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7.第447章 佛母

人性本私。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在元素聖者掏出六具「奪舍」巫器的時候，林克並沒有完全相信元素聖者的說辭。

到底是繞開佛家文明殘餘三輪大日的防禦體系，以「奪舍」的方式潛入敵後，還是與佛家文明殘餘三位佛祖達成了默契，且兩說著呢。

林克並不先入為主，抱有「偏見」。

而是邊走邊看，邊看邊想，邊想邊調整計劃。

所以才有了現在的場面。

當弗里斯特與梅迪奇「奪舍」進入的佛家文明殘餘宜居世界的騷亂被平鎮，當艾瑞絲與洛特斯諾先後以不同的方式主動退出，當茉莉仍在努力拱火，

林克與艾瑞絲.克拉克口中的「我」，僵持於這個極大極廣又極微極小的特殊空間里，坐觀外界變化。

他既不想著出手繼續添柴，讓正在動亂的兩個宜居世界局勢更加不利於佛家文明殘餘，也不想著如何讓其他九個沒有受到影響的宜居世界，也掀起動亂。

似乎於林克而言，元素聖者所謂的潛入敵後、裡應外合的任務一點也不重要。

事實上，真是如此嗎？

是的，正是如此。

有些問題，林克以前只是出於各種原因，選擇避而不見，並不是沒有意識到，更不是沒有發現。

當林克決定順應各方的要求，也順應自己內求的渴求，決定直面「既定的命運」以後，這些以前避而不見的問題，就不會繼續避而不見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既定的命運」施加在林克身上的束縛或者說引導，變得更明顯，更「肆無忌憚」的呢？

從第二次進入特殊廢墟世界以後。

從得知神秘系巫師聖者諾斯特洛達姆聖者寂滅前的預言以後。

更從艾瑞絲.克拉克接受特殊廢墟世界的考驗以後。

後續發生的一切，都與特殊廢墟世界息息相關。

而特殊廢墟世界正是由此刻在與林克僵持的「我」，帶到巫師文明宇宙的。

所以，於林克而言，直面「既定的命運」，便是直面站在眼前的「我」。

推動林克直面眼前的「我」的各方勢力，也在推動的過程中，給足了林克提示。

巫師文明至高議會決定干預艾瑞絲.克拉克接受的第九道考驗，讓林克進入的，是人仙武道世界。

在人仙武道世界里，有道門的存在，同樣也有佛家文明的些許痕迹。

甚至人仙武道修行體系，與佛門武僧體系，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這正是一個微妙的提示。

