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寧喬在書閣里一坐就是一上午，現在正值春日，這書閣雖地處偏僻，卻也自成風景。暖日微風，寧喬有點捨不得離開。再加上修鍊的感覺很是舒服，若不是腹中飢餓，寧喬恐怕會在這裡坐上一天。

可飯還是要吃的，寧喬伸了個懶腰，忽然想到，若是成了築基期修士，不用吃飯，恐怕自己也要偶爾嘗嘗飯菜的味道的。不過這些還是太過遙遠，現在先填飽肚子再說吧。

寧喬剛走出書閣，就見金婷匆匆過來，說道：「小姐，老爺讓您午飯去中廳吃。」

寧喬有些捨不得離開，但還是起身，和金婷一起來到中廳。

早有人等在中廳門口，看見寧喬和金婷走來，忙不迭進去通報。

這情景有些熟悉，寧喬想到自己穿越之初，也是在這裡吃飯，戰戰兢兢生怕哪裡做的不好露出了馬腳，到時候別說是修仙了，恐怕要先死在這深宅里。

現在寧喬自然氣定神閑，對這裡熟的不能再熟了。

走到大廳里，寧喬找個位子坐下，看了一眼桌邊坐著的中年人，她現在的爹，塗南靖。

塗南靖努力笑的親和：「都是你愛吃的，我特地吩咐了不放辣。」

寧喬點點頭，在桌子旁邊坐下，拿起筷子，默默地吃菜。塗南靖在一旁微笑看著時不時給寧喬夾點菜。

吃過了午飯，寧喬放下筷子：「叫我來，有事嗎？」

塗南靖遣退了一屋子丫頭僕從，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遞給寧喬。

她一愣，不解地看著塗南靖。

「過幾天有個拍賣會，是天久閣開辦的，規模不小。到時候你跟著你七叔過去玩玩，看見喜歡的就買，不用吝嗇錢。但是紋師能用到的東西，千萬別去和他們搶，知道嗎？」大概身居高位，平時總是威嚴，這微笑有些僵硬，但笑容里滿是寵溺，讓寧喬自覺一愣。曾經多少次幻想著自己要是有父母的話，父親一定會這樣溫柔寵溺地讓自己看見喜歡的就買。

寧喬點點頭，握緊手中的荷包：「我知道了。」

塗南靖柔聲說道：「你記住就行了，到時候好好玩玩，晚回來一點都行，但是要帶夠護衛，知道嗎？」

寧喬不知道該怎樣應對這樣的關懷，有些手足無措地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塗南靖許久沒同女兒說話，忍不住又多說了幾句。

寧喬卻已經調整好了情緒，又變得不冷不淡，半年來，她都是這樣。在旁人看來，這位大小姐脾氣變好了不少，塗南靖卻覺得自己和女兒越來越疏離。

見她這樣，塗南靖只好讓她回去。

走在半路，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迎了上來。寧喬大感頭痛，加快了腳步，可還是沒躲過去。

塗雨婕溫溫柔柔地笑著，穿著一身煙霧似的白色紗裙，頭髮上簪了一支藍金相間的蝴蝶簪，穗子垂在耳邊，隨著她的動作搖搖晃晃。簪子旁還插了一支不知叫什麼名字的白色小花，趁著那蝴蝶簪，看起來分外美麗。

可畢竟還是個小孩，打扮的再成熟，到底沒有成年人的身姿氣韻。寧喬冷冷看著她，在原地站定，不言不語。

塗雨婕笑的恬靜：「姐姐……」周圍已經圍了一圈看戲的。

「姐姐這是去了哪裡，剛用了中飯嗎？」

「……」廢話。

塗雨婕再接再厲：「是和爹爹一起吃的吧，爹爹也真是的，也不知道體恤姐姐愛清靜。」

寧喬木著一張臉，嘴上卻道：「妹妹可說錯了，我最喜歡熱鬧了。」

塗雨婕迅速接上話題：「那妹妹可要經常叨擾姐姐了。哦對了，今天父親陪我們吃了早飯，早飯吃了水晶餃，聽說姐姐愛吃，妹妹本想留下幾個的……」

寧喬揮手打斷了塗雨婕，塗雨婕大概以為寧喬是想打她，瑟縮了一下，眼裡竟然迅速凝聚出淚水。寧喬不禁佩服，這是何等的功力，能說哭就哭，當然，也可能是以為會挨打的條件反射。

可惜這不是宅鬥文，寧喬心裡吐槽，嘴上卻道：「金婷，你去帶妹妹去吃頓好的，別看見個人就上來說自己今天吃了什麼，餓死鬼托生似的。」

被指名的兩人都愣了愣，寧喬可不管這些。想了想又說道：「再給她換身帶顏色的衣服，買點上好的脂粉。穿的那麼簡樸，再擺著一張死人似的臉，自己不嫌晦氣，別人還以為我們塗家窮的連這點錢都花不起了呢。」

