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錯覺

這小子的感知範圍什麼時候這麼廣了？

風肖寒略微有些驚訝，先前也知道林天辰的先天感官也是超乎常人的種類，但這個感知範圍還是過於離譜了，或許這就是先天感知在消失前最後的狂歡吧。

「之前有一個案子一直沒有進展，但今早得到了一些新線索，就結論而言，目標被指向了這裡，但實際上並沒有什麼收穫，很遺憾。」

「這樣嘛，辛苦你了，風隊。」林天辰非常平淡地回應了一句，彷彿並不在意風肖寒的真正目的，並從他身邊默默走過。

「這樣好嗎？」風肖寒並沒有回頭，只是站在那裡，平視著這空無一人的廢棄街道，問著自己背後不曾停下腳步的林天辰。

林天辰慵懶地說道：「你在指什麼？」

而面對林天辰的懶散回應，風肖寒什麼都沒有說，然而這份良久的沉默讓林天辰感到渾身不自在，不得不說著自己的想法：「好吧，我說，我說還不行嘛，說實話，關於風隊你為什麼在這裡，並且為什麼要撒謊一事，我並不在乎。這樣說的話，你滿意了嗎？」

關於自己說謊的事情，果然早就暴露了，或許從第一句話開始，他就知道自己在說謊了。

能力在某種方面都是共通的，A能力在某種特定使用方式之下也可以完成B能力的效果體現，而能夠識別他人情緒變化的先天感官在某種程度上也可以變成一個測謊儀，只要自己的情緒產生了一絲一毫的變化，那一瞬間就已經產生了答案。

不過他不在乎謊言，也不在乎事實，自從第二次見到他之後，風肖寒便開始看不懂這個少年了，或許天天和他一直在一起的拉菲才最有資格評價他吧。

看著擺著一張苦瓜臉的林天辰，風肖寒不知為何竟鬆了口氣。

「謝謝。」

「我不知道做了什麼需要被感謝的事，雖然這對我來說也不重要，但我還是比較好奇，為什麼你和拉菲要這麼在乎我的意見？明明我只是個適應者而已。」

而已嗎？風肖寒搖了搖頭說道：「畢竟對我們來說，有一個會進入同一個地方歷練的後輩還是很稀奇的，所以就個人方面，還是希望能給你留下一個比較好的印象。」

「沒這個必要，畢竟我和你們的相處時間與其他人完全不同，這三年時間堆積出來的印象，我覺得是沒那麼容易被推翻的。」

「信任很難建立，但毀掉它也只是一瞬間的事。」

林天辰略微有些不高興地說道：「你們大人什麼都好，就是這一點讓我討厭。」

「你是指什麼？」

「個個都是滿嘴道理的悲觀主義者。」

聽到這句話后，風肖寒難得笑出聲來：「這一點由你來說會不會不太好。」

「完全不會，畢竟我只是自私而已，沒有好處的事情我才不做，光這一點來看，我們從根本性質上就不一樣吧。」

「既然如此，那你以前為什麼要做出那些事，難道是想從虐殺那些惡徒的行為之中給你帶來哪怕一絲一毫的快感嗎？」風肖寒指的是回到夜來市之後，林天辰所做的那一系列不正常的事情，這件事放在其他人身上會顯得那麼突兀，所以風肖寒的語氣也變得有些嚴肅。

反觀林天辰此刻倒是以一副嫌棄至極的表情說道：「請不要把某些變態的嗜好強加在我身上可以嗎？我只是……不想讓煌星再回憶起以前的事罷了。」

「即便這是他之後必須經歷的？」

「只要我還在的情況下，我就會把這個時間一直往後拖，能拖一天是一天。」

「即使這件事不是他所期望的？」

「沒錯，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和你們不同，我是個自私的傢伙，別人的想法我才不在乎，我只要讓自己滿足就可以了。」

林天辰繼續邁出了他的步伐，既然風肖寒不是抓自己回去的，那就不用在這裡耽誤時間了，趕緊找完東西去找弟弟妹妹們集合才是正事。

「果然啊。」

風肖寒嘆了口氣，看了看天空后掛斷了自己脖子上掛著的終端，並用著林天辰聽不到的極小聲感嘆著：「對不起，我們大人這麼狡猾。」

他傳輸出去的這段對話，最終會到達誰的耳中，恐怕已經不用多提了，即便利用兄弟之間的負罪感也好，責任感也罷，他和拉菲也必須達成他們的目的。

風肖寒笑而不語回頭看著繼續向深處走去的少年，猶豫片刻問道：「在這裡面，有你需要的東西嗎？」

畢竟林天辰也說過他是因為感知到自己之前的殺意而來的，而如今和自己相遇的現在，無論怎麼想都會明白，這件事與自己有關，那按照常理說，他也該老老實實返回了。然而他卻沒有任何停下的跡象，這一點足以讓自己為之駐足。

