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冊·齊心共攀雪山巔 第八十八回 元和令
「崖山之後，再無中國。」
後世之人經常會提到宋末元初的崖山海戰給漢人民族帶來的哀痛，甚至有人憑此大做文章、認為中華文化至此斷絕。
其實，神州大地的文化是由多個宗教與民族交織而成的，道家、佛門是其中一部分，蒙古族、藏族也是其中一部分，中華文化一直被好好地保護著，未曾斷絕過。
但在當時那個年代，身為漢人的韓夜、司徒雲夢和薛燕，對崖山海戰之慘烈不可謂之不心痛。
在沒有親眼目睹崖山海戰之前，韓夜也曾瞞著司徒雲夢和薛燕韓玉商討過人間氣運、朝代更迭之事。
韓夜認為：
殺死一個皇帝，易；
改變天下氣運，難。
更令人擔憂的是，如果憑一己之力改變了天下氣運，又如何去承受它帶來的反噬？
不但是自身沾上一個巨大的因果，還可能又讓人間陷入無法一統的連年戰亂！
關鍵是，司徒雲夢當時已經為大家獻出所有靈力、成了一個法力低微的弱女子，韓夜、薛燕和韓玉愛之不及，又豈敢將一界之因果直接往家裡帶？
所以，韓夜、薛燕等人沒有強行改變前朝滅亡的局勢。
司徒雲夢未懷上韓夜的骨肉前，他們就各自忙於解決仙派與妖界、神界與魔族的局部矛盾；
司徒雲夢懷上韓夜的骨肉后，他們則更沒精力去關注人間的改朝換代了。
加之太平鎮地處偏遠，司徒雲夢呆在家裡根本感受不到宋元兩軍交戰帶來的影響，致使崖山海戰結束的那一天，眾人方知前朝滅亡了。
彼時，司徒雲夢已懷胎四月有餘，韓夜等人忙著一邊照顧她、一邊帶她開心，薛燕正和司徒雲夢高高興興下著棋，蜀山清玄就來到韓宅並把大宋滅亡的事悄悄告知了師弟韓夜和小師妹韓玉。
清玄說，他去到崖山時，宋軍大勢已去、無力回天，陸秀夫抱著前朝最後一個皇帝、年僅八歲的趙昺投海殉國了！
隨他們一同投海殉國的，還有他們身後那十數萬前朝的士兵、宮女、太監、和老百姓！
身為宋人，誓死不降！
十數萬人用生命書寫了前朝最後的尊嚴！
乃至於戰爭結束后，當地人還能看到十數萬具屍體浮於海上，漂漂蕩盪，密密麻麻！
崖山方圓百里之內，接連七日，天空灰暗陰沉、海鷗哀鳴不止！
何等慘烈？
何等悲壯！！
當清玄把他目睹的一切，儘可能以平復的心情告知韓夜和韓玉時，二人沉默了很久。
而當韓夜和韓玉把這個消息再告訴司徒雲夢和薛燕時，司徒雲夢和薛燕更是雙雙為之落淚。
韓夜抱著司徒雲夢的肩膀開解，韓玉牽著薛燕的雙手撫慰。
司徒雲夢能感覺到薛燕比她更難過一點，因為自己復活了六界之後，格局也放大到了六界，漢人文化在她的生命中雖影響了二十餘載，但神界、妖界對她的影響也不小，她不至於因為人間之事過分哀傷，之所以哭，也是為了高風亮節的十數萬人民；
可薛燕不但熱愛生命，更是鼎鼎大名的洛陽薛女俠，洛陽這地方雖在百餘年間幾度易主，卻帶有極為濃烈的漢人文化，所以別看薛燕平時大大咧咧、逍遙自在，她的內心還是向著漢人同胞的。
反正都是最喜歡的家人，薛燕也就沒藏著掖著了，放聲大哭，與前朝做最後的告別。
漸漸地，身懷六界的司徒雲夢就恢復了平靜，能陪著韓玉一起去安慰薛燕了。
