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天高皇帝遠
營帳內靜默了一刻。
下一秒，殺意四起，耶圖拔出了刀刃，直直的護在寧遙身前。
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兵刃出鞘，又是難免的一場惡戰。
三軍陣前，寧遙從來都是捨得拚命的，沒有人想過她會造反，也沒有人猜到她會把造反的事情宣之於口，不給他們任何緩和的機會，去留生殺就在一瞬之間。
獻血濺到了營帳之上，不知過了多久，營帳中的蠟燭被又一次點了起來。
寧遙手持長劍從營帳中走出來，臉頰上還沾著點點血跡，跟在她身後的除了耶圖還有四位將領，他們都是毫不猶豫跟隨寧遙的人，也是寧遙要留住的人。
寧遙擦了一下臉頰，淡然的回過頭。
站在他身後的人先是一愣，隨後紛紛跪下，扔了自己手中染血的兵器。
「別害怕，經此一事，我信你們的忠心。」
「耶圖，放消息出去，告訴太后，我就在月城。」
寧遙看著天邊閃著寒芒的圓月，露出了笑意。
她不知為何忽然想起了蘇逸那張傻笑的臉，也許她這輩子再也看不到那樣的笑容了。
進城搜捕寧遙的官兵都被無聲無息的處理掉了。
夜，粘稠的包裹著月城的一切，她們一時興起的爭鬥，便讓多少人丟了性命。
寧遙端坐在月城最高的樓閣之上，靜靜地看著眼前的棋盤。
那彷彿是個死局，但寧遙卻十分耐心的看著。
直到耶圖有些不悅的走進門。
寧遙不緊不慢的推了一杯茶到耶圖對面，問道：「如何？」
「處理掉那幾個分發通緝令的官兵之後，月城的軍糧就斷了，應該是太后那邊早有交代……邊疆苦寒，本就存糧不多，有些士兵已經開始鬧起來了。」
「城外的情況怎麼樣？」
「蠻戎族似乎是聽到了什麼風聲，大軍正朝著咱們這邊集結，看樣子，是要把咱們困死在月城裡，將軍……咱們還要在這裡待多久？再晚，可就要被瓮中捉鱉了！」
寧遙搖了搖頭，道：「不急，好戲還在後頭呢。」
「將軍啊，你居然還能坐的穩當！你別是因為蘇逸的事情氣昏頭了。」
耶圖性子直爽，向來猜不透人心中的那些彎彎繞繞，但這一次……他算是說對了一半。
她的確是心裡不痛快，才會想要儘快攘除異己，但造反的事情，卻是她來到邊境的那天起，就開始謀划的。
幾日過後，月城中已然是糧草不足，蠻戎族找準時機偷襲了月城，殺了不少守城的士兵，耶圖趁此機會把幾位將領的屍身丟出去，就說是蠻戎人殺的。
一時間，軍隊內哀聲載道，士氣低迷。
寧遙終於不再躲藏，而是走向了三軍營帳。
耶圖跟在寧遙身後，低聲的彙報著：「將軍，我聽宮裡傳來消息，說小皇帝自從那日慶功宴之後，就一病不起了，太后還召了幾位王爺的世子進宮，看樣子……已經在物色下一個傀儡皇帝的人選了。」
「呵，也不怪小皇帝一病不起，親眼看見自己母親的瘋樣，怕是被嚇破了膽子。」
寧遙今日穿的十分素凈，離營帳還有很遠的時候，便聽見士兵雀躍的喊著。
「寧將軍！是寧將軍回來了！」
寧遙熟練的擺出一副擔憂的深情，一個個的看著眼前虛弱的戰士，眉眼間儘是不忍。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寧遙回頭，似是在問耶圖。
耶圖緊忙跪下，說道：「將軍，朝廷不知為何斷了邊境的糧草，此處苦寒之地，寸草不生，將士們都餓壞了……」
說罷，他又看向那些士兵，解釋道：「將軍一路上被太后的人圍追堵截，甚至連蘇逸將軍都……她也是方才到了邊境，就立刻來看你們了。」
這些士兵低著頭，一言不發，縱然是鐵打的人，也經不住頓頓都餓著。
寧遙有些不可置信的皺著眉頭，道：「許是……糧草出了什麼問題，可派探子去查看了？」
耶圖一拳砸在地上：「今年本是豐年，能出什麼問題！探子回來時說，糧草……是被官家扣下的。」
「怎麼會？官家想讓這萬千戰士都去死嗎？！」
寧遙臉上的錯愕與茫然表演的淋漓盡致，毫無破綻。
準確的說，士兵們去懷疑任何人，都不會懷疑到寧遙的頭上，在他們眼裡，寧遙也是一個無甚心機的武夫，從前寧遙但凡相出了什麼好的計策，都是把功勞推到蘇逸那個狗頭軍師身上的。
久而久之，大家也都覺得蘇逸心思重，而寧遙只是一個識人善用的將軍罷了。
所以就算耶圖表演的有些過火，也都被糊弄過去了。
對此，寧遙也只能閑的自己無能為力。
搬到軍營和將士們同吃同住了兩日，也是餓了兩日，眼瞧著寧遙是消瘦了下去，行伍中已然是有餓死的人了。
時機差不多的時候，耶圖和幾位將領，帶著手下的士兵來到了寧遙的面前。
「將軍，我們不能再這麼拖下去了，朝廷擺明了讓我們死……但我們還想活著，還請將軍為我們尋一條生路，總不能所有人都活活餓死。」
寧遙扶額，為難的說著：「我也不過是一介籍籍無名的將軍，你們讓我去何處尋生路……」
耶圖嗓門奇高，大喊道：「官家不仁，就別怪咱們不義！不如殺回去，搶幾座城，起碼能吃飽飯！」
「不行！」寧遙嚴肅的看著耶圖：「現在月城中剩下的士兵不過三千，且都餓了十來日，我倒是願意背這叛變的罵名，只恐怕還未殺到城門口，就要全軍覆沒了。」
「那要怎麼辦啊！將軍！我們總不能這樣坐以待斃！」
寧遙擰著漂亮的眉毛，看著桌上的地圖，她假意思考了許久，纖長的手指才落在了地圖上的一角。
「珂蛇國……他們的王儲與我有些交情，且……他們與蠻戎不同，很講禮數，若是我帶隊過去，他們應當可以施捨三軍一些糧草……如今你們餓的遊戲糊塗了，等吃飽喝足了，之後的去留，你們自己做決定。」
並非是寧遙逼著他們造反還要立護國牌坊，而是心不甘情不願的人，寧遙留著也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