林天辰也停下腳步，仔細思考著該如何解釋自己這玄之又玄的感覺：「嗯……我也說不好，最開始確實是感覺到殺意來的，但是真正到了北區的時候，就覺得得來這裡一趟，來找一個東西，至於到底是什麼我也不知道，不過感覺也不是什麼要緊的東西。」

而和拉菲一樣，作為真正了解林天辰的那一批極少數人，風肖寒不會阻止他，他只是靜靜地說道：「希望你能找到吧，不過今晚七點，記得不要遲到。」

「哼，那可是免費的大餐，別小看我對佔便宜的執念。」

根本不知道林天辰在那得意什麼的風肖寒苦笑著搖了搖頭，畢竟自己也是有著命令，就身份方面來講並不太方便阻止他的行動，但妖精之血已經被完全銷毀了，身份不明的E級開拓者也被自己給廢掉了，再前方也就沒有什麼值得擔心的東西了。

風肖寒低頭看了看手腕上掛著的那顆水晶，又看了看那個毫不畏懼，向著自己的目標前行的林天辰，閉上了雙眼。

「等一下，小子。」他摘下了手腕上的水晶，轉身高喊著林天辰，並將水晶向他丟去。

聽到了風肖寒呼喊聲的林天辰回頭，在那不算刺眼的陽光的照射下，他注意到了那枚波光粼粼的綠色水晶，手忙腳亂地接住后，林天辰有些詫異地看著自己手中的這枚水晶。

「這是？」

風肖寒笑道：「一個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場的護身符罷了。」

林天辰壞笑著說道：「綠水晶做的護身符呀，這算是送我了嗎？」

「想什麼呢？如果在這最後三天內，它依然沒有幫上你的忙的話就還我吧。」風肖寒頓時有些笑場，這小子的性格倒是越來越無恥了。

「得嘞，就等於是借我用幾天咯。」林天辰已經大概猜到了這玩意是什麼了，所以他也不會真的那麼無恥的把它帶走。

「雖然我希望你能把它盡量完整一點地還給我。」

「這我可不能保證了。」

「話說，你會用吧？」

「用？」這個問題讓林天辰有些疑惑，但略微思考後，恍然大悟地說道：「哦，你是說這個呀，完全沒問題，船到橋頭自然直，我相信我自己。」

「那就當是你會吧。」風肖寒搖頭笑道，他可以完全確認林天辰現在在逞強，畢竟關於憑依結晶的使用方式，只有到了玄黃的中央城區之後才可以學到。

但凡事都有例外，在過去留下的痕迹是不會那麼簡單就被抹平的。

隨後風肖寒也不再做逗留，繼續前往東區去做他沒能做完的事情了，看著他那並不遜色拉菲太多的運動能力，林天辰只是默默吹了聲口哨。

『這就是你們世界的獨有產物嗎？還真是奇特的東西。』

從終端里再次傳來的聲音並沒有讓林天辰的情緒再次產生什麼波瀾，只是嘆了口氣問道：「唉，之前不是說好了不再連進來了嗎？」

『只是和你腦子裡的另一個你做了一筆交易而已。』

林天辰自嘲道：「見鬼，我這算是自己被自己坑了嗎？」

『不不不，這隻能說明你本能上並沒有排斥我連接而已。』

「本能啊，說的我們跟動物一樣。」

林天辰繼續向深處走去，並對此不屑一顧，或許和這個陌生的老人所說的一樣，自己並沒有排斥他，甚至還有些好感，原因雖然尚且不明，但是在自己精神海里的那個被稱為「自我」的自己都允許他接入的話，那麼和他進行交流或許並不是什麼壞事。

