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 隱現

小雨已經不停的下了好幾天，鞋子踏上泥濘的土地，陷入春泥中，就如同在不算嚴重的沼澤里行進一樣。

但是此前起義軍的指揮所，現在已經變成了一片灰燼……

此地已遭遇官軍攻陷，不過數日，原本的計劃就因為叛徒而亂做一團，現在成了在山野里亂戰，所有人都混亂了，無論是官軍還是義軍，全部在山野里打成了一片。與其說是官軍，倒不如說大部分是雇傭兵，他們的野戰能力一定都不弱。

事情，要從幾天前說起。

「現在我們屢遭襲擊，雖然沒有什麼損失，但是大家都很疲憊啊……」

張晟一部在山間走過，鬆散的軍隊疲態盡顯，僅僅幾天的行軍，就遭到了數次小規模襲擊。

雖然不能對他們造成致命的打擊，但是這樣的作戰將他們的精力消耗的所剩無幾。

前方是一個隘口，按照這幾天起義軍的尿性，想都不用想有伏兵，而且這是一處必經之路，說不定有起義軍的主力設伏。

「斥候有新發現。」

楚天明小聲說到，他不停的在馬車裡調整著沙盤，但是張晟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來了這是一個很重要的情報，停下了馬。

「什麼發現？」

張晟問了一問。

「隨我來便是。」楚天明稍微賣了賣關子，「把部隊停下來休息吧，我們已經不能繼續行進了。」

張晟也知道應該要休息了，在他們降速之後後面的糧隊沒有追上他們的時候他就知道後面的糧隊可能已經難以前進了，這一支糧隊也是非常重要的，如果不斷前進的話，可能自己也會支撐不住的。

正好，如果前面的伏兵存在的話，就讓他們等去吧。

「原地休息！」

張晟喊到。

在準備了一下其他事宜之後，張晟、楚天明、朱雲還有岑月歌一起前往楚天明所說的斥候的新發現的地點。

「岑姑娘為什麼跟過來？」

楚天明看了一眼岑月歌，對於她跟過來的行為表示有些不解。

「一個人在軍中太無聊了，像你們這樣的人一定在做什麼有趣的事情，而且我也想幫上一些忙。」

岑月歌倒是有些打趣的說，她看起來根本沒有多少擔心的樣子。

「這可不有趣。」

張晟和其他人都沒有騎馬，而是直接走過來的，主要也是為了隱藏他們的行蹤，畢竟這個山裡面隨時可能出現起義軍。

「你看。」

楚天明撥開一層一層的樹葉，一個一個米袋，出現在了他們的眼前。

「藏在這裡的？」

張晟雖然有些疑慮，但是這確實是真真切切的糧食，是被起義軍藏在這裡的糧食。

「藏糧。」

朱雲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他們之所以和我們進行這樣的消耗戰……是因為這山裡到處都有他們藏的糧食？」

