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恨天老人

「造化古洞」的藏位於石室最深處，是一座兩層高的樓閣，通體鑿空，四壁開有鏤空的石窗，很是精美。

樓閣略方，頂部接連整個石室洞頂，底部與石板毫無縫隙，一眼望去，藏與整片天地渾然一體，宛若天地鬼神之作，精巧天成，自然和諧。

楊心辰與呂昀立身藏樸素的石門前，仰望著這座十多丈高的樓閣，竟然一臉躊躇之色，沒有絲毫推門而入的意思。

楊心辰前思後想，越想越不對勁，這石洞內另有天地，而且如此寬敞，縱然傳承之人全部逝去，一些守護洞府的東西應該存在吧？比如機關？毒？或者是木人銅人之類？

楊心辰百思不得其解，畢竟，他們進入這座洞府太過簡單，要設置陷阱，那條漆黑的通道才是最佳選擇。

「不對啊……以經驗來分析……這不對啊……」呂昀亦是喃喃自語著，五爪狂亂撓著雞窩頭，也是一臉迷茫。

楊心辰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注視著跟前這道石門，眸子泛著絲絲異彩。

「都到這裡了，沒試試就退走，怎麼可能甘心？」

楊心辰淡然一笑，踏步上前，近距離仔細打量石門一番，半晌后才緩緩推開了石門。

「轟」

石門開盡，道道光芒映入樓閣內，衝散了黑暗，照亮了一排排古樸的石質書架。

楊心辰遲疑一瞬，終究還是走了進去。呂昀緊隨其後。

藏一層。

這裡的書架擠滿了整個空間，架與架間的距離不過半丈，甚是擁堵。

石書架上各類書籍琳琅滿目，種類分明，整齊排放，大都以靛藍色紙張為封面，有的線裝書卻是一整套的，由藍色布書套封裝。

「《山海經》，《皇帝內經》，《唐史》，《宋史》……這裡全是一些雜書……」楊心辰找遍了各類書架，看著一本本書封，卻始終沒找到一本武學藏書。

他定了定神，隨意尋了一本，小心的捧在手上，緩緩打開了年代久遠的古籍。

「唉，年代久遠，墨跡已是模糊不清了……」楊心辰看著書里難以辨認的內容，不由辰扼腕嘆息。縱然這些古籍內不含武學典藏，但身為書籍，自然各自有著不同的價值。

呂昀捧著大廳里收刮來的寶貝，聞言一笑道：「恐怕你心下早有預料，連精鐵鑄造的兵器都化為了鐵屑，更何況是這些書呢？」

「難道這石洞真是普通人開鑿的，竟沒有特殊方法來保存古籍？要知道，這一本本藏書，關係到一個世家大族的興衰榮辱！」楊心辰驚異，不由回想著這古洞內的一切。

昏暗通道上成堆的野獸骸骨，石門兩側栩栩如生的石像，還有歷經百千年不滅的奇異石台油燈，這哪一樣是簡單的？況且，內宅幾間石室皆有化為鐵屑的刀劍，那幾具老人的枯骨亦是異於常人。

「這一切，說明了這「造化古洞」不簡單！」

楊心辰斷然想著，他瞥了眼同樣在沉思的呂昀，自言自語道：「一般傳世家族或是名門大派，真正的藏書閣應該建於地下……但是，這古洞已經是地下了，難道還開鑿了一個地下書閣？」

「嘿嘿，若這裡是隱世門派，必定會有武學典藏，所以說，這藏書閣內有機關密室！」這時，呂昀捧著破瓷碗，壞笑出聲道。

楊心辰眸子發亮，與呂昀對視一眼，皆默契的點頭，開始在一層樓閣內四處尋找起來。

一本本、一套套線裝書，牆壁上的字帖古畫，聖人石像下的紫金香爐，一件件看似機關鑰匙的物品被兩人挪動、移開。

半晌，呂昀身軀緊貼著一張靠牆石書架，雙手死死拉著一套藍色線裝書，雙眼射出道道綠芒，激動大吼道：「找到了，找了，機關鑰匙！！」

楊心辰大步流星走來，烏黑深邃的眼睛盯住書籍，臉上亦是泛出一絲喜色，道：「左右轉動試試！

呂昀賊兮兮一點頭，往雙掌吐了口塗抹，「喝」的深一吸氣，大手一抓古書，使盡全力往右轉動起來！

「轟」

巨石摩擦聲緩緩響起，兩人一聽這聲音，皆是精神煥發，銳利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聲源地。

