪的感覺。

但她知道，自己並不認識這個小男孩。

小男孩長相普通，但一雙眼睛盯著不知道是何處，伸出手不斷的攪動著那暗紅色的河水，卻沒有受到任何的傷害。

朝朝快步朝著小男孩走過去，老爺子想要拉住朝朝，卻沒來得及。

他在小男孩的身上們沒有感受到惡意或者其他恐怖的氣息，便也沒有再阻止朝朝。

朝朝站在小男孩的身前，「你好，我是朝朝，我認識你嗎？」

小男孩聽到聲音，轉頭看了朝朝一眼，神色毫無波動。

話也沒有說，依舊恢復到了之前的動作。

朝朝蹲下身來，說了好多話，但小男孩一句話都沒有回復她。

朝朝不知道小男孩這是怎麼了，便學著他伸出手，朝著河水。

卻在手指進入河水的瞬間，感覺到了刺骨的疼痛。

朝朝一張臉慘白，將手縮了回來。

這河水會讓她受傷，為什麼對這個小男孩卻是沒有任何的傷害？

「爺爺」

朝朝轉過身，向爺爺尋求幫助。

但張老爺子自然也不清楚怎麼回事。

他也不認識這個小男孩。

只是同樣的，他將自己的手指伸入河水中，也同樣遭受到了腐蝕，雖然沒有朝朝那麼厲害的腐蝕，但的確這河水會腐蝕他的手。

大概是因為有這方天地的龍氣庇護，所以慢了一些，效果也弱了許多。

只是不管他們說什麼做什麼，那個小男孩都再也沒有回應，就好像是聽不見一般。

朝朝不願意放棄，坐在地上，靠著小男孩，繼續嘰嘰喳喳的說著話。

老爺子看著這處地方，在河的中心，似乎有一座小亭子的虛影，但沒有道路，什麼人又能過去呢？

尋求無果之後，老爺子嘆息一聲，將自己的身上的東西掏出來。

這是一方大印。

這方大印里承載著他的氣運，與這方地下世界里的氣運有所融合。

但未完全融合。

在老爺子嘴裡吐槽兩個字的時候，這處地方忽然間陰風肆虐，那平靜的長河忽然間再次洶湧了起來。

甚至動靜愈發的大了起來。

朝朝感覺到這動靜有些危險，伸出手抓住了小男孩的胳膊，生怕他出意外。

卻沒想到，下一瞬間，小男孩和她，一起朝著河中飛去。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

「爺爺！」朝朝大喊。

張老爺子回過身的時候，恰好看到朝朝和那個小男孩被吸進了這忘川長河中。

老爺子神色大變。

但不管他如何做，還是無法將進入忘川河中的朝朝帶回來。

手中捏著大印，老爺子朝著忘川河飛去，在朝朝消失的位置，一股腦進入了忘川河。

渾身就好像是被燒灼一般，那些疼痛不是之前手指被灼燒時一般輕微。

入骨的疼痛，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但在忘川河中飛快的尋找著，卻依舊看不見朝朝的身影，甚至看不到那個小男孩。

不對……

剛才的一抹藍色？

張老爺子沒想過，忘川河底居然會有這樣一個地方。

用石頭砌成的宮殿，雖然破舊，卻也看得出來年代久遠。

散發著強大的威壓。

哪怕站的距離不近，哪怕他現在已經打下了這方世界三分之一的天下，卻依舊感覺到靈魂的威壓。

身體出現了細小的傷口，張老爺子朝著宮殿口走去。

他有種莫名的感覺，那個小男孩在裡面。

那朝朝必定也在。

雖然不知道那個小男孩到底是誰？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又為什麼不被忘川河的河水侵蝕。

但這個小男孩絕對不普通。

威壓在增加，老爺子發現自己懷中的大印似乎開始顫抖。

不一會兒，大印便脫離了自己的身體，漂浮在空中，朝著大殿而去。

老爺子迅速跟上。

大殿里空空蕩蕩，似乎沒有什麼東西，唯獨在高位上有一把黑色的椅子。

那威壓似乎是從椅子上散發出來的。

椅子上莫名出現了一個巨蛋，而那個原本沒看到的小男孩蹲在巨蛋的旁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巨蛋。

