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劍骨天成，人劍合一，劍心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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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經歷三個世界，陸澤還是第一次生出正經教授徒弟的念頭。

非是一時衝動，他現在也沒那種情緒。

純粹是見獵心喜，兼且心血來潮。

道家修行，講究個靈機一動，時候到了自然有所感應。

獨孤鳳卻對他的提議頗感意外，怎也想不到還能遇上這等好事。

外界都傳言，這位守和真人已經得道，雖然還未成仙，其實已有破碎修為，甚至更高。

獨孤閥有自己的情報渠道和手段驗證，確定無錯。

只是忽然得此機緣，好的令人難以置信。

換做旁人，大約會立刻答應下來。

獨孤鳳卻有自己的獨特性情，且修為已經步入以劍說話的層次，與師妃暄的「心有靈犀」不相伯仲，且更加純粹。

她歪著腦袋，嬌俏絕俗的臉上透出一股純真，驚詫與好奇躍然表面。

瞪眼瞅了陸澤片刻，確定他不是隨口一說，漆黑雙眸滴溜溜一轉，忽然爛漫一笑。

「在決定之前，能否請真人接我一劍？」

換做旁人，大概會覺得這要求挺過分。

人家要收徒教本事，你還挑挑揀揀，反過來要考驗老師的水平如何？

陸澤卻露出欣慰的笑容。

若無這般銳意進取、直抒胸臆的性情，她也不是獨孤鳳了。

「好啊，正要見識一番你的劍法絕藝。」

這位十幾歲時，修為直追獨孤二絕，能別出機杼、自悟劍法，其聰明才智與劍道天分，堪稱世間罕有。

陸澤不能光靠感應判斷，也要從交手中察其精微。

他甚至沒有離座站起，只是右手攤開，示意對方可以開始。

獨孤鳳見他答應的如此爽快，一雙鳳眼放出喜悅的光彩。

往後退開一丈，手中亮出柄造型奇特的寶劍，三指倒扣，垂於體側，劍尖恰好與耳垂齊平。

她的雙眸鎖定陸澤，一身氣機先是如火山噴發般涌動，連紅綢披風都鼓盪的獵獵作響。

繼而精氣神、心意識六合歸一，朝著體內某一點極致收束，最後好似一切生機與力量全部凝結，整個人產生剎那的恍惚。

紅影閃動，瞬移般出現在陸澤身前。

這已經不能用快來形容。

那根本不是尋常的身法概念，而是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劍意牽引下，朝著目標主動進擊，已有身劍合一的意境。

凡目根本無法看清，陸澤以神識觀察其體內勁氣運轉，再到劍招發動的每一個細節，不由嘆為觀止。

「果然不愧天生劍骨，竟能自悟到如此程度，渾然天成，幾無漏洞。」

他捏起劍指，看似緩慢的向前一推。

二人之間明明只有一尺距離，獨孤鳳的劍鋒不知何時調轉向前，離著他的心窩處越來越近。

時間與空間卻像是被拉長百倍。

在獨孤鳳的感知中，那並非兩根手指，而是一柄鋒芒內斂的絕世寶劍，以不可阻擋的威勢徐徐壓來，一寸寸的抵消她銳意吞吐的劍意，如鐵鎚砸向脆弱的桃核。

一種不可匹敵的巨大落差油然而生。

換做旁人，或許就此放棄。

獨孤鳳卻是骨子裡的執著，秉持一往無前的劍道真意，竟於必敗的絕境之中，再次激發起來抗爭之意。

她那收束為一團的精神、力量猛烈激蕩，灌注劍身激起赤紅光芒。

空氣之中發出刺耳的尖嘯，乃是劍鋒高速震蕩切割所致，更有劍芒吞吐如電，頑強的向前突進一寸。

雖只一寸，在獨孤鳳感覺里，那是千山萬水。

「好，還可再進一步。」

陸澤以神識傳遞讚許之念，瞬息而成。

獨孤鳳心生感應，竟真的奮發第二次，好像把生命與精神都點燃了，化作一團純粹的熾烈火焰，注入長劍，逼出一道連自己也從未設想過的力量。

純粹的劍之力量。

剎那間，她有種捨棄一些，化身為劍的感悟與衝動。

只是有什麼東西橫亘其間，令她難以做到這一步，卻只能把劍法、武功的一切感悟熔煉，納入劍光，奮力向前。

嘶嘶劍嘯響徹整座宮殿，一霎間閃耀的光輝，好似十倍百倍的日光聚攏，璀璨奪目，更能照徹人的心神軀體。

在陸澤的微觀視角下，有千百萬道細若遊絲的劍光綻放，無孔不入的穿透每一寸空間、每一道縫隙，甚至可至毛孔和肌肉纖維之間，將一切阻礙切割開來。

若是尋常血肉之軀，被這劍光掃過，必定化為齏粉，絕無倖免。

「你是以此等劍法，殺了那名天外邪魔的么？」

陸澤再次發出詢問，同時將劍指向後退讓一分，卻留下萬重綿密震蕩的劍氣屏障。

獨孤鳳也不作答，逼迫自己發出最後的力量，整個人好似燃燒了起來，體表放出光芒，生命力卻在急劇衰落，把一些都化作劍光、劍氣，投入劍意。

刺！

轟隆！

雷鳴般的炸響中，陸澤布下的所有防禦均告洞穿，炸成烏有。

獨孤鳳的劍也同時化為鐵渣粉末，給狂瀾席捲著紛紛揚揚的潑灑向四周。

一股可怕勁力逆流反卷，眼看要把她的手也侵蝕粉碎。

陸澤的劍指屈起，將一些破壞力量收束捏合，導入大地法陣之中。

嗡嗡震蕩在四面八方掀起，幾息之後恢復平靜。

光影消失，一切如初。

獨孤鳳喘著粗氣，胸膛急劇起伏，渾身蒸汽沸騰，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看起來一副生命力耗盡，即將步入死亡的架勢。

