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話 滅亡的微笑【副標題：無】
「噗嚕——噗嚕——」
從思念體身體和咽喉中噴出的鮮血都十分詭異地凝結在半空中，既沒有流動，也沒有變得乾涸的跡象。
極權綾人的霸氣猶如看不見形狀的冰山徹底閉鎖以思念體為中心的整個空間。
「神也好，鬼也罷——」
帥氣面龐浮現出一抹厭倦神色，極權綾人抬手拂了拂周身的血腥氣，他伸開五指，虛空一抓，做出「撕」的動作。
「呲啦——」
浩瀚星空如糖紙般被輕易撕開，幻若浮雲的濃霧中，散發出點點金色星光。
「之前在另一個世界略有耳聞，沒想到由因果律造就的產物，居然也會有算錯的一天——」
藍紅瞳孔微微縮小，正對上四散而出的雲霧。
「嘭呲——砰呲——」
瞳孔中迸發的閃電激蕩而出，須臾間將濃霧驅散得一乾二淨。
「真是壯觀啊~」
即便是拳、投、心、具、蹴都已經登峰造極，經歷過無數血腥場面的極權綾人，也不由得發出一聲驚嘆。
「沙——沙——沙——」
布滿嫩葉的藤蔓攀沿在奪目的金色門柱上，如同門帘般掩去了神明之扉的左半部。
伴隨極權綾人釋放出的凌厲氣息，幾片嫩葉施施然飄落，在半空中迅速成長，淺紅化，最後枯萎，逸散在大氣中。
「咯吱——咯吱——咯吱——」
如果藤蔓代表人間之善，位於右方的死樹無疑是【惡】的化身。
猶如魔鬼之手的枯枝死死纏繞在神明之扉的右側門柱上，將所有養料都用來飛速生長的枝幹幾乎要勒斷神扉門柱上的惡魔羽翼飾物。
神扉兩端的力量此刻都處於微妙的平衡狀態，每當過度生長的枯枝嵌進金色拱門時，翠綠藤蔓總能解下一片嫩葉，修復損壞的神明之扉。
在善與惡互相抗衡時，聳動的湛藍色薄紗則遮蔽一切美麗與醜陋，將神明之扉的聖潔一面展現在世人眼前。
當然，門庭處發生的一切，都被極權綾人收入眼底。
「傳說中的善惡樹嗎？」
極權綾人凝視著不斷蠶食神明之扉，卻又被善之樹連續擊退的扭曲樹群，本就陰暗的內心驀地生出一個驚人邪念。
「咵嚓——！！！」
半空滑過一道紅色雷光，未及一瞬，勝利之劍的劍鋒早已深深嵌入生機勃勃的翠綠樹榦中。
「噗呲——」
鮮血從樹榦中噴出，抹花了極權綾人的視野。
「咿——咿——」
耳畔傳來若有若無的悲鳴聲，極權綾人抹了把臉，他抽回勝利之劍，望著部分枯萎的善之樹露出一抹猙獰笑容。
「這世間正是充斥太多一廂情願的善意，才會引申出無窮無盡的惡果——」
「咵嚓——！！！」
在勝利之劍的斬擊下，象徵【善】與【美德】的壯麗藤蔓血流滿地，徹底枯死在極權綾人眼前。
只留下最頂端的一抹粉色花瓣，在腥風血雨中搖搖欲墜。
「咯吱——咯吱——咯吱——」
失去掣肘的惡之樹如蜂窩般頃刻間佔據了神明之扉的大半部，由內向外一點一點瓦解著金色拱門。
「毀了這扇破門，我的肉體和靈魂就能永存了。抱歉，現在先委屈你下——」
望著搖搖欲墜的神明之扉，極權綾人嘴角帶笑，意有所指地瞥了眼遠處靜滯在半空中的明日香。
「到時候任你擺布哦，嘁嘁~」
修長食指凝起一抹紅色光點，極權綾人勾起劍尖，彎曲成三十度，猶如彈弓般瞄準神明之扉最上方，尚未枯萎的最後花瓣。
「嘚——」
「咿————！！！！！！」
耳畔傳來迄今為止最為響亮的悲鳴聲，極權綾人手指一顫，激射出的光點掠過花瓣外側，把神明之扉一角擊得粉碎。
極權綾人緩緩轉頭，血紅雙眸掠過一絲狂暴光芒。
「————」
數十顆滲著血淚的巨大瞳孔撲面而來！
「是你？」
沒人知道第十三使徒是何時出現的，更無人知曉祂是如何來到明日香意識世界的。
唯一可以確認的是，祂的狀態十分不妙。
寬大的雪白羽翼如同被烤焦的雞毛般耷拉在身體兩側，作為神明使者的第十三使徒，其身體尺寸比原先縮水了整整一半。
「我已經回不去了——」
極權綾人側過臉，有意避開第十三使徒的灼灼視線，他揮起勝利之劍，凝起一道雷光，劈向最後一抹【善】的象徵。
「噠——！」
右臂驀地傳來一股阻力，飄蕩在周身的閃爍光暈逼得極權綾人中斷了攻擊。
「咿—」
遍布全身，流淌著血淚的瞳孔一眨一眨，第十三使徒張開殘缺的羽翼，儘力環抱著極權綾人，把僅存的溫暖留給昔日主人。
「咿——咿——」
祂不斷發出嘶啞的嗚咽聲，似在哀求主人快點恢復理智。
「滾！」
極權綾人揮劍就要斬下，但在最後時刻，他反手一記背砍，捶飛了懷中的第十三使徒。
「轟隆——！！！」
雪白軀體登時四分五裂，還沒飛出去多遠，第十三使徒的碎塊就化作一道絢麗的十字光柱，綻放在神明之扉上方。
「今天這是怎麼了？」
望著天空中揮之不去的緋紅色十字光柱，極權綾人的內心，第一次動搖了。
「不，如此多的阻力，恰恰說明我計劃的必要性——」
極權綾人張開雙臂，他抬頭望天，血色瞳孔幾乎要漲破眼眶，噼啪作響的黑紅色帝王霸氣呈扇形，毫無保留地轟向浩然蒼穹。
「休想激起我的同情心，把我從你人格中剝離的那一刻，你就該明白——」
極權綾人放肆地「嘁嘁」狂笑，他沖頭頂風起雲湧的神之通道宣示自己的意志。
「我只會比你更強——！！！」
......