塗雨婕臉色變了變，她欲語還休地瞥了寧喬一眼，剛要開口，寧喬卻轉身就走。

塗雨婕頓了一下，伸手扯住寧喬的衣服。等她停下，就哽咽道：「姐姐說的是，妹妹自當遵從。可妹妹的衣服都是像這樣素白的顏色，不如姐姐那套彩鳳雲裳借妹妹穿穿。」說完，眼睛無比期待地看著寧喬。

寧喬沒有接話，一旁的金婷卻急了，那衣裳是老爺專為小姐定製的，且不說用料裁剪，就說上面的符紋，那可是老爺親手刻畫，玄機大著呢，怎麼能被二小姐要走：「小姐那套彩鳳雲裳尺寸是照著小姐的尺寸，大小怕不合適，不如……」

塗雨婕臉色陰冷地看了一眼金婷，出口打斷她的話，看向寧喬的目光咄咄逼人，聲音也變得尖銳急迫：「姐姐就應了妹妹吧，只一件衣服而已，來日妹妹必有所回報！」

寧喬漫不經心地掃視了一眼在場眾人的表情，入目有期待，這是塗雨婕，有焦急，這是金婷，有興奮，這是圍觀眾人。她突然很想笑，但還是忍著，似笑非笑道：「嗯，一件衣服罷了……」看著塗雨婕驟然明亮起來的臉龐，寧喬壞心地繼續說道：「何必非要我那舊衣裳，喏，拿著這錢，去買幾身新的罷！」說完，拿出錢，塞到塗雨婕手裡。

塗雨婕知道事情不可能這麼順利，倒也沒有怎麼傷心，她還有后招。

「就當是送給妹妹的成人禮物，姐姐何必不捨得那一件衣服，同樣的衣服姐姐有很多，不是嗎？」對呀，每年不論什麼節日，爹爹是一定會親手為塗雨嫣準備禮物的，甚至有些禮物直接是他親手所制，可自己呢？永遠只有敷衍的首飾，一看就知道是直接買的最貴的那種，一點都沒考慮過那些首飾根本不適合她。看起來自己受寵，能天天在爹爹面前撒嬌，可是塗雨嫣即使幾天才能見一面，卻牢牢的霸佔著爹爹的心。都是女兒，憑什麼她有這種待遇？憑什麼？！

寧喬不明白塗雨婕為什麼獨獨對這件衣服感興趣，可她知道，若是有人要成人禮禮物，是必須要給的，這裡習俗如此，但她現在可是刁蠻任性的塗雨嫣：「也對，今年我們倆一塊過成人禮，但是——我不想送。」說著，從塗雨婕手裡拿回剛才給她的那張錢票：「妹妹如此惹人憐愛，配上這身白裙，實在是相得益彰，我就不多管閑事了。金婷，走！」

「姐姐不想要那根簪子了嗎？」塗雨婕頓了頓，聲音有些飄忽，「姐姐不是很想要的嗎。」

簪子？寧喬突然想起來，在塗雨嫣的記憶中，有一根她特別在意的簪子，那是她母親送給她的，據說是她的嫁妝。可從塗雨婕母女進塗府不久，這簪子就不見了。塗雨嫣認定是這對母女做的手腳，可幾次帶人去搜她們的院子，都是無功而返，塗南靖再怎麼向著她，也不能任由她這麼折騰。這件事後來也就不了了之。

塗雨婕現在提這根簪子幹什麼？

寧喬想了想，這簪子對塗雨嫣來說十分重要，能要回來最好。不過那條裙子就那麼重要？重要到讓塗雨婕母女自打嘴巴。她們可是信誓旦旦說，從沒見過那個簪子。

見寧喬皺眉思考，塗雨婕心中大定，想來這次不會讓那位大人失望了。想到若是再失敗，自己將要面臨的下場，她打了個寒顫。遲則生變，塗雨婕迫不及待了：「姐姐若許了妹妹，…」

寧喬沒心情聽她廢話：「那簪子在你手裡？」

塗雨婕當然知道她這個姐姐的手段有多簡單粗暴，若說簪子在她手裡，恐怕她會直接上來搜自己的身。想到這裡，便說道：「簪子還在尋找，不知道被那背主的丫環賣去哪了。」

「那謝謝妹妹幫我找簪子了，我想父親一定會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的。」

塗雨婕又驚又怒，咬牙道：「姐姐不怕那簪子損毀了嗎？」

寧喬突然嘴角一彎，眼神卻更加冷漠：「那你就不怕，你也如那簪子一樣，損毀嗎？」

塗雨婕被這赤果果的威脅嚇的花容失色，但她顯然更怕那位大人的手段。她竭力穩定心神，眼淚卻如同不要錢一樣流了出來：「姐姐怎麼這麼無情，就當可憐可憐妹妹不行嗎？」

「可憐？我當然可憐你。所以以後千萬別在我面前出現了，懂嗎？」說完，寧喬轉身就走。

走的時候心裡突然冒出來一句話：我就無情，我就冷酷，我就無理取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