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0.第440章 大願

佛家文明殘餘只是殘餘，不是草包。

十二個宜居世界中，接連兩個世界內部鬧出大動靜，肯定不簡單。

三位橫亘在星空之中、化身大日的佛祖，東方藥師佛、中央是釋迦摩尼佛、西方阿彌陀佛高高在上，可以不理會人間之事。

那些代行三位佛祖的權柄，管理十二個宜居世界人間之事的佛陀與地位特殊的菩薩（九級大賢者巔峰），不能不理會。

針對兩個世界燃起的烽火，一道又一道佛諭與菩薩諭下發，要求當地佛寺儘快撲滅，恢復以往的平靜。

這種情況下，弗里斯特與梅迪奇的展轉空間不斷縮小，艾瑞絲也承受了更大的壓力。

好在三人都不是省油的燈。

在證得菩薩（大賢者）果位的僧侶親自下場前，還能堅持很長一段時間。

艾瑞絲甚至還有餘力，將蓮社的規模與底蘊，進一步擴大與夯實。

這一點，艾瑞絲得感謝那些假借「蓮社」之名行造反之事的人。

這些人既分擔了壓力，也給了艾瑞絲隱藏真·蓮社骨幹的機會，還提供了大量的真·蓮社預備社員。

如此情形，只能說一飲一啄，皆有定數。

若非佛門壓榨與剝削到了極致，也不可能出現艾瑞絲還沒振臂一呼，就出現了「天下雲集響應，贏糧而景從」的局面。

正應了那句「自作孽，不可活」的話。

在艾瑞絲、弗里斯特、梅迪奇三人風風火火、熱熱鬧鬧了好些天以後，廣林郡王府的熱鬧也終於到來。

宋國境內的大小佛寺，全部接到了廣林郡王發出的邀請帖，誠邀年輕有為的僧侶，前來廣林郡王府殘餘廣林郡主的招婿大會。

基於廣林郡王的特殊身份，基於佛門需要一個、幾個乃至很多個世俗朝廷來壓榨與剝削百姓，接到邀請帖以後，宋國境內所有佛寺都派出了自家的年輕俊彥赴會。

有些佛寺離廣林府近，比如白馬禪院，就來得快些，到得早些。

有些佛寺離廣林府遠，比如汴京慈恩寺，就來得慢些，到得晚些。

在林克到達廣林郡王府十三天後，確定與會的適齡僧侶終於全部到齊，招婿大會順勢開始。

會場設在郡王府特意開闢出來的小廣場上。

三百多名僧侶按照一定的順序，次第來到小廣場，按照指引牌入座。

壓大軸抵達的，正是汴京慈恩寺住持的親傳弟子能清和尚。

相傳，廣林郡王早早相中了能清和尚，想要高攀，求請能清和尚娶了郡主。

其他佛寺的年輕僧侶，只是陪跑，不可能抱得美人歸。

這個傳聞在某位好心人的推波助瀾下，早早進了林克的耳朵。

對此，林克的反應只是哂笑了一下，然後淡然處之，只是在看見能清和尚的時候，稍微多打量了一眼。

「師弟，你對他有意見？」

了塵和尚敏銳地發現了不對勁，狐疑問道。

那天以後，了塵和尚將自己關在房間里整整三天，茶不思，飯不想，冥思苦想。

最後實在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了塵和尚不禁大怒，憤然決定不去鑽牛角尖。

什麼修佛與拜佛，什麼無生大師還是有生大師，什麼人間佛土還是人間苦海，統統閃一邊去。

一切慈悲、憐憫、懷疑，全被了塵和尚鎮壓在心底。

再次出現在林克視線中的時候，已經恍若無事。

林克對此不予置評，既不意外，也不排斥，隨意接納。

聽到了塵和尚的發問，林克笑了笑，並沒有回答。

了塵和尚見狀，知道自己這個傷好醒來以後，越來越不一樣的師弟不願回答這個問題，自顧自說道：「就算你對他有意見，也得憋著。我們白馬禪院，可惹不起慈恩寺。」

「嗯。」

林克輕輕點了點頭，表示自己領會了塵和尚的意思，也沒有找能清和尚麻煩的念頭。

郡主閨房中。

