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冼如星原本還想著徐徐圖之,手段溫和一些,實在不可忍一忍與清風在一個屋檐底下也不是不行。但當知曉其要對七歲的荷花下手的時候,她知道這個事兒是怎麼也不能繼續拖下去了。
對於這種人渣,放他出去要是讓其再禍害其他女子才是罪過。
但是就目前而言,她又想不到什麼其他的好的辦法。畢竟雖然自己如今在社稷壇內地位挺高,但「天地君親師」的帽子扣下來,別說冼如星一個道士,就是皇親貴族也不敢違背。
仔細思考了一下「弒師大業」后,她實在沒什麼頭緒,半天,突然拍了下腦袋,是她糊塗了,自己如今勢比人強,本就穩坐釣魚台,何必親自動手,讓對方動不就行了。
於是第二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的清風道人震驚地發現自己門口的花圃被人翻了個底朝天。
「住手!你這是在做什麼!」清風大怒,也顧不得形象,狠狠推了一把正弓腰勞作的弟子。
彎腰勞作的徒弟被他弄倒在地,爬起后誠惶誠恐道:「回師父,如星師姐說了,為了強健體魄,打算改善觀內弟子伙食,以後清風觀里打算自己種菜加餐。」
雖然興王府給社稷壇的道士們提供食宿,但壇里多是些年輕道人,正處於「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年紀,再加上清風本身摳摳搜搜,一眾弟子大多只能混個半飽,所以冼如星現在「退花還田」,此舉頗得人心。
「啊?我那些花呢?」清風急忙發問。
「師父放心,半點沒浪費,師姐全託人給賣了。」弟子憨憨地撓了撓頭,「賣的錢買了不少精面饅頭,師姐說了,今晚加餐,師父你到時候多吃點。」
「吃吃吃!就他娘的知道吃!都給我滾!」清風氣急敗壞,他因為自己不是正統道士,平日往往特別注重一些東西來維持人設,也就是俗稱的「裝逼」,院子里的花都是他精心挑選,耐心栽培,確保每一朵都搖曳生姿,能將他襯托得更加仙風道骨。如今全都被冼如星毀了,見此怎能不憤怒!
喘著粗氣,清風眉頭緊皺,突然,望向旁邊的弟子,嫌惡道:「怎麼還不走!兔崽子我說不動你了是吧!」
那弟子身高八尺,粗眉橫目,聲音洪亮如鍾,聽見師父的話后瓮聲瓮氣道:「師父,俺就住在這兒啊,如星師姐說了,荷花年紀小不中用,擔心伺候不好您老人家,俺就不一樣,力氣大吃得多,絕對能把您伺候得舒舒服服!」
清風看著對方傻大憨粗的模樣,一時氣結。抬腿便要轉身離開,然而此時方才發現,原本跟著自己的兩個道童也不見了,於是強壓怒意問弟子他們人呢?
「哦,如星師姐說了,清風觀不養閑人,如今王爺病重,小的都去為王爺誦經祈福去了,不要緊,師父你還有我呢。」弟子將胸脯拍得「哐哐」作響。
清風道人的腦袋也跟著響,原本以為自己委曲求全能換得冼如星的感激,沒想到啊!這是騎在自己脖子上拉屎了!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思及此處,再也忍耐不了,大步流星地去找弟子算賬。
……
清風觀正殿內,冼如星正拿著書本給一眾師弟妹們講經。她雖說繼承了原主的記憶,但本身對此並沒有什麼研究,這種事情一直是能拖就拖,但如今自己掌管觀內大小事務,對於每日固定的研習經書,怎麼也要有個幾次,所以只能硬著頭皮趕鴨子上架。
今日所講是道家經典《北斗經》,全稱《太上玄靈北斗本命延生真經》,主要是一些齋醮科儀之道。聽名字就知道頗為高深,看著滿紙複雜拗口到極點的文字,冼如星苦澀地抿了抿嘴。
萬幸的是,由於清風道人半路出家,對徒弟只管剝削,剩下都是半放養,所以弟子們文化水平都不是很高,望著冼如星的眼神清澈而愚蠢。
感受到師弟妹們還沒「被知識玷\污」過,冼如星欣慰地點了點頭,只不過胡謅了幾句,就打算鳴金收兵。
「大家,還有什麼問題嗎?沒有的話回去自己將前兩段背誦一下,下次抽查。」
「如星師姐,我還有一事不懂。」話音剛落,就見角落裡一個穿著道袍的清秀少年舉起手。
四目相對,冼如星一怔,旋即不著聲色道:「哪裡不懂?」
少年迤迤然起身,指著書中一行字緩緩道:「依照此處所言,『不斷人之根本,更能心修正道,漸入仙宗,永離輪廻,超升成道。』這裡的『人之根本』指的是什麼?」
冼如星仔細思考了下,解釋道:「我道家認為,人乃萬物之靈,但真正區別與天地間其他的,是能否製作和使用工具。」
