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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46您的身體

前方依舊一片黑暗,但延伸出一條泛著詭異光芒的過道。艾倫朝裡面走去。

沒走幾步,他便聽到了嘈雜的聲響。他轉頭,看見很多木桌椅，身穿條紋衣褲的人坐在其上。他們神色各異,有的老年人蹲在板凳上，好似在學恐龍叫；一個年輕人表情獃滯地敲碗；他旁邊那個正在專註地舔舐勺子，每舔一次，便湊過去嗅上一會兒……還有幾個人圍成一團,艾倫無法看到他們在做什麼。過了一會兒,那些人離開后,他看見不遠處有個熟悉的背影，而他的身上,頭上,全部都是漿糊一樣的剩菜剩飯；

這一幕消失后，便是一個夜晚。這個熟悉的身影躺在床上，他下鋪的男人像個動物似的嗷嗷直叫，過了一會兒，窗戶發出「嘭嘭嘭」的響聲，有人在不斷地敲窗……一直一直，艾倫只聽了一會兒就受不了了，難以想象，他以前可能每天晚上都在遭受這種折磨；

然後，便是一個陰暗的倉庫，分辨不出人物。

只知道一個人被推至牆角，雙手都被綁了起來，周圍的人發出桀桀的笑聲，對他上下其手……

艾倫簡直看不下去，他握緊雙拳。

而利威爾依然雲淡風輕。

【creep】：沒什麼，我把他們弄殘了。

果然，接下來畫面突然加快，這個充斥著猥/褻的畫面變得血腥。黑髮男子抬起頭來，冷漠地注視著周圍的人，然後，他手中的繩子斷裂，就像一具殺人機器，他抬手便拿起身邊的鐵釘，一次性插入敵人的手臂，大腿上……剛才還在桀桀笑著的瘋子們已經倒在了地上，鮮血直流。有人發狂了，他紅著眼睛，直接將釘子埋入了黑髮男子的腹部。然後他們嚇瘋了。因為這個黑髮男人面無表情地將釘子扯出來，然後拂起衣衫，慢條斯理地將手指挖入傷口，將其上骯髒的泥土渣滓摳出來，這些人親眼看著他的傷口在緩緩恢復……

畫面挪開，艾倫這才注意到在門口一直站了個穿白大褂的金髮女人，她驚恐地盯著這邊，終於崩潰、尖叫著逃走了。

【trapped】：她是？

【creep】：不是什麼特別的人，一個護士而已。之前，每次那些瘋子想盡奇怪的辦法折騰我的時候啊，她都會來大吵大鬧，把那些人趕走後，把我帶到醫務室。這次，大概她知道我的體質了吧，之後她再沒來大吵大鬧。哈，她見到我就逃呢。

【trapped】：……

【creep】：其實，她真的想多了。我哪怕是個怪物，但也不至於見誰傷誰吧。

【trapped】：主人!

【creep】：我從這地方逃了五次。有一次，我穿過了所有鐵網，已經來到幾公里以外的山坡，那裡長滿了歐石楠，我在那裡躺了一夜。但我運氣實在不太好，次次都被抓了回去。

利威爾繼續往前走，接著，艾倫看到一個蒼白的房間。

男人的手上戴著鐐銬，表情獃滯地坐在凳子上，他的對面，是個口若懸河的女a1pha。

女人擁有一頭被紮起的褐色頭髮，戴著黑框眼鏡——那竟然是韓吉。

【creep】：那個臭四眼之前是個研究生，說對精神病患感興趣，每周都來採訪我。那時候啊，我覺得她還真他媽奇怪。我基本不說話，除了偶爾給她寫點字，畫點畫，可她自己就可以在那邊說幾個小時……她說，我看到的很多畫面，只是幻覺而已。

【trapped】：幻覺？

利威爾卻突然不走了。

【creep】：你自己去看吧，我累了。

艾倫愣了愣，再往裡面的走廊走去。

然後，他看見男人依然坐在那個蒼白的房間，手裡拿了一個畫板，用鉛筆在白紙上面窸窸窣窣地描繪著。那不就是韓吉形容的那個怪物嗎——巨大的頭，四肢窄小，渾身晦暗漆黑，不著衣物，似乎正在腐爛，眼球瞪得大大的，裡面充斥著血絲，而嘴巴似乎是臟污的來源，不斷有穢物從中流溢而出。

