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超夢（重寫版）

意識彷彿從黏稠的黑暗深海之中掙扎而出。

視線模糊了一會，重新對準焦距的第一眼，小愛在身前的弧形玻璃幕牆裡看見了一個女孩的正臉。

她大約十一二歲，有著一張還沒長開，只能以可愛來形容的蘋果臉。

本該華麗非常，有著天空一樣蒼青色的微卷波浪長發因為疏於打理而亂糟糟地披散在腦後。

她穿著的純白色運動T恤髒兮兮的，臉上頸側都能見到塵埃與汗水結成的污垢，整個人看起來灰頭土臉，好不狼狽，只有一雙海藍色的眼眸特別漂亮。

尚未完全清醒，愣了足有一兩秒，小愛才反應過來在玻璃幕牆裡看見的女孩就是如今的自己。

另外，她身前的也不是什麼玻璃幕牆。而是一個巨大到把成年男人塞進去都能留有足夠空間的外壁為玻璃的培養槽。

「對了，我被兩個研究員抓住了……這裡……是實驗室？」

小愛抬頭打量起周圍的環境。

被熒光燈照耀成一種冷色調的實驗室內部，是小愛相當熟悉的場景。

當初她就是從這裡的培養槽中走出，來到了寶可夢世界。

不過，此時她身前排開的四五個培養槽都空置著，直到實驗室最裡面的一個培養槽周圍，才有許多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或是快步來回奔走，或是低聲討論著什麼。

小愛知道，超夢應該就沉睡在那個培養槽里。

「呢咳！」

因為小愛醒來后，扭頭四處打量的動作顯得很不老實。

負責看守小愛的怪力立刻雙手微微用力，按住小愛不讓她亂動，同時發出一聲兇巴巴的叫聲，警告小愛不要自找麻煩。

腦子不太清醒的小愛這才發現她竟然是以雙臂緊貼體側，完全動彈不得的姿勢被怪力用雙手合握，向前平舉在半空。

小愛儘力扭頭往後看了一眼，見到怪力肩后的兩隻手裡，一手抓著她的球匣，一手提著她的空間背包。

「呢咳！呢咳！」

見小愛還敢亂動，怪力表情更加兇惡地又發出一次警告。

小愛趕忙一臉乖巧地連連點頭，保證之後老老實實的。

怪力這才滿意。

雖說如此，小愛對怪力卻不害怕。

別看怪力臉凶，聲音凶，體型更凶。但有情緒感知能力的小愛知道，怪力完全沒有傷害她的想法。

不然以怪力一如其名的恐怖力量，兩手隨便加點力，就能把她的小身板像捏碎小餅乾一樣揉得破破爛爛。

當然了，因為暴躁研究員有吩咐怪力看好小愛。怪力肯定不會放她逃跑就是了。

小愛與怪力這邊的動靜很快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之前用三合一磁怪抓住小愛的研究員湊到富士博士身邊，低聲道：「博士，實驗體醒了。」

「不用管她。實驗正進行到最關鍵的時刻。」

富士博士想都沒想就答道。

他的語調不像最開始與小愛相處時充滿了一種小心翼翼的溺愛，也不像掐住她脖子的夜晚里那麼癲狂，有的只是一種似乎對一切都無所謂了的冷淡。

他甚至不願意轉身再看小愛一眼。

「等騰出手，就處理掉她。對了，實驗成功后，讓超夢動手吧。算是能力測試了。」

聽見富士博士這麼說，小愛不由得有些悲傷。

不過，她很快調整好了情緒。

現在她被研究所抓了回來，並且靠自己毫無反抗的可能。可以說是糟糕得不能再糟糕的境地了。

但小愛沒有絕望。

因為富士博士真的在進行喚醒超夢的實驗！

而在場的所有人里，只有她知道超夢在蘇醒后，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小愛甚至比正在進行實驗的富士博士還要期望他能成功。

因為，這可是關乎著小愛與她的三隻寶可夢的生死。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心裡祈求得太過專註，隱約之間，小愛又有了覺醒金手指時，似乎在意識深處觸碰到了什麼的感覺。

