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 鳴金收兵(為盟主【Damon·】老闆加更!)
「……」
浣洗著茶具的李縹青抬起頭來,迎上了李西洲淺淡的眸子。
「殿下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講得不清楚么?」
「縹青聽得沒很清楚。」
「在其位,謀其政。」李西洲低頭摸著手指。
「哦……我想殿下還是不宜想太多明劍主的事。」李縹青道,「免得……」
「免得什麼?」
李縹青微微一笑,不講話了。
「免得自取其辱?」
「縹青不敢。」
「半年前的小情人跑過來見我,不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么?」
李縹青笑容一僵:「縹青自然也比不上殿下。」
李西洲忽略她的咬字:「你心裡是不是想,如果不是你自己放手,我焉有機會。」
李縹青低眸:「縹青既決定羈留隴地,兩人各有繁重之責任,沒必要受纖弱情絲牽扯。」
「七天的情絲?」
「……」李縹青抿了抿唇,「殿下知道得還真不少。」
「你猜是誰告訴我的。」李西洲微笑。
「……」李縹青深吸口氣,轉過了頭去。
「哭起來想必我見猶憐。」
李縹青低下頭,洗凈了茶具,把自己的小錦囊收了起來。
「平日也沒人與本宮談論裴液,遑論鬥嘴了,倒也頗有意思。李掌門打算在神京留駐多久?」
李縹青道:「謝殿下青睞,縹青計在五月前離京,不過或可為殿下指個好去處。」
「哦?」
「神京有個裴液同好會。殿下在那裡可填補這份空缺。」
「崔照夜弄的那個么,李掌門該進去。」
「我已是副會長了。」
李西洲笑:「說明綺天的事吧。」
「明劍主也是縹青真心仰慕之人,裴液心中的仰慕,我半數能親身感受。」李縹青道,「至於剩下半數,我想什麼都有吧。」
「何謂『什麼都有』?」
「就是什麼都有啊,我對明劍主也是什麼都有。」李縹青微笑。
「嚯。」
夜風習習,露台上安靜了一會兒。
「神京的夜有另一種美。冷殿獨卧,宜仰星海;憑樓高瞻,宜覽燈河。」李西洲道,「這時候瞧,就彷彿神京的萬種波濤具象於此了。」
李縹青依言望去,怔怔了一會兒,緩緩點頭:「確然如
此。」
又道:「殿下是真心人。來之前,縹青沒想到殿下這樣平易。」
李西洲望著漸漸繁亮起來的廣闊大城:「我講了,我喜歡你。像只有活力的小鳥。」
李縹青微微一笑:「殿下心如淵海,自然容得下一隻小小青鳥,卻不知因何對明劍主耿耿於懷。」
「李掌門自然是不必再操心了。」
「我從前也沒操心過。」
「沒來得及么?」
「不會啊,我們那個時候泛舟逛街,都常聊明劍主的,他也很喜歡和我聊。」
「你自己就是裙下之臣,那也不令人奇怪了。」李西洲道,「他眼睛亮晶晶地在你面前明姑娘來明姑娘去,好像那是天下最美的女人一樣,真是難以想象李掌門受得了。」
「是么。」李縹青睜眸微訝,「我以為他也會說殿下生得比明劍主好看。」
「……」李西洲緩緩轉過頭來,「什麼?」
……
裴液抱著黑貓和劍,坐在夜湖旁邊的冷石上。
風吹著他飄蕩的額發和僵硬的臉,看起來像是一些柔軟的絲織物和毛髮包著一尊木雕。
「我不能再在這兒坐著了。」他第五次重複這句話。
黑貓點點頭:「嗯。」
但誰也沒動彈,夜風縷縷而過。
「你剛才為什麼不肯留下來。」
「你剛才為什麼不肯留下來?」
裴液沉默一下:「你知道嗎小貓,我剛剛寧可回到同好會中間去。」
「確實更安全一些。」
「我不能再在這兒坐著了。」裴液望著湖面,又道。
「那站起來吧。」
「我得上去看看。縹青初來乍到,不該讓她一個人留在上面的。」
「有理。」
「……」
「動啊。」
「時間也差不多了,我上去問問結束沒也很合理,剛好把縹青送回別館去。」
黑貓不理他了。
裴液低頭看著這雙青碧的瞳子,一抬頭站了起來,轉身提劍上樓。
走了許多遍的樓梯被他敲出熟悉的聲響,裴液走得很快,彷彿怕被自己的猶豫追上,片時后他便重新回到了頂層上,一眼望去見桌前空留殘羹冷炙不禁心一揪,再一望去才見露台上一青一黃兩道身影。
女子倚著欄杆,少女立在她身側,各自端著一枚茶盞,轉頭看來時臉上還含著笑,茶話言
歡的樣子。
「……」
裴液走到兩人身前,沒離得太近:「聊,聊完了嗎?」
夜風習習,台上氣氛好像很寧和,李西洲瞧他一眼:「催什麼,你和李掌門有約么?」
李縹青微笑:「我和殿下聊了聊你在博望和神京的事情,正說到興頭上呢。」
「……聊我什麼?我沒什麼好聊的。」
李縹青道:「殿下談到你送年節時送她的兩隻小豬,做得憨笨可愛……殿下這樣昳麗絕世的人物,你怎麼能送兩隻陶豬呢。」
「……」
李西洲道:「那時已是年節了,時間頗緊,若是尚有餘時,也許會雕些小玉劍之類的吧。」
裴液開始後悔沒被自己的猶豫追上了。
「……也給你雕一個。」他含糊敷衍。
「不必,我又不使劍。」
李縹青椅欄笑:「等殿下麟血測完了,你要好好琢磨個用心的禮物,殿下會很開心的。」
「他很聽李掌門的話么。」
「哪裡,我很聽他的話的。」
「既然有約,就不多留李掌門了,距五月尚有一月之期,本宮閑時再邀李掌門入宮。」
李縹青行禮:「縹青時時恭候。」
裴液立著,李西洲瞧了他一眼:「你夜裡到哪兒去住?」
裴液下意識本想說「都行」,但忽然又一悚,道:「我回修劍院……送縹青回別館之後。」
李西洲點頭,溫聲:「若太晚了,二位回修文館歇息也行,這小樓上就有住處。」
李縹青再禮:「謝殿下照顧,縹青記下了。殿下真不要一點小葉兒絨嗎?」
「不必了。」
裴液也禮:「謝殿下照顧。」
李西洲懶得理他,道:「轉過身。」
裴液僵硬轉過去,李西洲上前幫他理了理剛剛坐皺的衣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