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出山

我在狐仙廟裡住了十年，慢慢的成為了村民口中最大的「禁忌」

小時候我住在村子里，這裡和別的村子有一點不一樣的地方，那就是這裡除了每天的勞作，大家還在為一件事情操心，

那就是當天師。

我們住在山下，據說山上有一群道士，除妖捉詭非常在行，我們村子沒少受他們的照顧。

他們每過一段時間就會下山來選一些小孩，選中的人就會成為我們口中的「天師」

那是他們又一次來我們村子選人，所有人都很歡迎他們，聽說被選上的就有機會修鍊成仙。

但是這一次那些道士並沒有選上我，倒是把我的兄弟蔣天選上了。

當天蔣天家就請村裡人吃了場酒席，但我卻一點也不高興，我只知道那些上山的人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蔣天是我最好的玩伴，我可不想他就這樣離開了，以後自己在村子里要呆著悶死。

當時我們村子里有很多規矩，但最重要的一條便是不上山，不入墳，不住廟。

其中不上山在第一條，哪怕自家的雞跑到了山上，也不能去追，否則就是犯了大忌，要出人命。

但對兒時的我來說這些無聊的規矩毫無威懾力。

那時候初生牛犢不怕虎，眼裡幾乎沒有害怕過什麼東西。

於是我便趁著爺爺干農活，自己一個人悄悄的跟著蔣天和那群道士上山了。

可是我剛跟著走了沒多遠我就後悔了，我又累又乏，根本就跟不上他們的腳步，

就這這時，我在無意間卻和前面的蔣天對視了一眼，我們兩隻是互相看看沒有說話。

我也不打算繼續跟著了，轉身便準備下山去，可一轉頭，面前的景象就變了一副模樣，

下山的土路一下子沒有了蹤影，就連樹木花果所在的位置也和剛剛天差地別。

我皺著眉頭一小步一小步往下蹭著，也不知道就這樣連爬帶滾了多久，我終於找到了一個平地，可是那個平地卻是一個插滿石碑的亂墳崗。

看到這無數七倒八歪的墓碑，我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來，我絕望的坐在地上哭喊著，卻並沒有人回應，也不知道我就這樣哭了多久，只感覺嗓子已經快啞的說不出話來我才停止。

這時一個穿著紅衣古裝的女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在了我面前的墓碑之上，他的面容已經被徹底燒毀，紅色的眼珠就這樣靜靜的看著我。

「你……你是誰！！」

我驚恐的問到，女子依然直勾勾的看著我，殘破的臉上那一排焦黑的牙齒開始動了起來，

「公子何必關心於我呢？我只是這山裡的孤魂野詭罷了。倒是公子此刻印堂黑氣繚繞，怕是不日便有血光之災了」

那時候可謂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完全不在乎對方是人是詭，竟然直接向對方提起了要求，