少年頭一次聽到這個論調,一時間不由愣住了,揣摩一二后,笑了笑,「有點意思。」
搖了搖頭,冼如星繼續道:「當然了,這只是其中一說法,還有其他比如『人會用語言文字』,『人有文化本性』等等。在我看來,人之根本,主要是明善惡,會實踐,懂承擔,知道什麼時候應該做什麼事。」
「只要做到這幾點,怎麼也差不了。」
少年微微點頭,不知心中想些什麼,但總歸是坐下了。
冼如星心中嘆息,又糊弄過去一次,也不敢再賣弄,安頓好之後的事後便匆匆離開。
穿過連廊,直奔自己住的地方,然而剛走到門口便停下腳步,對著身後之人無奈道:「殿下,你穿成這樣出來身邊人知道嗎?」
少年,也就是朱厚熜抖了抖身上的道袍,「怎麼了?我覺得我這麼穿挺好看的。」
還挺臭美,冼如星心中翻了個白眼,搖頭道:「雖說是在王府內,但您這樣的生面孔來回走還是很容易受盤問,萬一被衝撞了反倒旁人的不是。」
「好,那我以後注意。」朱厚熜半點架子沒有,從善如流地接受了建議,然後指了指後面,「仙姑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對方如此禮賢下士,冼如星反倒不好再說什麼,無奈地躬了躬身,「寒舍簡陋,您多擔待,請。」
自打在社稷壇除了風頭,冼如星便不似露住一個屋了,而是隨意找了間寬敞點的廂房搬了進去,她現在每天要處理的事情很多,如此倒也方便些。
朱厚熜走了進去,興緻勃勃地在雪洞般空曠的房子里轉了一圈,之後對著主人道:「前些日子給你的東西怎麼不用呢?」
冼如星搖頭,謹慎道:「無功不受祿,出家之人講究清靜無為,貧道邋遢慣了,蒙殿下厚愛,實在享受不起。」
雖然她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但卻完美符合少年心中世外高人的形象,於是只微微一笑,也不惱,直接道:「想必依照仙姑的聰慧,也明白我做的這一切是為了什麼,所以我也不兜圈子了。」
言罷直接深深行了一禮,「吾父王平生樂善好施,無半點惡事,如今生命垂危,還請仙姑施以援手,小子願傾盡一切,只求治好父王,望仙姑垂憐!」
她就知道……
冼如星深深地嘆了口氣,斟酌了下言語,對著少年輕聲道:「殿下,按理說貧道寄居於王府,興王爺有恩於我,哪怕是您不說,只要能幫忙貧道也一定會出手,但是,生老病死皆有定數,我不過是個修道之人,無法違逆天意,殿下還是另尋他法吧。」
冼如星身上有不少因為疫\情囤積的藥物,但她之所以這樣講,全因為在穿越之後,她翻找了自己書架上當年買來為了充門面的簡略《明史》,清楚地記得史書中記載興王就是今年七月走的,如今已經是三月份了,估計就是大羅神仙也回天乏術。為了不受牽連,能避開還是避開。
朱厚熜聽出她話里未盡之意,面色瞬間變得慘白,連站都站不穩,目光放空喃喃自語道:「怎會如此,爹爹,爹爹他……」
雖然對方聰慧早熟,但無論怎樣也是個半大孩子,見其失魂落魄,冼如星聯想到自己在現代的父母,也不禁鼻頭一酸,不免動了惻隱之心,伸手去扶朱厚熜,猶豫道:「我其實……」
話音未落,房門便被人「砰」的一下踹開,清風道人怒氣沖沖地走了進來,見到冼如星與個半大小子「勾肩搭背」,表情立刻微妙起來。
接著好像自覺抓住了對方的把柄,怪笑道:「好哇,我說你這浪蹄子怎麼大白天關著門,原來是真有見不得人的醜事。」
冼如星:「……」
看著一團稚氣的少年,冼如星成功被清風雷得外焦里嫩,接著神色古怪地指了指朱厚熜,「額,你不認識他?」
事實上,興王在祭祀之時曾經帶著獨子來過一次社稷壇,但那時候清風觀還沒站穩腳跟,清風道人帶著徒弟們只能站在最後,自然是不認識府中貴人。
聽她這麼講,以為是觀里剛收的弟子,清風也沒在意,而是指著冼如星破口大罵,污言穢語一籮筐一籮筐的往外丟。
冼如星摸了摸鼻子,她也沒想到對方忍耐度這麼低,自己才剛出手,直接「自爆」了,看了眼旁邊面無表情的朱厚熜,突然開口道:「貧道可以去見一見王爺,但您要做好準備,可能性很低。」
朱厚熜眼前一亮,連忙保證道:「仙姑放心,無論結果如何,你都是我興王府的恩人。」
清風道人見兩人自顧自說話不理他,更是氣不打一出來,直接威脅要去王爺世子那兒告冼如星欺師滅祖,大家都別想好。
聽到此處,朱厚熜冷笑一聲,尋了把椅子翹腿坐下,對著清風開口道:「好啊,你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