接下來，他震驚地看到男人手中的筆突然掉落，將畫板扔到地上。

那個黑色怪物已經冒了出來，正在掙脫著畫框的束縛，從裡面擠出來。它的身體就像橡皮泥一樣極具彈性，或大或小，每經過一塊地方，就會留下一塊陰影。

無視所有人的叫喊，男人開始奔跑，而這個怪物緊隨其後，笑得猖狂……

每當男人轉頭，似乎怪物都不在了。

可是，它隨時都在——它在鏡子里，在水潭裡，在影子里，在噩夢裡……逐漸的，不只一個怪物，而有很多很多……軀殼似乎已經被它們佔滿，它們忍不住時不時溜出來晃蕩，就連喝的水也被它們染黑了……

然後，所有畫面「啪」的一聲消失。

一陣輕微的疼痛，艾倫這才發現他已經被彈出了那個空間。他以極快的速度退出，將電腦扔給韓吉，也不顧她說了什麼，連忙跑進利威爾的房間！

果然。

此時此刻，利威爾手中的電腦已經掉在地上，他全身抖得厲害，用手指抓撓著自己的頭髮，指骨發白。

艾倫無法忍受。

他一股腦將人抱起來，直接往浴室走去，一腳就踢開了門。賓館的浴室顯然沒有經過改造，水槽前依然有一面明亮的鏡子。

艾倫微微弓背，控制著懷裡的男人背對自己，強迫他面對鏡子，用手牢牢扣住他的面孔——鏡子清晰地映出了男人的面容——被強行照鏡子的他頭髮凌亂，眉頭緊蹙，嘴唇微張，唇瓣發青，他簡直就像經歷過劇烈運動似的，氣喘吁吁。

艾倫一遍又一遍跟他說：「主人，看啊，主人！」

而利威爾只看了一眼就開始劇烈掙扎，身體冷得像是冰塊，嘴唇里發出斷斷續續地嗚咽：「怪物……怪物！……唔放開我……你他媽放開我！」

「不是怪物！看清楚啊主人！您是利威爾！」

艾倫承受著他的攻擊，有些不知所措地將手指深入他柔軟的頭髮，在他耳邊低吼：「您有頭髮啊，純黑色的，比緞子還要柔軟！」

他的左手緩緩滑過他蒼白的臉頰，還有脖頸：「您有皮膚！這樣的皮膚沒有一點傷痕，一點繭子，一點斑痕！多少人羨慕您啊！」

他的手指逐漸撫上利威爾的肩膀，胸口，那種熱度給人一種灼燒之感：「還有您的身體，肌肉勻稱，充滿著力量，我到底有多麼喜歡您的身體，您知道嗎？」

利威爾還在用手肘抵開他，而艾倫直接抓起他的手，讓他自己摸衣服：「您怎麼可能總是恬不知恥地渾身赤/裸？您穿有衣服！您忘了嗎？您的衣櫥里有那麼多那麼多衣服……就算您脫掉衣服，您的身體也……」

「啊啊放開我！！」

艾倫嘆了一口氣，終於將他抱進浴缸，連衣服都不脫，直接放熱水。

水流嘩啦啦地從水龍頭流入，一點一點地蓄積起來。淡淡的熱氣繚繞在狹窄的房間之中。

艾倫將腦袋埋在利威爾的頸窩，從他背後緊緊地將他攬入懷裡，好似要把身上的所有熱量都給他似的。逐漸的，熱水越來越多，那溫熱的水流淹沒了兩個人的腿部，下/身，此時，利威爾的身體似乎才稍微溫熱了一些，呼吸也終於平穩了一點。

他好似經歷了一場戰鬥，仰頭躺在艾倫懷裡，額頭上滿是細汗。

艾倫擁抱著他，時不時側頭親吻他的側頸，腦袋被熱氣蒸得空白：「主人……無論您的過去到底是怎樣的……都跟您現在……一點關係都沒有。」

利威爾逐漸睜開眼睛，那雙依然沒什麼焦距的灰藍色眼睛望著在空氣中繚繞的白霧。

「但是……無論如何，我還是想讓您知道……」

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見，艾倫抱得更緊，那種幾乎快把對方揉入體內的力度令人生疼，他繼續低聲沉吟，「您不是怪物。我想讓您知道，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您都是我心中最美的人。」

