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 丑村 （十五）

街上沒有風，居然傳來風鈴的響動。

這悠遠而神秘的風鈴聲，彷彿來自神秘奢華的大報恩寺塔，讓周周在恍惚間似乎回到了那個波瀾壯闊的時代，看到了帝國雄偉壯麗的船隊揚帆出海，去向落後的世界列國播散文明的種子。

那座建於明代的塔名滿全球，一度是西方人眼中華夏文明的象徵，多次出現在西方畫家的畫作里，以及作家筆下的傳奇故事裡。

可惜的這傳奇建築終在滿清時代被人付之一炬。

根據滿清官方的記錄，這座塔不是被清軍毀掉的，是被清軍的對頭燒掉了。

這種記錄就像所謂的張獻忠殺光四川人一樣不足為信。

失敗者無法自己說話，也沒辦法指使別人替自己說話。勝利者想說什麼，自都是成立的。

總有人費盡心思想證明某些歷史記錄的真實性。

這其實沒太多必要。

人們的好惡多是黨同伐異，美化自己丑化敵人是人之常情，是每個成年人終究會明白的事情。

要是周周比仇敵活得久，他嘴裡的敵人們一樣是一文不值毫無優點。

若是他的仇敵比他活得更久，那麼他在這些禽牲嘴裡估計連狗屎都不如。

這種事根本無阻驚訝。

畢竟，人總是很難客觀評價所有人的。

鈴聲響過幾下后，就悄然消失了。

周周側耳細聽了一會，只聽到街道里嘈雜的喧鬧聲。

鈴聲已經沒了，卻又彷彿還在，就像隨燈滅而消失的影子，明明消失不見，又讓人覺得它還走那裡。

最讓他奇怪的不是鈴聲無故消失，而是明明望不見風鈴，卻能清晰聽到鈴聲。

人有時總會看到，或聽到別人無法感知到的東西。

那些虔誠的宗教信徒把這種事視為難得的宗教體驗。

但是，治療精神病的大夫會告訴大家，這是一種輕微的精分分裂癥狀。

在精神病院里，就有病人因不時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而總出不了院。

周周不是第一次有這種不尋常的體驗。

他在小時候，就曾感受到，來自夜間漆黑都市的沉重壓力，彷彿整座城市在黑暗中化為一種多目的怪獸，盤踞在大地上，貪婪地吞噬著人們的慾望。

他甚至覺得自己能聽到這種怪物的呼吸聲。

可他從沒跟任何人提起過這種體驗。

最近那些古怪的符號，他也從沒和人提起過。

因為他不想被人看做是一個神經不正常的怪人。

古怪的鈴聲讓他剛踏進這道街便裹足不前。

早在很多年前，他聽到過一種說法，古怪又無法解釋的事，大多數情況下，是人自身的潛意識給出的一種信號，提醒身體的主人，將會有重要的事發生

那些古怪的事大多是本就存在的，只不過平時大腦會將其作為無用信息過濾掉。

而當潛意識覺得有必要使人警覺某事時，就會把平時本應剔除的感知清晰展現在人的腦海里。

他覺得鈴聲應該就是這種訊息，可又實在不能確定，這鈴聲帶來的是好運，還是霉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