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回家（下）

說實在，原身的字寫的很漂亮，雖然筆鋒偏柔和卻很整齊漂亮，一板一眼很正楷。

筆記本記錄的都是他過往的日常之事。

從7歲開始寫，那時候字裡行間很稚嫩，但能從中感受到有爺爺奶奶媽媽寵愛的幸福，講述了他從小喜歡聽奶奶唱山歌的經歷，也講述了脾氣暴躁的爸爸，整天跟家裡人還是其他人吵架，還經常無緣無故打他。

8歲，爸爸外出鵬城打工，他也開始纏著爺爺學武，很苦很累，但是不忍父親老是打罵他們兩兄妹還有媽媽，都咬牙堅持了下來。

9歲，爸媽鬧離婚，小男孩第一次看到媽媽奔潰的哭了，然後他去找爸爸理論，被打得很慘，還是爺爺奶奶護著他才得以脫身。

10歲，爸媽正式離婚，媽媽回了外公外婆家，爸爸離開了老家去了鵬城。他們兩兄弟跟著爺爺奶奶，爺爺身子骨好，又是上山打柴燒炭、賣竹子、種田、種果樹、種菜、養豬、養蜂，是一家的精神支柱，不是父母卻勝似父母，學費、生活費都是他們給兄妹倆，兩人有任何風沙感冒也是騎著自行車從上村載著他們去下村，來回奔波。

12歲，爸爸帶回來了一個花枝招展的女人，還有一個4歲大的弟弟，他很不喜歡。有一次，他不小心撞到弟弟，后媽指著他鼻子罵得很兇，還罵兩兄妹沒教養，爸爸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動手打他，爺爺回來後跟他爸爸吵了一架，隨後，爸爸帶著那個后媽和弟弟離去。

14歲春節，離家快三年的爸爸又回來了，因為他和妹妹放鞭炮吵到了他睡覺，他們被爸爸追著打，為了護著妹妹，被拿著棍子打了個半死，爺爺都差點沒護住他們，后媽對他總是冷潮熱諷。這一年之後他再也沒有看到過他爸爸，也是這一年他才知道，他和爺爺奶奶沒有血緣關係，爺爺比奶奶小4歲，領養了爸爸和一個姑姑。那年他和妹妹讀高一，原本高一成績前十的他，從此他成績一落千丈，爺爺奶奶省吃儉用剩下的錢，都被他用來去網吧，聽歌，校外租房買DVD看劇去了。妹妹成績次次全校月考全校前五，他倒數第一，同桌黃辰光經常開導他，也聽不進去。他總覺得別人都在說他笑話，嘲笑他，越來越覺得沒有朋友。

15歲，他在重點班卻去了特長班上課，暗暗喜歡上一個跳舞特別厲害的女孩子梁嘉，他也暗自努力學習舞蹈，卻被特長班嘲諷動作僵硬，似乎他除了唱歌，其他天賦都很普通，所以他迷上了流行音樂、京劇，這方面他似乎一學就會。在重點班，也越來越沉默寡言，只有黃辰光、妹妹會跟他玩。

16歲，因為暗戀女生要去燕京，他就去考燕京電影學院，結果初試就失敗了，後來聽說女孩也去了魔都，他又去魔都戲劇學院面試，雖然發揮失常，卻因為唱了一段京劇被糜增教授看中，高考文化分也過線，最後被魔都戲劇學院表演系錄取。高考後，他跟梁嘉表白，人家說他太悶，拒絕了他，他感覺人生沒有意義，想過輕生，但是因為爺爺奶奶在，一直默默忍受著。妹妹為了他，甚至放棄了填報清北，高考全校排名第二跟著他去了魔都復旦。