※※※

回去以後，艾倫收到了很多郵件。大多來自三笠。

[我們尚未查出他體內具體有什麼藥物，但，這種藥物跟txe55特別像，很可能就是那種藥物的更新版。]

tex55？挺熟悉的名字。

[我們知道，txe55會影響記憶力，讓人產生妄想。有人進行推算，認為他身上的藥物讓他有種能力，或許，他的記憶力可被他自己操控，也就是說，他可能會選擇性的記住一些，遺忘一些。]

其實這種說法可以說通。

比如，他能記得他父母的死亡，他在瘋人院的事情，卻無法想起自己，他住在愛爾鎮的鄰居，他曾經養的貓……那是他選擇性遺忘的部分嗎？

[除了記憶之外，這種藥物的確讓他的細胞擁有高超的更新繁殖能力，獲得了類似於「不老、不死」的力量。但還是有突破口的，xi醯氯化膽鹼和xy氰化鈉是他無法抵抗的藥物。他服用幾個小時以後，身體中的復原能力會進入休眠期；將xy氰化鈉做成特殊子彈，射入他的身體，會造成無法恢復的傷痕，如果直接打入他的心臟，必死無疑，還有……]

第一次，艾倫看都沒看完，不耐煩地將電腦闔上。

他趴在桌子上，思維混亂。

哈哈，大概三笠不會知道這個男人早就嘗試著用xi醯氯化膽鹼自殺了吧？

之前，在遊戲里知曉的信息一直在艾倫腦海中晃悠。這幾天，他瞬間理解了很多他曾經不理解的事情。

比如，在監獄里，他為什麼會飼養那些omega，看似在侮辱他們，卻會突然殺死某個將omega虐待三日的男人？很簡單，那些跟他母親有關。他無法忍受被本能控制的母親，對父親的卑躬屈膝的母親，憎恨沒辦法掌控自己生命的她，將他拋棄的她。與此同時，他又愛著他的母親，欽佩她敢愛敢恨的勇氣；

比如，他為什麼能夠忍受他自己具有omega屬性，對七海灣有種本能的迷戀？

或許，他相信著他會跟母親走著相當的路線，生於那個黑暗的地下室，死於光明的海洋，也說不定呢。

就在艾倫思索之時，外面開始下雨了。

微微冰冷的雨水從天而降，從窗戶的細縫飛進來，艾倫看了看時間，已經11點半了。

剛才，他已經服侍利威爾洗澡睡覺，現在，他應該已經進入夢鄉了吧。

艾倫走過去關上窗戶，拉上窗帘，坐在床頭。

——今晚，他會失眠嗎？

艾倫躺下，1o月的被子，有點淡淡的涼氣。

——他會冷嗎？

艾倫的手指摸索著按鈕，準備關燈。

——今晚，他會做噩夢嗎？關於那些噁心過去的夢？關於那麼追逐他的怪物？關於他母親的屍體？關於那陰暗的地下室？

艾倫馬上站起來，踩著拖鞋朝利威爾的房間走去。

他只是抱著試試的心態，畢竟，利威爾的房門，很可能是被鎖上了的。

然而，他相當驚喜地發現，門，沒鎖。

艾倫小心翼翼地將門推開，走了進去。

掛鐘在牆上滴答滴答作響，艾倫的眼睛適應黑暗后，能夠隱隱約約看到床上的身影。他是面向窗外側躺的，那睡姿如同蜷縮的蝸牛，真是像孩子一樣可愛。

不過，好像擔心過度了啊。

床上的人，似乎睡得挺好。他的呼吸均勻，抵在鵝毛枕頭上的睫毛安靜。

艾倫站在他身邊，沉默地看了他好幾分鐘，隨後俯□去，輕輕地在他額頭上留下一個吻，轉身離開。

誰知道，他還沒走開，手腕就被猛然抓住。利威爾皺眉，有些喑啞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尾音輕輕的。這樣的聲音，不是命令，也不是請求。這樣的他好似一隻彆扭，卻努力撒嬌的小貓：「小狗，陪我一起睡。」

——tobe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