特殊廢墟世界第九道考驗被至高議會幹擾以後，產生的最大反派boss，恰是化身滅世無數的白蓮聖母的艾瑞絲.克拉克。

以虛靖天師為代表的天師府，以天師府為代表的仙神文明，做出的干預措施與提示措施，便是留下兩方陽賓士都功印與九老仙都印的仿印。

兩方仿印的作用，不是滅殺白蓮聖母，而是幫助艾瑞絲.克拉克，斬斷無數分身或者說分念，純凈自我真靈。

蟄伏几年，林克一直沒有停下思考。

進入仙神文明宇宙，林克一直在觀察形勢。

隨著洛特斯諾去找星星，找那束光，林克一直在留心仙神文明的各方面動向、現狀、以及歷史。

就像巫師文明在己方宇宙有個死敵：諸神文明一樣。

仙神文明也有一個死敵，妖魔文明。

巫師文明與仙神文明互相開發對方宇宙，便是巫師文明攻伐妖魔文明，仙神文明攻伐諸神文明。

很多人，包括一直以智者著稱的弗里斯特院長，都沒有注意到一個細節。

林克基於前世的一些記憶，以及冥冥中的指引，注意到了。

妖魔文明中的「魔」，來源於墮落的「佛」。

因而，原先更為強盛的仙神佛文明，方才變成了仙神文明以及佛家文明殘餘。

另有一個細節，林克同樣注意到了。

「末法時代」這個概念，來源於佛家文明，最初來源於中央佛與現世佛：釋迦摩尼佛。

而仙神文明諸位天仙、天尊，毫無排斥地接受了這個說法，並且積極應對。

這表明什麼？

這表明，仙、神、佛以往既然合流，後續當然也可以合流。

前提是「佛」自我割捨，自我純凈，先滅內部的「魔」，再滅外部的「魔」。

內部的「魔」是什麼？

是已經不純粹的佛法，是修習不純粹佛法的僧侶，或者說佛門。

影響從來都是相互的。

佛祖作為佛法的源頭，必然能極大地影響修習佛法的僧侶。

反過來，修習佛法的僧侶，也能極大地影響佛法的源頭：佛祖。

因為佛在心中，佛在腳下，佛在眾生。

倘若佛家文明殘餘，倘若三位佛祖，不想辦法滅了內部的「魔」，佛家文明殘餘便不復存，而是整體墮落成魔，匯入妖魔文明之中。

仙神文明自然不願意看到死敵妖魔文明的力量變得更強。

擺在仙神文明面前的，只有兩條路，一是在佛家文明殘餘整體墮落成魔之前，幫助佛家文明殘餘割捨自我，純凈自我，二是滅了佛家文明殘餘，滅了妖魔文明。

第二條路，當然是仙神文明最想走的路。

死掉的敵人，才是好敵人。

奈何妖魔文明與佛家文明殘餘面對仙神文明的不斷攻伐，仍能長存，便不可能在短時間內被仙神文明滅掉。

「末法時代」的危機又擺在那裡。

仙神文明只能選擇走第一條路，即幫助佛家文明殘餘完成自我割捨，自我純凈。

做到這一點，或者合流，或者不合流，都能變相削弱妖魔文明，增強仙神文明。

如此，仙神文明應對「末法時代」危機，便能更加從容。

從一開始，仙神文明就沒有一定要滅掉佛家文明殘餘的計劃！

想明白這些道理，林克「奪舍」進入佛家文明殘餘的宜居世界以後，沒有起過治標式地掀起動亂、顛覆佛門的想法，只是想從根子上，刨了畸形佛門，近乎於魔門的根。

而林克刨根的方式，則是重提聲聞乘、緣覺乘、菩提乘三乘佛法，正本溯源。

即便菩提乘難修，覺行圓滿難成，無尚正等正覺難證，只要去修，總有裨益。

退而求其次，修聲聞乘，自覺，證正覺，證阿羅漢果位，亦無不可。

或者悟性自足，修緣覺乘，也能自覺，證正覺，證辟支佛果位。總比林克看到的近乎魔門的現在佛門，好上太多。

事實證明，這麼做是對的。

佛家文明殘餘雖然整體墮落了，近乎魔門，但仍有正本溯源的基礎，仍有許多僧侶願意重修三乘佛法，特別是菩提乘佛法。

白馬禪院，無生大師，以及許許多多像白馬禪院的佛寺，像無生大師的僧侶，都有想過自我救贖，自我凈世。

有些佛寺，有些僧侶，走偏了。

有些佛寺，有些僧侶，失敗了。

但希望的種子還是有的。

林克化身了凡和尚，發下大願，重提三乘佛法，踐行菩提乘佛法，最後只有能清和尚出面打殺，便是明證。

這表明，隨著三乘佛法的重提，準備已久的三位佛祖，猛地找回了祂們對於佛法的影響與控制，降下了干預。

坐視內部動亂，坐視動亂越來越大，坐視犧牲越來越多，割去腐肉，迎來新生。

所謂涅槃，便是如此。

問題來了。