「嘭呲——！！！」
......
在這萬籟俱寂中，突兀地傳來一絲碎裂之聲。
「——」
極權綾人目露凶光地轉過身，他伸出食指勾了勾，遠方被霸氣封住的思念體瞬間衝破空間，被拉至零距離。
發亮的血色眼眸迎上毫無生氣的猩紅色十字眼。
勝利之劍迸發出一道黑色劍氣，直衝破穹頂，來到大氣之外。
由於能量溢出太過龐大，極權綾人調轉劍柄，以捅代劈，爆裂的光芒只需一點，就足以蒸發整個世界。
但在極權綾人的控制下，幾乎一切物質都能以他的意願進行運轉。
這，就是神。
「都——」
「是——」
「你——！！！！！」
劍刃斬落的千萬分之一瞬間，猩紅瞳孔倏然轉黃。
思念體，動了。
拳頭「嘭呲」一聲打穿霸氣，和來襲的劍尖對撞在一起，
「嗡————」
拳劍相交之際，向四面八方噴射出巨量高溫和閃電。
「呲—」
困住明日香的霸氣產生一絲鬆動。
「哈啊——」
意識重新上線，明日香第一反應，便是極權綾人快要維持不住對世界的統御了。
「嘩啦————」
兩股力量僅接觸數秒，便錯開彼此，直奔各自目標而去。
.......
.......
石破天驚的一擊過後，血色瞳孔猛地一顫。
「咳————」
極權綾人下巴一松，呲出一大口鮮血。
「——」
思念體側過臉，他冷漠地剜了眼耳畔的冰冷劍鋒，隨後把目光投向對面的另一個「自己」。
「簌——簌——」
弓起的制服後背中央，穿出一隻血淋淋的拳頭。
藍綠雙眸驟然縮小，鮮血全部湧上大腦，喉部肌肉一鼓一鼓，顯然是壓抑至極限的尖叫。
「噓。」
極權綾人顫抖著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嘴唇，他沖明日香咧開嘴，露出一口被鮮血染紅的牙齒。
「你瞧....」
「這就是...我掛在嘴邊的...那個..沒出息的...本體..」
拳頭猛然收緊，血洞周圍的皮膚就像崩裂的玻璃般，急速蔓延至頭部，四肢，瞬間爆碎極權綾人的肉體。
「噗呲——」
綾人面無表情地收回拳頭，他左手揪住極權綾人的領口，右手握拳伸向天空，轟出一束晶藍色光柱。
「呲啦——」
光束一與大氣摩擦接觸，即氧化為金色湍流，在神之通道頂端形成一處光之圓頂，隨後大面積向四周擴散，頃刻間將綾人與極權綾人籠罩在耀眼的金色閃光中。
伴隨光芒散去，天地間再沒有兩神的蹤影。
......
......
「嗡——」
不知過了多久，身體突然一輕，束縛周身的詭異凝滯感煙消雲散。
「咳咳——咳咳咳咳——」
一股甜液湧入喉嚨，明日香攏起頭髮，趴在地上大口地嘔著酸水，她抻開五指死命捂住腹部，幾乎要把整副腸胃都吐出來。
「咣—咣—咣—咣—咣——」
未及反應，耳邊突然傳來噼里啪啦的炸響，彷彿有鑽孔機沿二十樓一層一層向下打樁，玻璃破碎聲不絕於耳，直到鼓膜破損，鮮血從粉嫩耳朵中流出，阻斷明日香聽力才作罷。
後知後覺的明日香這才發現，極權綾人留下的霸氣已經消失。
被打穿的胸口，粉碎的肉體，口含鮮血的噤聲手勢，一股腦湧入明日香腦海，她逃避地捂住耳朵，布滿血絲的藍綠雙眸卻不安地張望四周。
接下來的一幕讓她永生難忘。
一個只有上半身的人影在空中飛旋著劃過一道亮麗血線。
上肢毫無章法地在風中甩動，從掏空的身體如同壞掉的榨汁機般不斷向外拋灑腸胃組織。
這個甚至不能被稱為【人】的生物最終一頭撞入烏煙瘴氣的神明之扉中，爆碎成無數殘肢斷片，化作一缽血雨，被門扉全數笑納。
屍體粉碎前的剎那，明日香終於看清了那個人的臉。
失去生氣的慘白面龐上，一對血色眸子睜得大大的，嘴角還掛著上揚的弧度。
他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