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無知無畏

那明明是他準備親自跟對面對新一批貨物談判的一個晚上，在紙醉金迷的夜場包間里，他直接開槍打斷了對面領頭的人的一條腿，在絕對的武力的壓制下才拿下那批貨的控制權，卻沒想到自己連手都還沒洗的時候，就看到了穿著黑色弔帶裙走路有些搖搖晃晃的女人。

他向來對女人不怎麼感興趣，對微醺的女人更是沒感覺，一開始，他甚至都沒有多看李棠兩眼。

正準備離開的時候，那個女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喝多了，偏偏要晃晃悠悠地站在他的面前，輕佻地看了他一眼，便喊出了他的名字。

「你是……江啟明對吧？」

從那個陌生的女人口中聽到自己名字的瞬間，江啟明便提高了對眼前攔路的女人的警惕性。

在自己的記憶里，可從未出現過像眼前的女人一樣的臉，於是，他幾乎是出於工作本能地將連走路都有些搖搖晃晃的女人判定成了敵人。

雖然他並不想對女人下手，但既然是敵軍，若是真的趕攔路，他也不會心慈手軟。

「你是誰？」但看著女人泛紅的臉，酒氣隔著一定的距離都傳到了他的鼻間，江啟明又覺得眼前這個喝醉的女人就算是對面派過來的人，也辦不成什麼大事。

於是，他說出口的話便從「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變成了「你是誰」。

至少，在還沒有確認對方的身份之前，他還不能放鬆警惕，沒準這個女人就是對方派過來先讓他降低戒備心的呢。

誰也說不準大意會釀成什麼錯。

而他不能大意。

「你不用知道這個呀。」

戒備心幾乎拉到最高點的江啟明卻只是看著女人臉上浮現了一個很淺很淺的笑，她大概是喝醉了，才能連聲音聽起來都有些微醺。

什麼叫他不用知道她的名字？

可疑……

「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你。」見江啟明不說話，或許也是喝醉的人並不在乎自己對面的人有沒有出聲，總之，當時喝醉酒的李棠繼續用著緩慢而俏皮的聲音說了下去。

而這種俗氣的話術，老套到連幾乎沒有感情史的男人都覺得有些無語。

看來這個女人是真的喝醉了。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居然還有閑情跟一個喝醉酒、聽不進別人說話、甚至還想著要搭訕他的女人還在這個夜場浪費時間。

江啟明突然覺得自己剛剛或許是腦子裡有哪根筋搭錯了，剛準備轉身離開，不跟這個陌生的女人多說一句話的時候，女人居然直接往前邁了一步，幾乎整個身子都要貼到他的背上，然後猛地拉住了他的手。

「你身上有血的味道。」女人說話的聲音低低的，通過胸腔傳到他的後背，彷彿經過了心的通路。

「碰我之前，想過我會殺了你嗎。」感受到女人身上傳來的溫度，像是熱流從她的胸前經過他的後背蔓延到他的全身，莫名的，對這個女人，江啟明心中多了一絲好奇。

他是還沒來得及處理一下自己身上的味道，但夜場空氣里的煙味如此濃烈，一個醉酒的女人真的能聞到他身上不對勁的味道嗎。

出於本能，江啟明心中又敲響了警鈴，可女人只是拉住了他的手，卻沒有用槍抵住他的後背低聲威脅他不要動。

這明明是最方便下手的機會。

她若是一名專業的殺手，才不會像個小女孩一樣只是拉住自己的手。

如果是這樣的話，她不害怕嗎。

「想過，但我覺得你不會呀。」

「為什麼？」

「因為你要殺的人已經殺完了。」

「……」

話是說的沒錯，江啟明也沒法反駁。

只是女人的腦迴路確實清奇。

於是，他便想聽聽女人拉住他的手不讓他走，到底是想跟他說些什麼。

「而且……」

「什麼？」

他見過很多醉酒的人，但像這樣說話磨磨唧唧跟擠牙膏似的，她還是第一個。

他好奇，好奇她還沒說完的話是什麼。

「我很漂亮，你要不要跟我玩玩？」

「……你對這裡的每個男人都說過這種話嗎？」

真不知道她一個女人怎麼會在夜場這種地方對一個陌生的男人說出這種話的。

她一點都不怕嗎。

有些人可比他要壞多了。

「江啟明，你怕不怕？」

「怕什麼？」

他有什麼好怕的？

不知怎麼的，江啟明突然覺得身後的女人說的每一句話都有些無厘頭。

「外面有埋伏。」

「……」

直到身後的女人說出這句話之後，江啟明才徹底意識到，身後那個女人是真的喝醉了，腦子不清醒。

「跟我走，我可以帶你出去。」

「就憑你？」

「是啊，就憑我，這家夜場不會有人動你。」

「……哼。」

面對女人看似狂妄的發言，江啟明一下子便覺得事情開始變得有意思起來。

他倒要看看這個女人有什麼能耐。

剛剛他已經在那個包間里用武力鎮壓了對面的人，外面若是有埋伏的話，為了這批貨，他們早就應該動身了。

何況，現在守在外面的可是他自己的人。

這個女人分明就是喝多了，聞出自己身上的血味之後，誤以為自己是要畏罪潛逃，出於一些莫名其妙的好意——她說她見過他，也知道他的名字，但這在江啟明看來根本就算不上什麼——想要幫他從這家夜場里逃出去罷了。

但他最終還是順著那個女人的意思，就好像是被大姐大罩著的小弟一樣，跟著她一路離開了夜場，一路走到了附近最近的酒店。

「清醒了嗎？」

冷風吹過，透過女人飄飛的髮絲，江啟明隔著一段距離遠遠地望著她，語氣平淡地問道。

「……」

一陣沉默之後，江啟明才聽到女人有些沙啞的聲音。

「你要殺了我嗎。」

可她的語氣聽起來並沒有害怕，也沒有疑問，甚至是有些無畏。

「不。」

在思考之前，江啟明就已經出了聲。

實際上他知道，她有一句話不是胡言亂語。

她確實很漂亮。

「來都來了。」

「不怕我？」

「無知無畏。」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