『你覺得人們何時產生了自己不是動物的錯覺呢？』

林天辰笑了笑，在先前風肖寒所進入的那棟大樓前停下了腳步，並給出了現在的自己心中的答案：「那或許是在我們學會用謊言去掩蓋事實的時候。」

對面的老年人沒有繼續接話，像是在品味著這個答案。

走進大樓，低下頭便可看到那布滿灰塵的地板上有著一道明顯的拖拽痕迹和腳印，痕迹還很新，是個明眼人都可以看出這就是剛剛才形成的。

看到這道痕迹的林天辰略微愣神，他看向痕迹延伸過去的地方，聳了聳肩無奈道：「所以說大人們呀。」

隨後，林天辰故意踩在那道痕迹上，將自己的腳印降至最淺，雖然這個舉動並沒有任何意義，但他還是想這麼做。

要問原因的話，只是因為林天辰想效仿電影里的場面，將自己的行蹤儘可能地掩飾，這個行為讓他覺得很帥，所以才這樣做了，實際上沒有任何意義，畢竟也不會有人對這裡再進行探索了。

沿著痕迹前進的林天辰走到四樓的時候，稍微一頓，在向著四樓走廊瞟了一眼后，向右轉身繼續前進，然而他並沒有在四樓停下腳步，而是來到了五樓先前神秘人拍攝視頻的那個房間，在那個房間的桌子上，留著那個裝滿著「清水」的燒杯。

「哦，就是這個玩意啊。」

他小跑了過去，向那個燒杯伸出手來，隨著他的手距離燒杯越來越近，燒杯之中原本靜止的水面也開始逐漸泛起一陣陣的波瀾，一絲金色的氣泡重新從燒杯底部浮出，不消數秒便重新由一杯純凈的清水變回那杯被風肖寒所忌憚的妖精之血。

「嗚哇，怎麼還突然閃閃發光起來了。」

林天辰抓住燒杯並舉起后，先是對著燒杯聞了聞，隨後他滿是嫌棄地說道：「這什麼東西？真的能喝嗎？」

雖然這麼說著，但他還是用手指沾了點妖精之血放入口中，整個動作在此定格了幾秒后，林天辰瘋狂對外吐著口水，一副吃了什麼髒東西的表情。

「嘔，看來有時候本能感覺也是假的，以後不能全信了。」

林天辰乾嘔著，隨手將燒杯往地上一丟，那裝著滿噹噹的妖精之血的燒杯這次摔得粉碎，流出來的妖精之血這次卻沒有揮發，而是其自身的那層亮金色逐漸暗淡了下去，變成一攤沒有任何光澤的土黃色液體。

林天辰打開窗戶，直接跳了下去，在落到三樓的時候用手再次掛住窗檯借力，讓自己極為平穩地回到地面，這一系列動作一氣呵成，很顯然他已經不是第一次這麼幹了。

唉……

林天辰重重地嘆了口氣，被這件事攪亂心情的林天辰不得不拖著勞累的身體和疲憊的精神這雙重重壓去和大家匯合了，一想到還要裝成沒事人一樣他心裡就發愁，對此，他在心中極為騷包地給風肖寒道了個歉：「對不起啊風隊，今晚必須得請你好好破費一次才能安慰一下我這受傷的心和舌頭了。」

「糟糕啊，我會不會有一天把自己害死啊。」

林天辰有氣無力地說道，自己的傷勢恢復速度和身體調節能力是被拉菲都承認的離譜，但那不代表自己的體力也有著這樣的恢復速度，反而受傷后感覺會更累，就像是在透支體力來恢復傷勢和身體的異變。

這種被動性質的恢復完全是身體自發性的，自己反而完全無法控制，如果在自己本身就體力告捷的情況下再受了重傷的話，對此會發生什麼事，林天辰則是想都不想去想。

畢竟你的身體為了保護你，是不惜任何代價的，即使它的行為可能會殺了你。

「以後還是小心點吧……」

林天辰還是決定放緩自己的速度，以換來更多的時間來恢復體力，與受傷之後咬咬牙硬撐不同，體力的匱乏可沒那麼好偽裝。

按照往常的速度來講，他的體力如今也該恢復一小半了，但此次的情況卻不知為何沒有明顯的好轉，即使依然在正常恢復，但那也僅限於普通人的水準，對此情況，林天辰也是第一次遇上，不過自己的覺醒在即，此時發生什麼問題都不意外。

不過，覺醒到底是個什麼意思呢？好像很少出現能在入學考試前就覺醒的人，所以在普通人生活的城區也沒有關於此事的記載，問拉斐也問不出個所以然，說到底，先天和後天的覺醒方式會不會一樣也是個問題，若是去問同為後天開拓者的拉菲的話，又絕對會被糊弄過去。

這左右為難的處境讓林天辰感覺更加不適，最終他選擇了放棄思考，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嗯，就這麼愉快的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