張晟像是在想到什麼東西一樣，說出了這一番話。

「這個時間點，我們稍微埋伏一下，說不定會有所收穫。」

楚天明的笑容略顯陰暗。

張晟想了想，點頭了一下，這或許可以成為一個突破口，這樣的發現真是難遇的機會。

眾人便藏在了能夠看見藏糧的地方，等待著是否會有人來拿糧食。

只要停止前進遇到危險的可能性就會大大降低，無論是賭博也好，有沒有把握做出這些決斷其實都一樣，世上難有絕對的事情，他們也只是在尋找著機會而已。

一定會出現嗎？

沒有人可以保證，但是這絕對是破局的一個契機，張晟絕不放過這個機會。

看起來運氣站在了張晟這邊，沒過多久，真的有八個人鬼鬼祟祟的跑了過來，開始挖起了那些泥。

「為什麼又是哥們幾個？」

「我怎麼知道，快點把東西搬了回去吧！」

「行行行，這戰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打完，哥們個想去喝幾杯了。」

「你問老子，老子怎麼知道？」

張晟默默的聽著他們的對話，一隻手按住了劍柄。

把他們抓住，大概能問出些東西來吧。

張晟想了想，像是做出了什麼決定一樣，旁邊的朱雲心領神會，將箭矢搭上弓弦。

在那幾人抗起米袋之後，張晟突然沖了出來，即使以任何形式出現都無所謂，這幾人斷然不是張晟的對手。

多餘的安排就現在來講恐怕沒有意義……

但是……

如果能從他們口中得到關於起義軍的情報，特別是關乎糧食的情報的話，重要性不言而喻。

「軍……軍爺，找小的是有什麼事嗎？」

為首的人眼見情況不對，自知現在的情況不是張晟對手，便點頭哈腰的說到。

「你們是什麼人？」

張晟先問到，暗處的朱雲已經拉滿了弓弦，鎖死了那個為首的人。

「小的是逃難的百姓，這些天到處都在打仗，大夥不知道該往哪裡跑，只能把糧食先藏起來，白天分頭去尋找出路，軍爺，小的們也不容易，求軍爺給小的留一些糧食，放了小的吧。」

搬糧草的男人哀求到。

「這麼說吧，我們的糧食也不多了，你們這些糧食，留下一半……」張晟思考了一下，吼到，「快點動手！」

「是是是，謝謝軍爺，謝謝軍爺。」

那幾人連忙丟下了幾袋麻袋，在張晟面前站成一排。

「還愣著幹嘛？快滾！」

張晟喊了一嗓子，那幾人連忙抗著剩下的米袋子跑了。

「放走了？」

岑月歌看著那幾人離開的影子，有些不解的說。

「這一帶的軍隊基本都跟強盜一樣，如果直接放走他們，肯定會引起警惕，現在搶他們一點東西，反而可以讓他們放鬆警惕。」

張晟雙手摩挲著劍柄。

「既然他們演良民，那麼我們當然也演強盜嘍。」

楚天明笑到。

「天明，你和月歌回去，朱雲，我們跟上那幾個傢伙。」

張晟說到，楚天明和岑月歌的身手他不好說，總的來說跟蹤這種事情還是他和朱雲去比較好。

「嗯，叫幾個人幫忙把糧食帶回去吧，不要白不要。」

楚天明笑了笑，甚至還念念不忘這些糧食。

……

「真是好險。」

在泥濘的小徑上，剛剛從張晟手裡逃出的「運糧隊」正長舒了一口氣。

「那幫官軍真好對付，我還以為我們一點糧食都留不下，回去不好交差呢。」

「都是一幫見錢眼開的主，咱們早晚把他們都趕出去。」

「對，老大說的對。」

有人符合到。

他們走了很長的一段路，走到了山林里的幾棟茅草屋前。

草屋裡走出了幾個拿著兵器的人。

「什麼情況，怎麼比預定的少了這麼多？」

有一人質問到。

「路上被截了，混蛋官軍截走了一半。」

「真是可惡！」

出來的人將糧食搬入了茅草屋裡，陸續的又有人搬來糧草。

這說不定是起義軍糧草中轉的地方。

「大夥把這些運到前線。」

應該是這片地區首領的人揮了揮手，起碼有幾百個人動了起來，將糧食一袋一袋運出，四散而去。

直到大部分人都離開的時候，還是有些遇到了種種情況的人姍姍來遲。

「喂！你們幾個，怎麼來的這麼晚？天色都暗了。」

首領質問遲到的人。

「遇到了一些事情，非常道歉！」

來人有些膽怯，立馬道歉。

「真是的，差點壞了大事！」

首領惱怒的說到。

「息怒。」

來人準備把糧草放入茅屋，卻被首領給粗暴的攔住了。

「你這小子，今晚先到別處去，難道不知道把糧食放這裡會徒增風險嗎？」首領糾住來人的衣服，「到處都是官軍狗腿子，這個地方也沒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暴露，要保證除了每天傍晚之外沒有人在這裡。」