「既然這樣的話，你能帶我回去嗎？我……我每天給你燒香！」

「想下山嗎？這可難辦了，除非你答應我一件事，否則小女子也無能為力了」

「你說你說！」

「我要與你結一段姻緣，並且你永世不得脫離，你可敢？」

「沒問題沒問題！」

當時一心只想下山，其他的什麼都沒有考慮。對方見我答應的這麼爽快便也不再說什麼了，她拿出了一根紅色的絲線。

這跟紅繩一端系在了我的右手，一端系在了她的左手，就這樣兩人牽在了一塊。

而在牽在一起的瞬間，對方的臉竟然飛速的恢復了，沒一會那破敗的臉皮就變成了一張妖嬈嫵媚的絕世容顏。

她就這樣把我一路牽下了山頭，我回到村子口時剛想回頭和她致謝卻發現她早已沒有了蹤影。

這段奇事我並沒有告訴爺爺，爺爺也只是抱怨了幾句，並沒有過多的訓斥我。

因為今天爸媽也從城裡回來了，雖然他們給我買了很多的東西我卻並不感到親近，從小和爺爺長大的我只感覺他們很陌生。

那一夜我們全家都睡的很晚，夜深了才熄燈。

我回想著白天的事情，感覺就像夢一樣，我看著我的手腕，卻並沒有發現什麼紅繩，一時間自己真真假假也分不清楚。

第二天睜眼的時候，自己卻並不在房子里，而是被結結實實的綁在了村頭的一顆老樹上，而樹上綁著的卻並不止我一個，還有我的父母和爺爺。

幾乎所有的村民都來了，他們把我們圍成了一圈，每個人手裡都拿著榔頭鐮刀等雜七雜八的鐵器，一臉憤怒的看著我們，

「葉斬！你小子昨天是不是上山去了！！」

一個老頭憤怒的質問著我，那是我們村的村長，我結結巴巴的說不出話來，一旁的爺爺趕緊說到，

「沒有沒有！這娃娃昨天一直待在我身旁，哪會讓他到處亂跑」

「放屁！昨天有天師下山和我說了，蔣天看見這臭小子跟了他們一路，幸好是讓項天看見了，不然我們全都要受詛咒！！」

爺爺慌了，他開始憤怒的辱罵起了村長，但是村長也不管那麼多，忽然拿出了一碗糯米，然後灑在了爺爺和父母的身上。

村長見糯米似乎並沒有效果，對著人群大聲喊著，

「此人染邪過深！大家幫一幫他們，把他們體內的邪祟打出來！」

說罷，那些村民便似瘋了一般，抄起手中的鐵器全都一股腦朝著父母爺爺打了過去！

爺爺已經年邁了，那鐵榔頭直接一榔頭把爺爺的腦袋打出一個大洞！

但那群畜生還是不停手，依然在瘋狂的毆打著奄奄一息的爺爺！

「爺爺！爺爺！！」

我撕心裂肺的哭喊著，但聲音卻全部淹沒在了人們的咒罵聲里。

我又聽到了母親凄慘的哀嚎，回過頭竟然發現此時父親已經不成人樣不再喘氣，而母親正在被一群男人撕扯著衣服，

「爸！！媽！！」

嗓子已經喊破了，眼睛也變得又紅又腫，我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親人慢慢的沒了動靜血親被一群畜生折磨，自己卻無能為力。

終於他們停了下來，所有人的眼睛如餓狼一般直勾勾的盯著我，等待著村長的下一步指示。

「看這樣子這娃估計中邪過深了，要用火燒，可不敢同情，不然小心詭上身」

說罷一群人拿起了一壇酒澆到了我的身上，我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的瞪著眼前的所有人，深深的記住了他們所有人的臉。

可就在這時，一陣連綿不絕的狐狸叫卻從山上傳來了。

只見一群紅狐瞬間如火浪一般涌下了山，密密麻麻的瞬間把那群村民圍住了。

「狐上仙顯靈了！大家快跪！」

村長大喊了一聲，所有人便群都慌張的跪了下去，沒有再管我了。

其中一隻狐狸詭詭祟祟的蹦到了我的身旁，一口咬斷了我身上的繩子，我撲通一聲掉了下來。

就在這時不知道是為什麼我手上的紅繩又出現了，不等我反應過來，那紅繩竟然直接像鏈子一樣把我拖拽了起來，直接牽著我向山上走去了。

我又一次上了山，似乎是刻意的引導著，一路上那一群狐狸一直緊緊的圍著我，似乎生怕我走迷路。

最終不知走了多久，天已經黑了下來，我忽然來到了一間掛滿紅燈籠的寺廟前，這間寺廟裡貼滿了喜字卻又格外的冷清，看著莫名有點瘮人。

那間廟裡的供桌上沒有任何神像，只坐著一個穿著滿是金飾的紅色婚紗，蓋著紅頭蓋的女子。

她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溫和的說到，

「夫君且坐這裡，今日乃你我大婚之日嗎，我且與夫君共飲一杯，忘卻今天的煩心事罷」

一聽語音我就聽出來了，對方是昨天領我下山的女子。

我又嚎啕大哭了起來，對方見我不肯就範，語氣冰冷了起來，

「閣下莫非想毀約」

「我……我的爺爺……我爹媽……」

「逝者已逝，不能復生，閣下若是還不珍惜眼前人，怕是將來更加後悔罷」

那時的自己竟然聽懂了對方的話語，哭哭啼啼的坐在了對方的身旁。

那一晚我被新娘稀里糊塗的灌了很多酒，就這樣稀里糊塗的結了婚。

但仇恨的種子卻已經在我的心頭埋下了，我恨那些村民，恨那些規矩，更恨所謂的天師。

這間寺廟有進無出，當我進去的一刻門便永遠的關上了。

這就是契約里我們姻緣的一輩子。

我的新娘叫九凌兒，每天都十分細心的照顧著我的日常起居。

她還會每天陪著我學一些琴棋書畫，直到我十二歲那年，提出了這樣的請求。

「小九，我想當天師，你能教教我嗎？」

「天師？你不是最恨那些傢伙了嗎？」

「他們能幹的事情我也能幹！雖然我不能親手找他們復仇，但我要比他們乾的還好！我要打爛那些狗屁的規矩！」

九凌兒敲了敲我的腦袋，生氣的說到，

「下次再說污穢之話我可饒不了你」

「噢」

「想當天師嗎？沒問題，但今後少不了吃苦受罪。你當真要這麼做嗎？」

就這樣從那一天開始我跟著小九學起了天師的一些把戲。

但奇怪的是我學的卻並不是什麼畫符請神，也沒有用到什麼糯米黑驢蹄。

而是以人養蠱，以魄煉詭，以詭殺仙的怪法子。最後如何驅詭沒有學到，如何馭詭養詭倒是爐火純青了。

即使我已經一身本領，但依然離不開這個寺廟，一想到那些人渣在外面逍遙快活，自己心中就湧起一股怒火。

每到這時我就會與小九談心，時間久了便徹底離不開九凌兒了。

本以為我會這樣一直陪著九凌兒直到最後，直到今天，廟門被兩個穿著正裝的一男一女推開了。

女人看著坐在廟堂之上的我和小九，直接跪了下來，而男人則白著眼睛說到，

「老闆，看這個人就是個騙子，那些神神詭詭的都是騙人的」

「放肆！你怎麼敢對葉天師如此不敬！快跪下！」

女子一把把男子拉著也跪了下來，低著頭哀求道，

「我不是故意打擾葉天師清修的！我實在是遇到了困難，懇請葉天師下山除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