而每次妻子司徒雲夢和妹妹韓玉將薛燕包容到一個家裡，韓夜也會倍感欣慰，既知同伴薛燕不委屈，他自然就能夠保持距離、不必親自下場去呵護，甚至可以故作冷淡地挑動薛燕和他抬杠，進而幫助薛燕走出悲傷的情緒泥潭……
……
……
……
崖山海戰結束之後，忽必烈一統江山。
人間也終於正式進入到了太平時期。
只是韓夜一家人總覺得，如有機會，應該為養育他們成長的漢人做些什麼。
這就是為什麼初到布達拉宮時，薛燕逮著機會就要替道家找回場子，在辯論上擊敗帝師八思巴，因為：
華夏兒女，與有榮焉！
不單單是薛燕會這麼想，韓夜、司徒雲夢和韓玉當然也會這麼想。
只有本來與人間交集不多的星辰沒心沒肺，不會這麼想。
那麼帶著這種想法，韓夜摟著妻子、望著妻子懷裡的薛燕，他覺得：
今天，是時候了！
眼看安天大會漸漸意興闌珊，眼看帝師暫別眾多客人帶著藏僧們去聖觀音殿講經，韓夜終於對司徒雲夢說出了他的想法：
「夫人，所謂帝師，便是帝王之師，而你又已被帝師尊稱為帝師之師，現在我和燕兒、小玉需要你的幫助。」
難得丈夫開口說需要幫助，縱然刀山火海，司徒雲夢也願為他闖上一闖，更何況丈夫的要求僅僅只是推敲帝師、進而震懾人間皇帝忽必烈！
舉手之勞罷了。
司徒雲夢豈能不答應？
聽罷韓夜訴說完自己的想法，司徒雲夢一邊憐愛地撫摸薛燕的發梢，一邊又輕拂韓夜的胸膛，柔聲道：「阿夜，乾脆不讓忽必烈當這個皇帝了吧？」
司徒雲夢敢說這話不是沒原因的，現在的她已經登上六界巔峰，天帝伏羲也不得不聽命，那麼她就有幾百種辦法讓忽必烈做不了這個皇帝，也不必再擔心人間因果的反噬了。
但是，韓夜卻履行了丈夫的責任，提出了他頗有遠見的觀點：「不行，夫人，既然你推行眾生平等，那就必須保持漢人、蒙人、藏人都平等，如果做不到這點，我們的思想就形同虛設、再無意義了。從這點出發，忽必烈做人間皇帝反而是有利於推行眾生平等的。」
薛燕也在司徒雲夢香懷當中提醒道：「小夢夢，你對我們好，我們都知道。但還是要以大局為重！暗天教那幫傢伙暗地裡不知道在搞什麼鬼，我們該去鬼界啦！如果這時反而去處理人間的事，六界大事怎麼辦？暗天教誰來收拾？不就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韓玉也連連點頭表示同意，長期在仙派修行的她，漸漸理解仙派人士為何一心修仙、不愛管武林中事，因為古往今來以高維度去管低維度，往往收益甚小，既然有可能飛升至更高維度了，為何還要過度拘泥於俗世之事？
儘管大家都勸司徒雲夢大局為重，但司徒雲夢至情至性，她很不喜歡忽必烈，更不喜歡韃子佔領河山太久，這時，她就想到了九天玄女。
「玄女姐姐，我記得玄機天書是可以觀察人間氣運的吧？」
司徒雲夢向著對面的九天玄女傳音入密。
九天玄女對司徒雲夢已是格外尊敬、格外喜愛，她以心靈波盪之術向著這邊傳音道：
「是，蘭香。」
「你現在是六界之主、鳳凰佛姥了，有權從我這裡調取任何信息。」
「但天機不可泄露給他人，以免生變。」
其實，人間氣運是遵循一定規律的，且人間本身又沒有多少六界頂尖的人物妨礙推算，所以觀察之人只需法力達到上古正神、十地魔尊這種級別，便可輕鬆獲悉。