洛特斯諾的聲音從梳妝鏡里傳出，鑽進茉莉的耳朵：

「你看，你看，我那便宜大哥一點醋性都沒有。

便宜大嫂啊，便宜老弟我真為你感到不值。

你那麼盡心儘力地為他籌謀，為他付出，他呢，連一個小小的能清和尚都不願對付，只因為白馬禪院惹不起慈恩寺。

我的天！

慈恩寺算什麼？

一把火燒了了事。

便宜大哥實在是太不看重你了啊，便宜大嫂。」

隨著洛特斯諾的絮叨，茉莉的眉頭越皺越緊，臉上浮現出不耐煩的神色，傳音呵斥道：「你能不能閉嘴啊！整天便宜來便宜去的，煩不煩？」

「啊呀呀……嘖嘖嘖……」

洛特斯諾絲毫沒有被呵斥的尷尬，繼續搞怪傳音，「一說到便宜大哥，你就急了。嘖嘖嘖……」

砰的一聲。

不想與洛特斯諾浪費口舌，茉莉一把將梳妝鏡扣在了梳妝台上，斷開傳音聯繫。

一旁的侍女嚇了一跳，還想著是不是招婿大會即將正式開始，郡主忍了這麼久，終於不想再忍了？

要不要趕緊通知郡王，防止郡主亂來？

就在侍女猶豫的時候，茉莉已經恢復了冷靜，然後以洛特斯諾教的秘法，繼續關注招婿大會現場。

吉時已至，廣林郡王站上小廣場中央的講法台，朗聲說道：

「歡迎各位高僧蒞臨小王府邸。

小王嘴笨，不會講話，小女招婿大會這就正式開始。

流程嘛，很簡單，即每位高僧都上台講一段佛法。

小王覺得講得好，諸位高僧也覺得講得好的三位高僧，就是最後的候選。

小女會從三位候選當中，擇選其中一位，作為她的夫婿。」

一番話說完，無論是在場的三百多名僧侶，還是暗中觀察的洛特斯諾，以及待在閨房裡的茉莉，看向廣林郡王的目光都有些怪異。

這他娘的是一國皇位第一順位繼承人應該有的表現？

倒也算不上弱智，只是太跌份了吧。

明明是一件大好事，從廣林郡王嘴裡說出來，怎麼那麼感覺像是市場里的銷售推薦與挑挑揀揀？(╯□╰)

「咳……」

迎著諸多異樣的目光，廣林郡王好似察覺到了什麼，臉上浮現些許尷尬，借清嗓子的動作來掩飾這種情緒，然後說道，「這就開始吧。」

撂下這句話，廣林郡王近乎逃一般，下了講法台。

三百多名僧侶中一大半人看向廣林郡王的目光更為詭異了。

東道主這就走了？

從誰開始第一個講法，講多久，以什麼順序往下輪，這些規則都沒定？

還是定了，但你忘記說了？

然而廣林郡王似乎沒有察覺到這種詭異，頂著諸多詭異的目光，老神在在地坐在了主位上，眼觀鼻，鼻觀心，十分平靜。

一時間，小廣場的氣氛頗為奇妙。

暗中觀察著的洛特斯諾，看向廣林郡王的眼神變了變。

嘿嘿……

有點意思。

圍繞講法台而坐的三百多名僧侶中，林克心裡也這般嘀咕著。

今後誰要是再於他耳邊說廣林郡王是個草包，他絕對會反諷一句，認為廣林郡王是個草包的人才是真草包。

人家也有可能是大智若愚，扮豬吃老虎嘛。

不過到底是不是，林克並不在意這些，他只想藉助這次廣林郡主招婿大會做些事情。

這般想著，林克無視了塵和尚的詫異，站起身來，打破小廣場的奇妙氣氛，邁著沉穩的腳步，走上講法台。

螃蟹就在那裡放著，總是要吃的，沒人敢吃，他就做第一個好了。

站在講法台上，林克雙手合十，環轉一圈，盡到禮數，然後開口：「白馬禪院了凡，見過諸位同修。我有一惑，想借廣林郡主招婿大會，尋求諸位同修的解答。」

頓了頓，林克無視三百多名僧侶看向他同樣有些異樣的目光，朗聲說道：

「我聽聞，佛法有三乘，即聲聞乘、緣覺乘、菩薩乘。

聲聞乘修四諦法，自凡夫至阿羅漢，論時間，速者三生，遲者六十劫，其修行的方便有七，得果有四：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

