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學姐與櫻花

視線內，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色與和灰白色的天花板相互交替。

耳畔，心電監護儀的聲音越發微弱，而電車在城市呼嘯穿行的隆隆聲越發清晰。

意識彷彿被無形的手拉扯成線，時光也於此間變得漫長。

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視界里的灰色完全消失了。

「喂，清醒些了嗎？」（日文）

一個悅耳如風鈴般的女聲響起。

「......很抱歉，昨天有點睡過頭了。」（中文）

「什麼？」（日文）

「我是說，昨天睡過頭了，現在精神有些恍惚。」（日文）

「早餐沒來得及吃？」身旁的女孩又問。

「嗯......不不，吃過了。」

男人一邊應付著女孩的話，一邊查閱身體的記憶。

夏目彌生，十五歲，東京足立區私立明葉高級中學入學新生，喜歡推理小說，沒有朋友，新年剛為父母送行......

迅速瀏覽過少年堪稱枯燥的十五載，一股說不出是悲傷還是放鬆的感覺讓男人長吐了口氣。

沒有熟悉的人，就意味著沒人發現靈魂換了人，正適合他開啟新的人生。

等等，沒有朋友的話，那身旁這個跟自己交談的是誰呢？

念頭剛起，幾分鐘前的記憶湧入腦海。

喜歡推理小說的少年，在電車偶遇了正在讀《獨眼少女》的學姐，情竇初開，興趣相投，少年自閉的內心多了束陽光……

男人輕垂眼帘，中止了回憶。

少年的人生到此為止。

忽然，眼前多了一塊糖果。

側過臉，身旁的女孩正歪著頭看他。

「你剛剛應該是低血糖導致的昏厥。早飯要好好吃哦，糖能緩解一些。」

愣了一秒后，他從少女手中接過糖果。

「謝謝。」

女孩「嗯」了一聲，轉過頭，將手裡的書攤開在裙擺上，看了起來。

男人一邊剝開糖果放入口中，一邊開始打量身旁的少女，或者說未來的學姐。

女孩穿著明葉學園的二年級西式校服，領口的綠色領結比他胸前的校徽顏色深些。

電車輕微搖晃，讓少女散落在臉前的頭髮也跟著晃動，陽光灑在她乾淨的臉上，如同鑲了一層朦朧的金邊。

少女手指在書上緩慢滑動，目光隨之而動，睫毛輕顫。

最後，他才將視線移至女孩合攏的雙腿上。

勻稱的小腿裹著過膝長襪，再往上，是介於裙擺與襪口間的潔白肌膚。

突然，大腦湧上一股昏沉之感。

是身體的排斥反應嗎？

男人不確定。

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任由眩暈將自己淹沒。

重生啊......

聽到耳畔均勻的呼吸聲，女孩合上書，側過頭靜靜地看著他。

剛剛，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少女如藍寶石般的雙眸閃著異樣的光。

飛舞的櫻花掠過車窗，帶著時間奔走向前。

「學弟，學弟。」

被搖醒的男人緩緩睜開雙眼，少女如雪的大腿肌膚映入眼帘。

臉頰是溫熱的肌膚觸感，鼻尖也嗅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他立刻坐起身。

「抱歉，因為昨天睡.......」

「我也會因為看到喜歡的小說而熬夜通讀呢，到站了，」少女一邊揉著發酸的雙腿，一邊打斷了他的解釋。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車站。

步近明葉學園，道路兩側的櫻花多了起來。

地面堆疊的粉色花瓣隨風微動，帶著一股似曾相識的淡香。

然而，周圍人帶著嫌棄和疏遠的目光卻讓男人忍不住皺了皺眉。

他下意識看向身旁的女孩，恰好她也回看過來。

「有什麼想問的嗎？」

男人猶豫片刻。

「為什麼總覺得，他們對你，有些……」斟酌了下措辭，他才繼續說道：「……討厭？」

「因為，我是殺人兇手。」

女孩用平靜的語氣說出了這句話。

男人挑了挑眉，然後「哦」了一聲，便沒了下文。

「怎麼，不相信？」

「疑罪從無。既然學姐能站在這裡，就說明現有的證據不足以對學姐定罪。所以，學姐還不是殺人兇手。」

還不是？

女孩聽得出來，他保留了自己是殺人兇手的可能性。

於是，她抬起頭，笑道：「可是，我有充足的證據哦。」

男人突然愣了下。

不是因為少女的話，而是他想到，為什麼自己會對櫻花香似曾相識了。

那是從少女大腿上醒來時嗅到的味道。

很乾凈，很溫暖。

視線中的少女笑容純凈，雙眼如湖水般清澈透亮。

與此同時，心臟傳來隱隱約約的悸動。

他開始思考對身旁少女產生好感的由來。

受了原身的影響嗎？

見少年一直盯著自己看，少女歪了歪頭，問：「怎麼了？」

「學姐，找我做犯罪諮詢的話，可是要收費的。」

女孩愣了下。

下一刻，她素手掩唇，笑了起來。

男人欣賞著她明媚動人的笑顏，對剛剛的猜測產生了懷疑。

愛美是人的天性，恰好面前的少女又很美，所以，對她產生好感，或許是天性使然？

少女收斂笑容后，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學弟，你很有趣。」

「所以，看在我很有趣的份上，身為殺人犯的學姐，能不能放我一馬呢？」

似乎是真的在思考要不要放他一馬，少女仰著臉認真想了一會，然後才點了點頭。

「學弟是個有趣的人，現在死掉太可惜了。而且......」少女停頓了下，嘴角微微上揚，「我已經有了下手的目標了哦。」

「學姐，你用什麼牌子的香水？」

少年突然的詢問讓女孩有些愕然。

「誒？不應該問我的目標是誰？或者要阻止我之類的嗎？」

男人搖了搖頭。

「我雖然喜歡推理，但不是正義的英雄。沒有案件，我就無法享受收集線索，找出真相的過程。不是嗎？」

女孩深深看了他一眼。

能夠察覺到他人想法的她，現在卻無法判斷他是否在撒謊，她從來沒遇到過這種狀況。

也因此，她對面前的少年越發好奇了。

突然，她感慨一聲：

「真羨慕你啊。」

「什麼？」男人疑惑。

少女指著自己藏有秋水的雙眸，說：「我的眼睛，能看穿一切真相。沒辦法享受你所說的樂趣。」

聽到少女略顯中二的話，男人指著她懷裡抱著的《獨眼少女》，問道：

「御影？」

（御影：《獨眼少女》中的人物，一代御影左眼是綠色的瞳孔，二代三代御影都是水晶義眼。男主遇到御陵御影時，她曾說：我的左眼，能看穿一切真相。）

少女輕輕搖了搖頭。

「不，不對哦。她的眼睛是假的，而我，真的能看穿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