老爺子跑過去，伸出手抓住了小男孩的肩膀，「朝朝在哪裡？」

「我不管你是什麼人，有什麼來頭，把朝朝還給我！否則我哪怕是同歸於盡也要帶你一起徹底死亡！」

似乎聽到同歸於盡這個詞，又感覺到老爺子身上瘋狂的氣息真的要是下一瞬便要爆炸一樣，男孩伸出手，指了指巨蛋。

然後輕輕敲了敲。

「什麼意思？你的意思是朝朝在裡面？」

這蛋的身體上沒有任何的裂縫，像是渾然一體一般，朝朝是怎麼進去的？

男孩微微點頭，老爺子身上的氣息平穩了不少。

但小男孩也沒有再說話，不管老爺子再怎麼威脅，他都無動於衷。

老爺子將手放在蛋殼上，運轉靈力感受著，似乎感覺到了一絲朝朝的氣息。

雖然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朝朝看起來不像是有生命危險。

老爺子便放心在大殿里轉了起來。

側面的牆壁上刻畫著一些遠古神靈的畫，看的久了，老爺子莫名覺得這如同死物一般的壁畫，好像有生命氣息的存在？

但他再次感受的時候，卻又什麼發現都沒有。

轉眼間便一周過去，老爺子在感受到與消失之間反覆徘徊，而朝朝的那個巨蛋依舊一動不動，沒有其他的動靜，小男孩也一動不動的坐在椅子上，盯著巨蛋看。

老爺子靠著巨蛋，想要坐在椅子上的時候，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抵擋著。

他只能坐在一旁，將手放在巨蛋上，閉著眼睛。

運轉靈力的時候，老爺子忽然間在大殿里看到了一些他睜著眼睛看不到的東西。

一把浮空的鑰匙，是一滴水的形狀。

鑰匙就這麼漂浮在巨蛋的上空。

而在鑰匙的旁邊有一幅捲軸，老爺子閉著眼睛伸出手，將捲軸拿到手中。

他睜開眼的時候，便看到了手中的捲軸，並未消失。

所以這不是幻覺。

打開捲軸，一道金光從捲軸里進入老爺子的眼中。

黃泉路忘川河，這大殿居然是後土娘娘曾經居住過一段時間的大殿？

神話早已經消失不見，關於後土娘娘的神話也已經是數萬年前。

沒想到這裡居然還有她住過的宮殿！

後土娘娘執掌陰陽之力，地下世界自然在最初的時候歸她管轄。

看著捲軸，老爺子嘆息著又開心著，這也是朝朝的機遇。

但這上面說能涅槃的是神明之後，難不成朝朝有一聲神明的血脈？

想不通，老爺子沒有繼續，而是打算去幫聞螢那個小丫頭做他可以做的事情。

轟！轟！轟！

一道強烈的光芒，似乎穿透了大殿，穿過了忘川河，甚至穿過了這個地下的世界！

人間，泰山。

轟！

「姐，這就是泰山嗎？」

小白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眼前巍峨的高山，從小便聽過關於泰山的傳說，但小白從未見過來過泰山。

這一次，跟著聞螢一起來到泰山，她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激動。

空見站在一旁，看著這山，卻是想起來了曾經他和獅虎一起來過的畫面。

世人皆知泰山的巍峨宏偉，卻不知道泰山是連接陰陽之路的陣眼。

而他也是曾經聽獅虎這麼說的。

就在兩人跟著聞螢準備上山的時候。

轟隆隆的巨響從泰山上傳來，從未見過的耀眼光芒瞬間覆蓋了整片泰山。

聞螢神色一喜，按照她的推算，應該是老爺子動手了。

然而在泰山附近的人和那些泰山的遊客們，卻是紛紛朝著山下跑去，大喊著地震了地震了。

聞螢並未阻止。

這是個特殊的地方，也可能發生特殊的事情，這些人離開也好。

小白好奇的看著這些，空間神色不動，就那麼站在大鍋和獅虎的身旁，似乎並不害怕。

「我們上山吧。」

小白從不大的上衣口袋中抽中一張符紙，「那就試試這張飛行符？小弟，我們看看誰最到達山頂好不好？」

話音剛落，小白便消失了身影。

空見看了獅虎一眼，聞螢點頭，他便也從口袋裡取出來獅虎給他的幾百張符紙中的一張，也消失了蹤影。

聞螢一步步朝著泰山上走去，如同行人遊客般。

那轟轟轟的動靜在十多分鐘后，便消失無蹤，但下山路上依舊有許多人。

「小姑娘，大家都下山，你怎麼還上山啊？快走吧！」

不少人勸說聞螢。

「大叔大嬸謝謝你們，我是一個算卦的，我算到自己有血光之災，必須在今天應驗，所以只能上山。」聞螢臉上是糾結的神色。

這些人聽到這話，跑的更快了。

明知道有血光之災，還上山，莫不是傻子？

他們可不能讓自己也沾染這血光之災啊。

看著人消失的一乾二淨，聞螢甩甩手，大步向前，速度比之前快了有幾十倍。

雖然不是縮地成寸，卻也一步有百米的距離。

「不好了不好了！聽說泰山上也要出現迷霧了！」

「不是說泰山有神仙管著嗎？怎麼也沒用了？晦氣！」

「害！快跑吧！什麼神仙！你見過神仙嗎？你祖上見過嗎？不要迷信了，命要緊！」

說這話的話，在說完話的瞬間，整個人的身體漂浮了起來。

不受控制般越來越高，朝著泰山頂的方向飄去。

他嚇得哇哇大叫哇哇大哭，卻沒有人能救他。

「也許這就是命，快跑吧！」

聞螢看著那人被一股力量裹挾著，朝著山頂而去。

看起來就是個普通人，只是在聞螢認真看過去的時候，那人渾身被紅色和黑色的氣息包裹著，聞螢快步跟了上去。

嘭！

男人的身影從高空砸了下來。

聞螢抓住早已來了山頂想要跑過去的小白，還有空見的手，站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