緣覺乘修十二因緣，自凡夫至辟支佛，論時間，速者四生，遲者一百劫，其修行重在悟證，悟所到處，便是證所到處，故無明顯的位階可言。

菩薩乘求無上菩提，願度一切眾生，修六度萬行，以此六度為乘，至無上菩提大般涅盤彼岸。

前兩乘唯自利，無利他，以自我完善與解脫為宗旨；

后一乘自利利他具足，以將無量眾生度到彼岸為宗旨。

不知諸位同修，修的是哪一乘？又是如何修的？」

林克的這番話十分淺顯直白，別說是研習佛法多年的僧侶，就是在家修行的居士，都能聽懂。

可正因為其淺顯直白，方才更具威力。

先前，小廣場上的氣氛只是奇妙。

現在，小廣場上的氣氛便極為尷尬了。

原因無它，在場的僧侶，絕大部分人既沒有修聲聞乘與緣覺乘的佛法，更沒有修菩薩乘的佛法！

很多僧侶甚至連自己修的是什麼乘的佛法，是不是佛法，都分不清楚！

他們只是聽從佛寺、高僧大德、師父、師兄的教導，盲目地在拜，並沒有去思考，去修行。

即便佛寺、高僧大德、師父、師兄們偶爾會說，他們修的是大乘佛法，即菩薩乘佛法。

可是……

求無上菩提，願度一切眾生？

但凡開智之僧侶，看過菩薩乘的佛經，再看人間真實，都不會相信他們在修的是菩薩乘佛法的說法。

矛盾自此產生。

絕大部分僧侶面對這種極端割裂的矛盾，選擇了封閉自己的「智」，盲從佛寺、高僧大德、師父、師兄的「法」，不去看人間的真實，真實的人間。

他們生活在凈土之中，沐浴著佛光，享受著供奉。

理所應當！

極少部分僧侶，比如在白馬禪院掛單過的無生大師，沒有選擇逃避，但也沒有足夠的智慧與勇氣，去修成真正的菩薩乘。

故而，白馬禪院說無生大師是因為修不成佛陀而選擇轉世重修，倒也正確，沒有撒謊。

林克這番話，看似是在請教，實則就是在指著在座的僧侶鼻子在罵：禿驢。

把三百多名僧侶的虛偽徹底撕了下來。

了塵和尚此刻的心情很是複雜。

他既因為再次被叩心而問感到痛苦，又因為在場很多僧侶感受到同樣的痛苦，而有些欣慰。

這是一種無法言說的情緒。

坐在東道主位子上的廣林郡王則感到有些不妙。

這位白馬禪院的了凡和尚，不止是神通修行了得，佛法也精深得很嘛。

話雖淺顯直白，但直抵核心，戳中了諸多僧侶內心身處的陰暗面，讓很多人自慚形穢。

若是無法正面自己丑陋的內心，極有可能會憤而離席。

不就少了很多競爭者了嗎？

手段真好……

好個屁！

廣林郡王為女兒招婿是真，討好佛門、親近佛門、求得佛門勢力倚為後盾更真！

了凡和尚這麼一搞，自己倒是爽了，廣林郡王他的真實目的該怎麼辦？

別說討好佛門、親近佛門、求得佛門勢力倚為後盾了，反而還有可能開罪佛門！

比廣林郡王反應更激烈的，是來自汴京慈恩寺的能清和尚。

只見能清和尚緩緩站起身來，雙手合十，神情肅穆，法相莊嚴，看向講法台上的林克，面容陡然間冷峻下來，冷冷喝道：「你是何方邪魔外道，竟敢污我等誠心求佛僧侶的道心？還不顯出原形來？」

聽到這番喝問，有些僧侶反應過來，當即起身，順著能清和尚的話頭喝問：「何方邪魔，還不顯出原形，自甘伏誅？」

這一番變化，兔起鶻落，十分突兀。

廣林郡王瞠目，了塵和尚結舌，洛特斯諾笑個不停，茉莉皺眉。

講法台上的林克卻覺得極其「合理」。

這就是他在「奪舍」以後這段時間，或閱佛經，或觀禪院，或看人間，所認識到的此方世界甚至整個佛家殘餘的佛法的面貌，與修佛之人的作風！

指鹿為馬，顛倒黑白，莫不如是。

面對能清和尚為首的諸多僧侶喝問，林克合十的雙手分開，結成地藏根本印，朗聲宣告：

「貧僧了凡，誓願救度一切罪苦眾生皆至菩提，始成正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