這就是為什麼凡人總說神仙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的真正原因。
九天玄女得司徒雲夢命令，左手揮動玄機天書，右手掐指推算，而後只告知了司徒雲夢一個人，關於元朝未來的走勢：
原來，韃子皇帝的江山不足百年。
最終會為明教教徒率領的義軍所滅。
明教發源於波斯國的祆教，也就是拜火教。
在九天眾神滅掉波斯國之前，已有一批拜火教的信徒翻越過大雪山，在蜀地定居，恰好避過了隨波斯一同滅亡的天災。
那批人里的族長叫做阿伯斯，族人曾被中土居民誤認為「傲因」、「鑿齒」。
而司徒雲夢和韓夜曾在去往神木林的過程中遇到過這批人，這批人將司徒雲夢當做了本教的至高神——阿乎拉，將韓夜當做了護衛阿乎拉的英雄——索十陽！（此處詳情參見本站新修版《劍魔攜香》「第六十四章·食鬼族」至「第六十七章·乘雲曲」）
所謂無巧不成書，在接觸並崇拜過司徒雲夢后，阿伯斯率領的拜火教眾愈發堅定了信念，他們留在了號哭沼澤，在此安居樂業、修鍊功法，僅一年時間，號哭沼澤就不再有冤魂惡鬼，成了一片福地。
而原本個子矮小的「傲因」則慢慢修鍊成了中土男人的樣貌，原本體格強壯的「鑿齒」也修鍊成了中土女人的身形，他們將阿乎拉司徒雲夢和索十陽韓夜的告誡奉為現今教義，大肆傳播，堅定不移。
尤其是司徒雲夢將眾生救活以後的那兩年，六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后，那些原本不相信世上有救世主的人們，許多都開始相信拜火教眾說的話。
漸漸地，拜火教在中土生根發芽，並取代原本神神秘秘的摩尼教成為了融入本土的新教——明教！
阿伯斯則順理成章做了明教教主，他沾了司徒雲夢的靈光后，實力直逼各大仙派掌門！
阿伯斯及族人感念司徒雲夢和韓夜的教誨，雖是波斯人，卻熱愛中土文化，竭力將所知所學傳授予中土人士，令原本籍籍無名的拜火教在轉為明教之後飛速擴張。
阿伯斯卸任之後，將教主之位傳於他的關門弟子——朱重八。
最終，在據此八十八年後，時任明教教主的朱重八將率領徐達攻陷大都，令天下重回漢人江山！
……
……
……
司徒雲夢聽完九天玄女彙報人間未來走勢，心也就放下了。
她雖不能詳細對丈夫姐妹家人們說這個好消息，但還是透漏了一點點信息，就是韃子皇帝的江山坐不了太久。
但其實，薛燕與司徒雲夢體質相同，她幾乎聽到了所有內容，她認為既然大家沒精力管人間而人間未來也算光明可期，那麼就應該由司徒雲夢敲山震虎、威懾忽必烈，使得忽必烈在位期間不出幺蛾子、尊重漢人及文化，直到明教滅亡元朝。
這與韓夜的想法不謀而合。
此時已至未時五刻，司徒雲夢覺得自己該出面了，她暫別眾人，在韓夜、薛燕等人的殷切期待下，來到了聖觀音殿前。
往常，未時三刻開始，帝師便會在聖觀音殿里給藏僧們講經了。
司徒雲夢也知道他或許正在專心講經，但現在事關人間走勢、同伴心愿，司徒雲夢也不得不強行把帝師叫過來。
做領導就得有做領導的樣子。
「類吉，請你出來一下。」
司徒雲夢面朝聖觀音殿，以傳音入密之法將聲音送到了帝師八思巴耳邊。
帝師八思巴正在講解《大日經疏》，突然聽得佛姥叫他，自然是為之一驚，繼而才慢慢接受了傳召。