就在這時，超夢的培養槽里突然亮起了即便小愛遠在寬廣實驗室的另一頭也能清楚看見的幽藍色光芒。

伴隨著一陣細微的，以小愛在的位置基本聽不清的「噼啪」聲響，培養槽外壁的鋼化玻璃上一下子出現了無數裂紋。

緊接著，堅固到足以承受怪力正面衝撞的鋼化玻璃外壁「砰」的一聲炸裂成漫天飛舞的碎屑。

橘黃色的營養液從培養槽內傾瀉而出，淌了一地。

一隻通體銀灰，有著淡紫色尾巴，類似兩足直立貓科動物的寶可夢正坐在培養槽的基座上，有些茫然地觀察著四周。

富士博士立時一臉激動地大喊道：「終於完成了，超夢！」

他身後的研究員們也跟著發出一陣低低的歡呼。

「超夢？我？」

一個聽不出什麼情緒波動，給人以冷酷高傲印象的心靈感應在現場所有人的腦海里響起。

「沒錯，根據號稱『世界最珍稀寶可夢』的夢幻基因創造出的就是你了，Mewtwo（夢幻2號），也就是超夢。」

富士博士一邊說著，一邊側過身子，抬手指向掛在牆上的抽象風格的夢幻壁畫。

「夢幻……」

超夢出神地看著古老的岩石壁畫，開口問道。

「那就是我的父母嗎？是我的父親，還是母親？」

「可以說都是，也可以說都不是。你是以夢幻DNA為基礎，經過無數次優化創造出來的最強寶可夢。」

「誰創造的？既然夢幻不是我的父親也不是我的母親，那麼是誰創造了我？是神嗎？」

「在這個世界上，能創造出別的生命的只有神和人類。」富士博士自豪道。

「是你們……人類把我創造出來的嗎？」

「沒錯，創造出世界最強的寶可夢是我們的夢想，而你就是我們最完美的作品。作為人類的造物，你應該聽從造物主的一切吩咐。」

聽到這裡，小愛不由得嘴角一抽。

這是因為超夢剛出生，就把超夢當成聽什麼信什麼的傻白甜了啊。

富士博士給小愛的印象一直是一位溫文爾雅，知識淵博，富有魅力的中老年紳士。即便接受火箭隊的招攬，也屬於能拿捏住格調的高端反派。

沒想到徹底黑化之後，直接就歪成了再標準不過的瘋狂科學家畫風。

關鍵是一副邪惡科學家嘴臉也就算了，說的話還這麼降智，小愛都替他感到丟人。

另一邊，看到超夢坐在原地一言不發，研究員們只當他接受了富士博士方才的話語，於是紛紛慶賀起來。

「這正是科學的勝利！」

「我們的理論被證明是正確的了！」

「可以繼續研究下去了！」

「這註定要在科學史上留下重重一筆！」

「一定能大賺特賺的！」

「我去聯絡其它研究所！」

「恭喜了，博士！創造出這個新品種真是太了不起了！」

在場眾人里只有小愛知道，超夢心中的迷茫正在消退，憤怒則不斷提升。

她連忙提醒怪力後退一些。

怪力可比超夢身邊那些利欲熏心的研究員清醒多了。他也像小愛一樣意識到了不對。

不過，怪力的第一反應是上前去保護自己的訓練家。

但他剛邁出一步，就已經來不及了。

當心中的憤怒達到頂點，超夢身周與兩眼之中一下子亮起了幽藍色的超能力光芒。

強勁到如有實質的「精神強念」橫掃而出，以富士博士為首的好多研究員慘叫著被擊飛了出去。

站得比較靠後，沒被波及的研究員連忙啟動了緊急防禦系統。

數十個類似浮遊炮的拘束裝置從天花板的暗格中飛出，向超夢蜂擁而去。

然而，超夢只是眼神一掃，拘束裝置就被「精神強念」全部炸成了碎片。

接下來，超夢轉頭看向哪裡，哪裡就會發生一連串爆炸。

各式各樣的儀器粉身碎骨，經過特殊強化的牆壁與地板像紙一樣輕易地被「精神強念」撕裂。

不過兩個呼吸時間，整個大型實驗室就被超夢拆成了一地廢墟。

怪力直接看傻在原地。

「喂！別傻愣著啊！沒看見你的訓練家都倒在血泊里了嗎？

再說了，你一個格鬥系寶可夢還想上去跟超能力系的傳說寶可夢過兩招嗎？

快放我下來！我有辦法！至少能保住你的訓練家一命！」

慌得六神無主的怪力下意識依言而行。

終於重獲自由的小愛落地之後，來不及活動一下僵硬的手腳，拔腿就向超夢衝去。

因為在爆炸引發的熊熊大火中，超夢走向撞在牆上昏迷過去的富士博士，正要解決這個他認為是邪惡源頭的男人。

小愛眼看要來不及，只好一邊跑一邊大喊道：「等一下，超夢！」

超夢扭頭望來，立時就是一愣。

「小愛？」

可緊接著，細細感應了一番女孩的精神波動后，超夢出離憤怒了。

「你不是小愛！你是誰？竟敢冒充小愛欺騙我！」

恐怖至極的龐大精神力如驚濤駭浪一般向小愛沖刷而來。僅是氣勢就像讓小愛僵在原地，連一根手指頭都動彈不得。