到底是怎樣的變故，使得三位佛祖，東方藥師佛、中央釋迦摩尼佛、西方阿彌陀佛，同時失去了對佛法的控制，使得佛法墮落呢？

林克在他的認知中，只能找到一件影響力足夠大的事。

仙神文明祖，他曾在仙神文明時間長河源頭處發現兩束光，橫跨宇宙而來，路過仙神文明宇宙，落於巫師文明宇宙。

巫師文明至高議會與巫師世界意志，不知用了什麼方式，查清楚了兩束光與腳踩著兩束光的「我」的來龍去脈。

神秘系巫師聖者諾斯特洛達姆聖者寂滅前所做的預言，數千年未有之大變局。

巫師文明強頂著諸神文明的壓力，多線作戰，開發仙神文明所在的平行宇宙。

仙神文明也強頂著妖魔文明的壓力，積極應對「末法危機」。

這些事情，歸根結底，其實都是同一件事的後續，即「我」橫跨諸多宇宙回返巫師文明宇宙！

巫師文明做那麼多，都是在剝離「我」橫跨諸多宇宙回返巫師文明宇宙一事的影響，

仙神文明做那麼多，也是在剝離「我」橫跨諸多宇宙回返巫師文明宇宙一事的影響，

被影響最大的佛家文明殘餘要不要剝離呢？

當然要！

巫師文明的做法，是不讓「我」順利轉世重生。

仙神文明的做法，是不讓「我」帶著「前塵孽障」順利轉世重生。

佛家文明殘餘的做法，是什麼？

以前，林克尚不確定。

但是現在……

看著眼前與自己僵持的「我」，林克有些明悟了。

「棋子……過河卒……」

心中呢喃一聲，林克擺正自己的心態，決定好好履行過河卒的角色職責。

就像人仙武道世界那次考驗，最後直面滅世無數的白蓮聖母一樣。

林克的角色職責，就是直面「我」。

字面意義上的直面。

做到這一點，便能將推動林克直面「我」的巫師文明五位聖者、一位聖者轉世與巫師世界意志，仙神文明諸位天仙、天尊與天道，佛家文明殘餘三位佛祖與阿賴耶識，想要表述的意思，願意給出的選擇，表述給「我」聽，提供給「我」選。

進入僵持之前，林克說「不想殺」，也「殺不了」「我」，絕非虛言，而是真心實意的話。

他真的只是來聽「我」想說什麼，看「我」想做什麼。

因為「我」的又一次想要帶著仙神文明眼中的「前塵孽障」轉世重生的想法，在巫師文明無所謂的態度下，迎來了仙神文明的激烈阻止。

想要轉世重生，可以？

不要以白蓮聖母的本質就行。

巫師文明不想迎來一個滅世無數的白蓮聖母，仙神文明同樣不想迎來一個滅世無數的白蓮聖母。

所以蓮社的「無生父母，真空家鄉」理念被扭曲，蓮社的名號不復存。

已經變成「五斗米道」的蓮社，就算最後成功顛覆了佛門，建立的也不是「我」能夠賴以帶著「前塵孽障」轉世重生的「真空家鄉」。

而是對「我」有著極大傷害與極大克制的「地上道國」。

如此，即便「我」最後轉世重生，也不再是原來的那個「我」的形狀了。

如此，「我」還何必折騰這麼久。

早就接受巫師文明至高議會五位聖者與巫師世界意志給出的選擇，割捨「前塵孽障」，也就是「我」從其他宇宙帶回來的道果，轉世重生了。

洛特斯諾正是諾斯特洛達姆聖者割捨了前世「道果」的轉世身。

想要重回聖者位格，需要從頭修行，更需要再次取得巫師世界意志的認可。

「我」不想或者不敢這麼做。

因為「我」在其他宇宙，摘取「道果」的方式過於取巧，位格並不穩固。

正經重修一次，不走捷徑，不搞歪門邪道，「我」或許只能止步九級大賢者。

連像米歇爾大賢者那樣，取巧獲得聖者位格，都不一定能做得到。

米歇爾天尊的出現，可是巫師文明與仙神文明幾番試探之中的各自妥協所造就的。

可遇而不可求。

佛家文明殘餘就是在這種情況下，以極大的誠意，向「我」遞來了一個新的選擇。

「我」想帶著「前塵孽障」轉世重生，最大的原因是不願割捨聖者位格的「道果」。

可以！

佛家文明殘餘願意給出「彌勒佛」的果位。

如果說未來世佛祖的果位，「我」認為是在畫大餅，不願接受，也行！

佛家文明殘餘願意給出另一個尊貴程度不下於「彌勒佛」的果位。

佛母大孔雀明王！

只要「我」能配合著三位佛祖，幫助佛家文明殘餘割去腐肉，幫助佛家文明殘餘正本溯源，幫助釋迦摩尼佛再完成一次涅槃。

林克等著「我」做出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