但見那眾目睽睽之下，帝師頭一次為了信奉的佛姥半路上停下講經，離開了聖觀音殿。
為免佛姥等太久，帝師幾乎是跑著出去的，急匆匆趕到了殿門口。
這時，司徒雲夢已經背對著他立在那裡了，雙手搭在殿外石欄上，遠眺腳下的日光城城鎮。
微風拂過佛姥的披帛素帶、烏亮秀髮和淡黃裙擺，使得佛姥的女仙姿態更添幾分清逸脫俗。
陽光正暖，沐浴著整座日光之城，照在佛姥倩麗出塵的背影上，也令她腦後若隱若現地顯現出五彩圓光！
帝師不得不承認，佛姥美得讓人心懷敬意、心生敬畏！
甚至讓他為自己剛才被佛姥打斷而產生出的那一絲絲怨念，感到羞愧。
「沒打擾你講經吧？」司徒雲夢回頭望了帝師八思巴一眼，表情平靜，眼神慈和。
「尊主，沒有打擾。」帝師雙手合十道：「經可以天天講，尊主卻不能天天見。」
而後帝師恭敬地躬身道：「尊主喚小僧過來，定有要事相商，不算打擾。」
司徒雲夢沒有直接講明她的命令，她希望帝師能發自內心替漢族人民、替天下辦事，所以，她一手扶著石欄，一手抬起素袖將眼底的世界呈現給帝師，道：
「大好河山啊。你看我們的藏民，勤勞淳樸、熱情善良。」
「他們都是本仙的孩子，你也是本仙的孩子……」
「所以本仙才會接受鳳凰佛姥的封號，兌現我庇護烏斯藏的承諾。」
說著，司徒雲夢完全轉過身來，雙手端莊置於腹間，溫柔地看向帝師道：「類吉啊，我的心意，你能明白嗎？」
「明白。」帝師八思巴繼續雙手合十，向司徒雲夢行禮道：「尊主仁善。」
司徒雲夢卻話鋒一轉，面帶慈悲地說：
「可如果無法真正做到眾生平等，我庇護了藏民，誰來庇護養育我人類化身長大的漢民？」
帝師八思巴不知佛姥接下來打算說什麼，不敢隨意接話，但他能隱隱感覺到之前做過什麼事讓佛姥不悅，只好跪在佛姥面前誠惶誠恐地道：「願聽尊主教誨！」
司徒雲夢依然沒有直接明示，她問了帝師一個問題：
「兩千年前，女媧娘娘為何要滅殷商？」
帝師實事求是回曰：「據史料記載，乃是紂王昏庸無道，寫詩調戲了女媧娘娘，不敬神明，致使天帝、女媧、三清震怒，扶周滅商。」
說完這話，帝師突然害怕了起來。
他心想，會不會是忽必烈大汗干傻事，眼看著蒙人一統天下了，自以為了不起，就寫了什麼詩調戲過佛姥？
那這個事情可就大了！
儘管已經尊佛姥為自己的師傅，但師傅受辱，帝師八思巴總不可能還護著大汗吧？！
想到這裡，帝師八思巴的額上不經意間落下一絲冷汗！
只聽司徒雲夢教育他道：「類吉，我有緣見過女媧娘娘數面。女媧娘娘是聖人，不會因為個人榮辱致使生靈塗炭，她存活於世間的年歲僅僅只少於六界之祖盤古，豈會因為人王的一句話而妄造兵燹之禍？」
「不敬神明從來都是幌子，昏庸無道才是重點。」
「是因為紂王殘暴，女媧娘娘預感到繼續讓他幹下去，老百姓必將水深火熱，那麼寧可犧牲一部分人，也要發動封神之戰，如此，起碼未來數百年能換來一個太平盛世。」
司徒雲夢說著，將帝師扶了起來。
帝師一聽司徒雲夢這麼說，便知事情尚有迴轉餘地，總算是鬆了口氣，點頭道：「弟子受教。」
司徒雲夢接著便問：
「你覺得，我討厭忽必烈嗎？」
佛姥這一問，又把帝師搞到非常害怕了！
聯繫之前佛姥的話，帝師感覺到其實佛姥熱愛漢人文化，儘管佛姥是得道高人，倒不至於偏愛某一民族，但大汗不是啊！