「轟」

呂昀繼續轉動古書，他面容猙獰，大汗淋漓，每次「喝」的提氣拉動，也僅能轉動一點一點。

「叮……你開啟了造化閣！」

幾刻鐘后，聽著系統提示，兩人累趴在樓閣中央，探頭望著深不見底的階梯石道，兩眼放光。

……

「造化閣？」

空寂的石階道，回蕩著疑惑的話語聲。

楊心辰與呂昀一步一步走入石階，往深處走去。兩人很小心，因為要設陷進，此處便是最後一個絕佳之地了。

但是，又出乎兩人意料的，他們一路安全走到了石階底部，進入了一個完全封閉的石室里。

石室內頂部，一顆顆璀璨奪目的夜明珠發出霞光，照破了黑暗，映出石室內寥寥三張石質書架。

書架上沒有擺放古書，而是堆滿了一個個桑木、梨木做的小盒子。

盒子烏黑，縫隙處用漆封死，外露的盒面古樸滑亮，上面雕刻有一些神秘圖案，正閃爍著點點光華。

楊心辰面無表情，眸光閃動，視線移向了一張石質書案，頓時面色一變，呆若木雞了。

低矮書案上，擺放著一把帶鞘的寶劍，桌面一張金卷鋪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字。

最令楊心辰驚恐的是，那書案后竟然端坐著一個瘦骨嶙峋的老人。

老人緊閉雙眸，清瘦的面容無悲無喜，一身水色圓領袍，滿頭銀髮束了髮髻，上面插了根桃木簪子。

他面無血色，瘦骨嶙峋，盤坐在蒲團上，雙手結印，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息，像是一個死人。

楊心辰看著老人，臉色隱隱發青，脊背生寒，渾身如被一盆水從頭頂潑下，從頭涼到到了腳。

瞬息，他深呼了幾口氣，強定心神，眼中驚恐之色退散，心情漸漸平靜下來。

楊心辰回身，扯了扯呂昀的衣襟，黑亮眸子一眨一眨瞪著惡丐，示意惡丐小心一些。

隨後，他對著老人，滿臉嚴肅，恭敬一曲身，兩掌交疊，做了個揖禮，朗聲道：「冒昧打擾，還望前輩恕罪！」

老人依舊安靜端坐著，沒有發出絲毫聲息，洞頂夜明珠光華璀璨，耀眼霞光照著老人面容，一明一暗，竟然隱隱浮現出一股陰森之感。

「前輩！」楊心辰又是一曲身作揖，恭敬道。

連連叫了幾聲，楊心辰眸底閃過一絲疑惑，他回首與呂昀對視幾眼，遲疑了一瞬，便緩步走近書案。

「前輩，見諒！」楊心辰走到老人身旁，緩緩伸出一隻手，輕輕一拍老人肩頭。

「啪」

倏地，老人身子一動，清瘦的臉龐朝下，竟然似柔弱無骨的趴倒在了書案上。

「這……」

見這情景，楊心辰頓時目瞪口呆，不住打量著自己的雙手，一陣出神。

「菜鳥，離他遠點，本神丐懷疑他是個不死邪物！」呂昀罕見的一臉凝重，兩隻髒兮兮的大手緊緊握著【鐵箭】!