一個小時，張清歡看完了原身的大學前的大致人生路，很不是滋味。

嘆了口氣，突然覺得前世的他很幸福，他爸媽也打他，但那是因為他實實在在做錯了事。

從房間出來，奶奶身子骨不算硬朗，卻已經給他和妹妹準備好了洗澡的熱水並幫他們分別拿到了沖涼房，旁邊還打好了一桶涼水。此時，爺爺在廚房炒菜，奶奶在放著柴火。

洗澡的時候，他哭了。

老人總是盼著他們兩兄妹回家，他們明明上了年紀，奶奶已經76歲，爺爺也72歲，卻總是忙前忙后搶著伺候他們兄妹兩，殺雞買肉，平常自己卻是鹹魚鹹菜粗茶淡飯。

「阿公，這個給你，阿婆，這個給你。」

「我吃不下，你們吃就好，多吃點，長身體。」

「……」

溫馨的飯後，死活不願因他們兄妹收拾碗筷，兄妹看了一眼，也沒爭沒搶，老人都希望這樣。兩人走出屋子，坐在椅子上，看著天上的星空，一輪半月掛在天上，周圍全是蟲鳴鳥叫。

沒有玩手機，大山裡手機還沒信號。

也沒有看電視，一會爺爺奶奶就要睡覺了。

爺爺奶奶最大的願望，就是看著後輩走出大山。

從沒有哪一刻，像此刻那麼渴望賺錢的。

「曉雪，復旦可以輔修第二專業的嗎？」

為了他，她去了復旦，卻學了心理學專業。

「有啊，怎麼了？」

「輔修個新聞學吧，最好是新媒體互聯網傳播方向的，我聽學校的教授說過，這是未來的發展方向，現在互聯網越來越普及了。」

「好啊。」

張曉雪看著哥哥，她笑著點了點頭。

「辰光呢，他有沒有考慮過去魔都發展？」

「不知道他咧，都還沒有畢業，哪有考慮那麼遠？」

粵省人一般都偏向在粵省發展，比如珠江三角洲的廣府，比如鵬城。這也是黃辰光在填報志願時候選擇中山大學的原因。不過高考是提前填寫志願的，他和曉雪那時候還沒有在一起，他回去魔都也說不定。

張清歡他是不想回來粵省的。

要麼去燕京，要麼留在魔都。

想在演藝圈發展的人，要麼都是選擇燕京，因為那裡人脈資源廣，要麼去魔都，商業資本氛圍濃厚。

他也不例外，既然在魔都戲劇學院讀書，那就好好在魔都發展。三個月以來，學校的大部分老師他都打過交道了，雖然他現階段人憎狗厭的，院長也好，系主任也罷，但是畢竟有授業解惑的「交情」在，而且他這次考了第一，都很看好他。這些關係利用好了，將會是他最大的財富。

不像前世，默默無聞，估計老師都沒幾個記得他的。

「明天他不是來我們家嘛，到時候問問他，他學經濟學，正好。」

兩個人異地戀，一年見不了幾次，也不是個事。

「哥，你是有什麼打算嗎？」

「嗯，要賺錢，只有賺錢才能給爺爺奶奶住更好的房子，我們也不用一輩子窩在這座大山裡。吃飯時，挺阿公阿婆說誰誰誰又搬去縣城了，挺不好受的。年底，最慢明年，我想回去后成立一家工作室，發展以後肯定需要人，如果你們能來幫我更好，我不用操心那麼多。」

張清歡倒是不藏著掖著，還有半年，半年後他將會一股腦往娛樂圈去闖。

現在，他已經想好怎麼快速撈錢了，而且人選也瞄定了。

「唱歌方面的工作室嗎？哥，你錄製的4首歌都好好聽，我覺得可以去做歌手。」

「嗯，不止可以唱歌，也可以拍電視劇，拍電影的嘛。到時候你做我的經紀人。」

「我？我行嗎？」

農村出來的孩子與城市出去的孩子，最大的區別就是自信不足，這是先天的，這也是他希望黃辰光來幫他的原因。

「有什麼不行的，你就放寬心，放假回去你好好了解一下這個行業。」

晚上八點。

奶奶已經先去睡覺了，爺爺拿著把椅子出來，泡著一壺綠茶，就坐在旁邊，聽著兩兄妹講述大學的經歷，也不插話，聽得津津有味。

「阿公，我們年後去縣城在姑姑家旁邊買一塊地建房子，好不好？」

張清歡看著爺爺，頭髮半白半黑，老爺子72歲了，身子骨倒是比奶奶硬朗。

「好是好啊，可現在哪裡來錢啊，你們兩個還在上大學，我和你奶奶又已經老了，你們學費還貸款呢，生活費又都靠兼職。」

「我現在可賺錢了，曉雪知道，我寫了4首歌，賺了5萬塊呢。」

「是啊，阿公，哥可厲害了。」

「你們的錢要自己留著，將來要還學校貸款，要娶媳婦，曉雪也要嫁人給嫁妝的，還要在大城市買房子呢。阿公老了，平時也存不了多少錢，也不知道還能活多久，現在看到你們兩個都考上大學，就已經很滿足了，要是能活多幾年，看到你們結婚生子，抱一抱曾孫，那阿公這輩子啊，就值了。」