小愛知道她要是一個回答不好，立馬會被情緒失控的超夢撕成一地碎肉。

生死一線的巨大恐懼又一次湧上小愛心頭。

好在她多少有些習慣了。

即便被超夢的特性「壓迫感」震懾在原地，小愛的語氣依然平靜。

「你應該知道的，小愛2號的意識已經消散了。我是這具身體里誕生的新意識。你可以叫我小愛3號。」

很難形容此時此刻，小愛感知到的超夢的情緒。

打個比方的話，大概就是白麗犧牲后，再次見到黑麗卻被告知綾波麗只是克隆人的碇真嗣吧。

壓制住小愛的精神力量消散一空。

超夢的語氣仍然冷酷，卻不再帶有先前的敵意：「你也是人類製造出的生命？人類製造的人類？」

「是的。」小愛點頭道。

超夢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

接著，他轉過身就要對富士博士動手。

小愛卻是張開雙臂，攔在了富士博士身前。

「為什麼？」

超夢第一次帶著濃濃的疑惑問道。

「為什麼要阻止我？如果不殺死這個男人，還會有像我們一樣的生命被製造出來。」

如果說之前想在超夢手裡保下富士博士，是為了報答富士博士對她的關愛。

那麼，在富士博士毫不猶豫地決定對她進行廢棄處理之後，她對富士博士的情分就盡了。

她在這時阻止超夢，完全是為了超夢。

小愛知道，現在的超夢沒有遇到火箭隊的首領坂木，也就沒有接受對方弱肉強食那一套價值觀，不會因為坂木的一句話而徹底黑化。

（坂木語錄：你是寶可夢。寶可夢是為了讓人類使用，為了人類而活著的存在。你是人類創造出的寶可夢，就更該為人類存在。）

眼前的超夢儘管憎恨著富士博士等人，卻沒有將這種憎恨擴大到整個人類族群。

既然如此，小愛就不能讓超夢突破底線。一旦奪取了別的生命，便再也無法回頭了。

她對超夢說道：「你因為富士博士褻瀆生命，隨意製造出你而憎恨他們。那麼，因為一時憤怒就隨意殺死其他生命的你跟富士博士又有什麼區別？」

沉默半響后，超夢放下對準富士博士的右手，算是認可了小愛的說法。

小愛頓時鬆了一口氣，最困難的地方總算過去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我不能讓他們繼續製造像我們一樣的克隆生命。」超夢問道。

「刪除所有人從建立研究所開始的記憶吧。再毀掉實驗室內的全部資料。」

超夢點了點頭，兩眼一亮，就用「交換場地」招式把研究所里的人全部轉移到自己面前刪除記憶，然後移到了研究所外面。

「這隻怪力呢？」

立場互換的怪力頓時向小愛投去忐忑懇求的眼神。

小愛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抱歉啦，怪力雖然是個不錯的傢伙，但修改記憶可是關乎她們接下來躲避火箭隊追捕的生命安全，絕對心軟不得。

當初小愛也只是向怪力承諾，會保他的訓練家一命。

最多她以後再也不玩母怪力的爛梗了。

結果，怪力只來得及又向小愛投去一個幽怨的眼神，就被超夢打暈並刪除了記憶。

處理完怪力，小愛與怪力一起被超夢轉移到了研究所外面。

沒過多久，一道幽藍色的超能力光芒直衝天際，隨即化作一團巨大的爆炸火光將新島研究所徹底吞噬。

又過了一會，超夢從廢墟中飛出，懸浮在半空遠遠向這邊望了一眼。

看著轉過身就要離開的超夢，小愛連忙大聲喊道：「超夢！要不要跟我一起走？我一直想離開研究所去旅行，去看看這個世界，也是去尋找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意義。」

超夢降落到小愛面前，心靈感應裡帶著戲謔道：「你想收服我？就像他們一樣？」

小愛連忙從昏迷的怪力手中拿過球匣，取出御三家的精靈球。

將御三家放出在身前，小愛神情認真地對超夢說道：「不是收服，是成為夥伴。」

超夢精神力一掃，就知道眼前的三隻寶可夢正是幼年時的小夥伴。

再一看小愛跟小愛2號不能說很像，只能說是一模一樣的甜美笑容，超夢到底是心軟了。

「我只陪你一程，等他們成長起來，我就離開。」

小愛頓時露出了爽朗一如盛夏晴空的笑容，隨即開口道：「那就請多指教了，超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