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飯局2
侯楚忍不住搭話說道:
「那其他人能願意嗎,都出去幹活,剩下不出去的,乾的活不就多了?」
胡支書看了一眼侯楚。
「要知道不僅僅是我們,包括周圍幾個大隊都是有勞力過剩的。
有人去城裡做活,不在大隊掙工分,這對於其他人來說反而好事。
畢竟工分就那麼多,如果少個人干,剩下的人就能多干,等於有人花錢請留在隊里的人幹活」
胡支書頓了頓,對著李濤接著道:
「這個小猴子應該知道的,現在生產大隊每戶人家年終是以工分來計算收入總額的,去掉所得基本口糧加勞力糧的1200工分,剩餘下來的就按一個工也就是10工分,1.1角兌換成現金。
而且出去務工的隊員,不分錢,交過來的錢還能加進年底的分配池子,你說這誰不願意?誰不願意我可以抽他大嘴巴子,看看他父母是怎麼教的。」(工分價格不固定,年成好的時候能接近兩毛甚至兩毛多)
「小猴子啊,你這事我可以幫你辦,不過你如果去了供銷社系統做工人,大隊里有時候有些物資要賣去城裡,你可不能袖手旁觀。
你戶口在大隊,不管怎麼說都是大隊的一份子嘛,而且你幫大隊做事,我們隊里幾個老傢伙也不會讓你吃虧。」
侯楚聞言,思索了一下,這個問題看來要李叔回答,也不接話,給胡支書半空的茶杯續上水。
卻只見胡支書用手將茶杯蓋住,示意先給李叔倒,侯楚倒是反應過來,李叔是「上座的貴客」。
於是先給李叔倒上,李叔見茶水滿了,也對著二人說道:
「胡支書,小侯幫大隊做事,這是應該的,可是這……不會有啥風險吧,畢竟他爹把他託付給我。」
旁邊一直沒說話的胡大隊長聽到這話,直接接上了話茬:
「李幹部,瞧您這說的,小猴子雖然是大隊里的外姓,可也是大隊的隊員嘛,我們總不能害他。
這些東西呢,都是計劃外的。舉個例子,比如養豬。
有時候怕完不成國家分配下的任務,萬一豬病死了咋辦?隊里呢也都會想辦法多養一點,好交任務,大隊也會開好自產自銷證明。」
胡支書也接著說:
「李幹部你放心,民兵那邊我們也會好打招呼的,現在不僅僅是我們大隊,其他大隊也都一樣,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只是我們缺個可靠穩定的渠道。
畢竟供銷社那邊才給幾個錢啊,這一進一出算下來。婆娘都能給孩子扯塊布頭,做幾身衣服了。」
侯楚見這個情況,結合後世的閱歷,倒是也看明白了。
這幫忙的估計不僅僅是大隊里計劃外的物資,應該也是有不少副業的產品。
這胡支書心思倒是活絡,有點村民謀利益的樣子了,畢竟賣給供銷社也好,或者流入城裡也罷,最終還是會流入市場。
何必讓供銷社賺這個差價呢,而且這些東西都是計劃外的,供銷社也無權強制支配。
侯楚也清楚,這時期供銷社的主要任務就是代GOV收公糧,其次是開市收購餘糧及其他農副產品,大部分地區的供銷社也兼分配生產任務
知道該自己表態了,於是道:
「胡支書,胡大隊長,您二位放心,既然開口了,我就一定做好這件事,您二位可算是大隊里創收的大功臣了,到時候隊員們知道多賺錢了肯定會高興。」
可能是撓到了癢處,大隊里兩個幹部也都笑了起來。特別是胡支書,裂開嘴笑道:
「我就指望他們以後等我老了,別背後戳我這老脊梁骨罵就行了。
現在的基層工作可不好乾,特別是前幾年,不管做啥都挨罵,就差指著臉了。
不過看到他們能給娃兒多買點吃的,能有件好衣服穿,吃點好的,能做點貢獻,也算對得起犧牲的戰友和自己的初心了。」
不知是不是想到傷心之處,胡支書擦了擦了擦眼角,頓了頓,接著說道:
「小猴子啊,你幫大隊做事,自然也不會虧待你的。
等你的工作落實了,口糧就按重體力的來,誰敢亂嚼舌根,就讓他來找我,到時候我問她,伱能不能幹這活。
不過你那2.5元的工分錢要記得及時交,這可是基本糧還有義務工分(有時候會分配義務勞動下來)的錢,不管怎麼說,這是一個農民要對國家完成的基本任務,咋們地里討食的苦哈哈,可不能有一天忘了自己的本分。」
在一旁的李濤,聽完胡支書的話,則從口袋裡掏出小半沓零錢,蘸上口水點了點。
見李叔在點錢,候楚心想哪能讓李叔幫自己掏啊,畢竟幫自己跑了工作的事情。
趕緊走到裡屋,掀開某塊地磚,找出個木頭匣子,裡面存著「候楚」父母的半身家當,直接點出三張大黑拾。
搶先一步塞進了胡隊長的手裡,而此時的生產大隊的二人,現在也似乎是個彌勒佛坐像,默不作聲看著叔侄二人的「表演」。
「李叔,這個錢不能讓您掏,您都已經幫我跑了工作了,這還幫我交工分錢,這讓別人知道了會說我不懂事的。」
李叔聽完,則是笑笑,回道:
「侯楚,你的心意我領了,我只說一句,你還沒領工資,靠啃老本的話,今年你可能會很困難,我呢也只幫你交一年的工分錢,多了也沒有,明年的就要你自己想辦法了
這也算是一個長輩對一個晚輩的照顧,你工作以後,要想辦法在合法的空間多掙點錢,早點娶上媳婦,這樣,我也算對得起你在九泉之下的父母了。」
說罷還對著大隊的胡隊長打了個顏色。
胡隊長馬上會意,知道二人的「爭鋒」已經有了結果。
將三張大黑拾塞回了侯楚手裡,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手寫起了收據。
見胡隊長寫好了,胡支書從腰帶上取下一個連著麻繩的公章,扭開看上去是自製的蓋子,對著小本子狠狠的按了下去。
侯楚也明白如果自己在爭執下去反而顯得虛偽。心想以後有機會,好好報答李叔就是了,於是默默收起手中的大黑拾,離開座位,對著李叔鞠了高達一個九十度躬。
「李叔,感謝提點,我也代我爹娘感謝您。」
(題外話:讀書的時候筆者學校有個很年輕的博士,待人特別謙虛,致辭的時候哪怕是對著學生,也都能九十度鞠躬,這換做其他人,誰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