「是。」

聽到來人應了一聲之後，首領放下手來。

「對了，我怎麼沒有見過你？」

首領又認真的端詳了一下來人，心中起了一絲疑惑。

「老大，我們是新來的，不清楚這些事情，希望老大能原諒我們幾個。」

來人低聲的說。

「新人？誰又派來了這些毛手毛腳的新人，真是麻煩，你們明天傍晚再來吧。」

首領晃了晃腦袋，沒有再追問下去。

幾個「新人」也馱著米袋撤出了這片茅屋群。

……

「老大，為什麼不抓住這幾個傢伙？」

在那幾個新人走後，幾個兵士走了上來，他們埋伏已久，但是這個首領並沒有下令讓他們出手。

首領看了看自己的手，慢慢的說：

「不，沒有必要打草驚蛇，這幾人不簡單，單憑我等不一定拿的下他們，明日他們必帶主力而來，通知上面，我們要在明天消滅這幫狗腿子！」

底下幾名士兵符合到：

「好！王大人英明！」

被稱為王大人的人名為王燁淦，是這一片地區的首領，他早已識破來者是張晟等人偽裝的了，但是他們留守這一片的人只有十幾人，如果出手，或許不是張晟等人的對手。

於是，他們布下一個陷阱，寓意一口氣吃下張晟及其部隊。

他覺得這支官軍一定會大軍出動來「圍剿」他們這片藏糧之地，彼時他們集結義軍的軍力，勢必能夠將其消滅。

而由孫博文率領的一支主力，恰恰就埋伏在一旁的隘口。

……

天色漸漸變暗。

對於王燁淦來說，這是展示自己能力的大好時機，而對於孫博文來說，這卻是讓人疲憊的等待。

對於王燁淦所說的話，他不知道有幾分真幾分假，讓他抽出寶貴的時間來為殲滅一支不起眼的軍隊，他更是沒有興趣。

王燁淦的請求並不重要，真正讓他來到這裡的，是他對於藏糧戰術暴露的擔心，那些雇傭兵和官軍口徑不一致，甚至官軍各部也沒有多少聯繫，現在打這一戰，為的是滅口，把消息捂住。

就算這個據點暴露，他們還有許多據點，保密工作孫博文自認為是做的非常好的，除了他自己和那位軍師，沒有人知道這些據點的具體位置，只要繼續耗下去……

可是……

現在被耗下去的人是他。

「王燁淦！你究竟在搞什麼？所謂的官軍呢？」

他實在是忍不住了，對著王燁淦喊到，他可是不怎麼信任王燁淦這種地方人員了，畢竟他根本就不認識這個人。

「大統領息怒，我的判斷一定沒錯！」

王燁淦向孫博文保證到。

「你的判斷？我需要聽你這個傢伙的判斷？看看四周吧！連一個官軍的影子都沒有！讓將士們在這裡白白受苦？浪費時間誤了大事，拿你是問！」

孫博文極度的生氣，在他的眼裡，這完全是聽半假半真的話，來浪費他的時間而已。

……

在苦等兩天之後，孫博文終於率大軍離開，並且把王燁淦的職位給剝了。

這一舉動使王燁淦也極其不滿，再加之他在這一帶的士兵頗具影響力，在孫博文走後他依然是我行我素，照管不誤。

但是很快……

「喂喂喂！怎麼在外面嚷嚷啊！」

在另外一個傍晚，正在計算糧食袋數量的王燁淦被外面的兵器碰撞聲引了過去。

但是剛剛出來，王燁淦就被嚇住了，四周到處都是官軍，自己部下幾乎都被制服住了。

「什麼情況，你們是……」

他話還沒有說完，就有幾把武器架上了他的脖子。

「喂喂喂……」

他的話音越來越小。

「放下放下。」

張晟緩緩走了過來，示意幾個人放下武器。

「你……你就是那個姦細！」

王燁淦看著張晟，指著他，眼裡滿是震驚。

「是我，多謝壯士不殺之恩。」

張晟抱拳鞠躬到。

「你……」

王燁淦的手指不停的顫抖。

「我其實想問，您有沒有興趣加入我們。」

一旁的楚天明突然出現。

「喂，你們這群走狗……」

「你不是一樣嗎？不都是為活命？難不成您有什麼偉大理想嗎？」

倒是楚天明屢屢發出言語攻擊。

「這……」

這次輪到王燁淦啞口無言。

「跟你們有什麼好處嗎？」

「到頭來還是要好處嘛，我們的好處可多了……」

張晟看著楚天明這個畫餅大事這樣明目張胆的忽悠著人，不禁搖了搖頭，不過，如果收服了這一群人，一定是一個很大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