「阿公，會有那一天的！」

老一輩人，永遠只會顧著著后一輩人，卻從來不會顧著自己。

前世張清歡父母也是，聽著想著，他只覺得發自內心的難受，發堵。

「阿公，您還年輕，我們同學都說您不到60歲呢。」

「哈哈，曉雪就會逗阿公開心。」

次日一早6點半張清歡準時醒來，在學校三個月已經養成的生物鐘。

他拿著牙刷，走向橫屋的沖涼房，準備刷牙洗臉做早課，就聽到廚房裡奶奶已經在起火燒水的動靜。

「阿婆。」

「唉，怎麼不多睡一會？我這就起火給你先做早餐。」

「沒事的，學校都習慣早起，我刷牙洗臉完，一會還要練習嗓子做早課，晚點再吃。」

他洗漱完出來，就看到爺爺也已經起來了，正忙著放雞鴨鵝。

也沒打擾他，自顧自的按照老師教的方法，開嗓，練習台詞發音。

一個多小時后，才發現爺爺正坐在椅子上看著他，旁邊還放著熱水壺和杯子。

看到他停下來才說道：「喝點溫水，潤潤嗓子。」

「好。」

「你這孩子，別急啊，慢慢喝。」

「嘿嘿，有點渴了。」

平常在學校他都是帶著保溫杯，渴了就潤一口，練了一個多小時，口都幹了。

「怎麼沒有練武了？」

「呃……練武多了，肌肉會僵硬，表演專業對形體柔韌性有要求，所以就停了一段時間。」

他只能找了一個借口，把這個話題岔開，或許有武功底子，但是套路他真不會，改天或許可以看爺爺打一遍，找找路數。

「哦。那就不要練了，現在和平年代，都講文明了。」

「嘿嘿，還是要會的，防身嘛。」

吃完早餐，已經是上午9點多了。

因為孫子孫女回來，爺爺今天也沒有出去，聽奶奶說法，平常他都去要麼山裡砍柴，一百斤晒乾后的木材能賣好幾塊錢。

上午10點，黃辰光準時到來，他現在對他可不像剛重生那會那麼溫和，或者說從昨天開始，就莫名對他充滿了敵意，自然不會給他什麼好臉色。

「阿公，阿婆，身體還好吧？」

「噢，還是老樣子，辰光來了，快進來坐，喝茶。清歡，擺著臉色幹嘛，趕緊招呼你同學啊。」

或許是黃辰光常來的緣故，從他跟爺爺奶奶聊天中，可以看出來，他們很熟，張清歡都自愧不如。

「你什麼時候學會抽煙的？」

「你要不要？班主任都是煙棍，我們班哪幾個男生不抽煙的？」

張清歡接過香煙，輕門熟路地點燃，像個老煙棍，引來妹妹和他的詫異，不過都沒說什麼。

同學間這個階段還是很純粹的，特別是關係好的他們更不用說。

閑聊掰扯各自的大學生活，還有其他同學的近況，讓張清歡對班上同學都有了更多的了解。

「辰光，明年大四了，有什麼打算么？」

「不知道啊，我爸讓我考公務員，我不太想，要麼去證券，要麼去投行咯，沒考慮那麼遠。」

「咋滴啊，不想去魔都？」

「呃，曉雪要留在魔都？」

「不然呢，你自己要考慮好哦，異地戀可不長久。」

張曉雪一直在旁邊聽著，倒是沒怎麼發表意見。

「嗯，魔都也行啊。」

「自己考慮清楚唄，對了，幫我留意著一支股票。」

「呵，股票你還有研究？」

「多新鮮啊，就問我們現在誰有錢吧。」

「那你還我錢啊，靠，賺了那麼多錢，2000塊都不還給我。」

看著他不忿的模樣，張清歡感覺挺爽的，看他還打不打小報告。

「企鵝剛上市，看過嗎？」

「肯定啊，去香江上市，估值比在米國上市腰斬了70%，現在股價正在下跌呢？」

「我覺得呢，這隻股票潛力很大，你看，我們現在社交都是電話或者QQ，未來互聯網肯定是一個趨勢，無論阿里也好，企鵝也好，個人很看好。等它跌到差不多1塊左右的時候，我估計就到底了，到時候你留意著，我要入手。」

「這個倒是，學院的教授也有討論，好，我留意著。」

回家都在陪著爺爺奶奶，跟著爺爺上山砍柴，沒趕上割稻穀，倒是幫忙插秧了，時間匆匆而過，原本計劃回來待7天，一待就是半個月。

7月31日，兩人踏上回去魔都返校的歸途。

對於張清歡來說，接下來半年，他除了學習，還準備著他的撈錢大業，撈一筆就撤的大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