她的眼睛卻分外明亮，一種全新的感悟在心中升騰，好似整個生命都有了質的改變，只是還未參透那關鍵一著。

可惜只差那一步，若無及時的手段干預，她將不可避免的在三刻內死去。

「能把自己逼到這一步，你的武道意志可謂純粹。」

陸澤難掩喜悅之情，站起來開懷大笑，而後揮手送她去了旁邊靜室。

驅動法陣，調集生生不息的天地精氣，更引動元海之力，下降以注入獨孤鳳完全抽空的軀體。

得此自然運轉之妙加持，她那乾涸的軀殼如海綿落入水中，貪婪的吞噬一切滋養，所悟劍道高效運轉開來。

同時，陸澤以神識傳遞的一道法訣，在其腦海浮現。

那是從「龍虎真經」中化用的法門。

乃是在滅盡重生的關頭，將身心一切與意識感悟打成一團，在重塑軀體的同時，凝練為全新構造形態。

此前的雛形有無涯子再造爐鼎，後來是陸澤自己雷法煉臟，再後來是真氣化身。

魯妙子和石龍也都以此重塑軀殼，而今獨孤鳳比他們都更進一步。

她直接將劍意熔煉其中，構成身體的每一道力量都以劍意統攝，等於是整個人煉化為劍氣載體，徹底打破經絡穴位、筋骨皮肉的隔膜。

此等神妙功法，堪稱匪夷所思，前所未有的創見。

獨孤鳳毫不懷疑其真實，竟坦然接受，並以此融會自己所悟劍道，在昏昏默默之間任其發動。

在某一刻，她恍惚聽到雷聲，繼而枯朽軀體中忽然萌發生機，如種子蘇醒，長出嫩芽，繼而舒展枝葉，茁長成長。

……

陸澤並非單方面的付出和造就，整個過程中，他所得奧妙只比獨孤鳳更多。

武道修行不能閉門造車，純靠自己參悟探索，效率太慢。

循規蹈矩是無法成就自我之道的，善於總結他人智慧成果，藉此啟發自身，才是正道。

獨孤鳳極情於劍，敢於捨棄一切，只為最後那粉碎所有的劍光。

此等決絕與勇猛精進，恰是他遲遲未能突破劍道進境的關隘所在。

陸澤走的是實修道法，「唯我獨尊」，劍為助道法門，故無此專精唯一的精神。

借獨孤鳳的感悟，他終於走出原本「身、氣、心」基礎三境藩籬，越過人劍合一之階，摸到了「劍心通明」的玄妙。

嚴格來說，那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劍法範疇，而是劍意生神之後，進一步凝練精神法體，產生近乎洞徹一切的神通妙用。

誇張點說，已經有了可以前知的能力，不見不聞覺而知之，乃宗師之上，大宗可期。

這是凡人之境的極致。

陸澤有元神作弊，也要借鑒他人之法走到這一步，除了感嘆之外，也確定自己的路子選對了。

接下來，藉此感悟，便可凝聚一尊「劍神」，為「玄冥」之後的第二神。

……

獨孤鳳入定七天，身心洗鍊完成，竟如脫胎換骨一般，不但換了一層皮，更有死亡的細胞與軀體組織凝結成硬殼。

破殼而出的剎那，她恍然有所感悟，信手凝練一道劍氣，發現根本不需思考和發動任何法訣，想到自然做到。

也無需走什麼經絡穴位，她的身體就是劍，劍意便在氣息當中。

呼吸吐納、汗毛擺動，乃至雙眸生輝，都能催發劍氣。

一時間難以適應，她走過之處，連堅硬的木地板和水磨石都粉碎。

好在獨孤鳳天生奇才，原地停留片刻，便體悟緣由，將劍意鋒芒化轉為柔勁，不再外溢殺傷。

從旁邊架子上攝取早早預備下的衣物換好，她信步前行，腳下自然生成劍氣迴旋，承託身軀輕若無物，飄飛到靜室之外。

陸澤早已等候在大殿之中，沖她露出欣慰的笑容。

獨孤鳳也二話不說，口稱「老師」，納頭便拜。

陸澤受禮之後，邀她入座，從頭宣講自己所悟劍道。

真人講法，機會難得，兩位祭酒和紀倩等人紛紛趕來，連傅君瑜和單琬晶、宋師道等也不肯錯過。

聽他從基礎劍法講起，貫徹對於人體細微構造的形成與功能原理，全都眼界大開，如醉如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