「邪物？」

楊心辰面色微微一變，又低頭端詳老人半晌，方才遲疑道：「他……似乎沒有了生命氣息。」

呂昀猶自不信，踏步上前，大手顫抖的觸摸著老人的身軀，半晌才鬆了口氣，低聲道：「死人一個！」

說罷，不再理會楊心辰，賊兮兮一笑，徑直走到了書架前，探頭探腦的觀察起一個個木盒來。

楊心辰怔怔看了眼老人，眸子一瞥，頓時注意到了書案上的黑色寶劍與金卷。

他眸底閃爍著亮光，頓時丟出兩記【探測術】。

「【造化功】（秘籍）

類型：內功

品階：未知

內功屬性：無

學習要求：未知

最高層數：9層

「註：江湖初級內功，功法循天地造化萬物之機理，調整體內血脈真氣之運行，適合江湖新手入門，但因其流傳極為神秘，修鍊至小成者寥寥無幾，蒙元入主中原時失傳。」

「【饕餮八面劍】（未鑒定）

基礎攻擊：12～18

類型：單劍

品階：未知

適用身份：平民百姓、武館學徒

耐久度：100/100」

「註：漢劍，饕餮紋，包銅裝具，八面劍刃，刃長兩尺三寸四分，柄長六寸六分，刃寬九分三厘。無名寶劍，系統遂以形制命名，但遺棄過久，刃面生鏽，需要經過匠師重鍛，方能重現昔日風采。」

楊心辰死死盯著資料，眸光火熱，沒有一絲遲疑，一伸手就抓起黑色寶劍，「鏘」的一聲，褪下黑檀木包銅劍鞘，露出了寒光凜凜的劍刃。

楊心辰仔細看了半晌，滿意的點點頭，將劍收入【物品欄】，目光往書案一掃，面色不變，穩穩抓起了【造化功】這本金卷。

「咦？」

金卷下，竟然壓住了一張便箋，上面墨汁未褪色，楷書小字工整，寫滿了整片紙張。

楊心辰一愣，伸手拿了起來，一看之下，面色頓時一沉。

「我號『恨天』，自小資質絕佳，天賦驚人。奈何，蒼天無眼，老夫先天經脈堵塞，註定一生無法習武。「

「老夫不甘心，遂匯聚天下同道之人，到此處山谷創『造化門』。」

「我造化門門人皆無法修習高深武學，於是眾人另闢蹊徑，決定藉助外力，尋找能與頂尖高手相抗衡的實力。」

「此處山谷，奪天地造化，孕育萬千生靈，為我造化門提供了無數方便。古洞通道上的累累屍骸，便是我造化門失敗的遺存。」

「我造化門從小養育通靈獸類，喂它們珍貴丹藥，日夜以高深武學秘籍熏陶，想要達到那傳說中的人獸合一之境。奈何，我們終究是敗了，野獸終究是野獸，一旦成長，就有可能反噬主人。」

「你身處造化門造化閣，桌上的寶劍與金卷本就是贈與有緣人之物，你可安心拿去。但是，你若動了貪念，妄想拿走石架上的藏書盒，那便聽天由命吧，有些東西，老夫亦是無法控制！」

楊心辰讀到這，心中頓時一沉，霍地扭頭，向呂昀看去，臉色驀然大變起來。

他赫然看到，呂昀手中正端著一個黑漆梨木書盒，悠然踱步在幾張書架之間，賊兮兮的左觀右看著，恐怕沒有滿足。

楊心辰二話不說，對著老人曲身一禮，隨之奔向呂昀，一把扯過他的腰帶，邊拖著惡丐沖向階梯，邊吼道：「把書盒扔掉，快跑！」

「扔掉？」呂昀懷中抱著書盒，一臉獃滯，仍未從驚變中反應過來。

楊心辰傾盡全力奔跑跳躍著，不過數息，便逃出了「造化閣」，站在了藏門口。

他拖著呂昀，冷冷看著他，厲聲道：「快把盒子扔掉！」

呂昀一臉憤然，正想回答，卻忽地注視著遠處，臉色大變，身子漸漸顫抖起來。

「轟」

洞府後院方向，驀然衝出兩匹高大的石馬，蹄聲震天，彷彿整個洞窟內響起了一道道驚雷！

楊心辰順著聲音看去，盯著石馬上英武的戰將，感受著沖霄盈野的血腥殺氣，一時間亦是呆愣了，心頭漸漸生出一股無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