大汗如果尊蒙貶漢，搞得佛姥很不爽，又該怎麼辦？！
帝師想到這裡，雙手合十，身子也躬了下去，額上又落下一絲冷汗！
司徒雲夢憐憫地道：
「如果把他也當做是我的孩子，我不討厭。」
「但如果是我的孩子要欺負其他孩子，請恕我不能將他當做我的孩子。」
「眾生平等，但僅限於善良的眾生。」
「除惡不盡，何以揚善？」
司徒雲夢此話一出，帝師又鬆了口氣，連連點頭道：
「感謝尊主教誨。」
其實，佛姥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帝師也懂他應該做什麼了，但被佛姥兩次搞到心驚肉跳，他不敢妄加揣測，只好繼續恭聽佛姥教誨。
司徒雲夢很少把雙手負於身後，更多是像個大家閨秀一般優雅地將雙手疊在身前，但現在，她的氣勢上來了，自然而然會雙手負於身後。
只聽司徒雲夢推敲帝師道：
「類吉，本仙知道，你的大元帝師是忽必烈封的，雖在世人面前你比皇帝更尊貴，但實權仍在忽必烈。」
「如果本仙強迫你作為帝師勸說忽必烈，那是為難了你，本仙於心不忍。」
司徒雲夢實打實地和帝師推心置腹，說得帝師只能點頭稱是。
而後司徒雲夢又道：「但本仙是六界之主、萬物之母、一世之尊、鳳凰佛姥，只要本仙不願，伏羲尚不敢自稱六界主宰，那麼小小的一個忽必烈……」
「又算得了什麼呢？」
帝師同意司徒雲夢的觀點，這世上已經沒人能惹得了佛姥了，只能供著，除非他們知見障犯了，往俗了說就是腦子有病！
「本仙的無上法力，是你親眼所見；本仙的萬神來賀，也是你親眼所見。」
「忽必烈親眼見過嗎？」
「如果忽必烈不懂這些，而你沒有教好他，讓他不被本仙所喜歡，最終覆滅，是誰的責任？」
答案顯而易見了。
帝師八思巴聽完，卻大大地鬆了口氣，拜服曰：「是弟子的責任！弟子明白！」
帝師還要多加一句：「弟子是大汗的上師！原本就應該幫助他做一位聖明之君，一視同仁，善待漢民！如果做不到，就大大違背了我佛大慈大悲的宗旨，萬死莫贖！」
「事實上，小僧以前就經常和大汗說，我佛慈悲、止殺勸善。所以，支持尊主所言，就是小僧應盡之事！小僧自當好好勸說，竭力勸說！」
司徒雲夢糾正道：「不是竭力勸說，是你去幫助他認識清楚。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本仙既然叫你去做這件事，就說明本仙便是你的靠山，蒙人數十萬大軍，本仙只消隨便派一個部下便能令其彈指之間灰飛煙滅，你只是作為忽必烈的上師幫助他尋得本仙庇護。」
「說句不中聽的話，如果忽必烈的上師不是你，本仙不一定會給這個機會。」
「從你尊我為佛姥之時，我們之間，已有因果。」
「你既奉我為帝師之師，便是我第二十五位弟子。而忽必烈既尊你為上師，如果他不犯大錯，本仙也並不希望他不做這個皇帝。」
司徒雲夢此話，給帝師八思巴可算是吃了一個顆大大的定心丸！
推心置腹！恩威並施！
所謂上師，原本就是讓蒙人皇帝不要做觸怒神明的事、要讓神明高興，如果不能把意思傳達到位，上師便是失職！
帝師猶如醍醐灌頂，反而對司徒雲夢更生崇拜，他又是雙手合十、又是五體投地，連連拜道：
「明白！非常明白了！多謝尊主信任！」
司徒雲夢這便沒有再看帝師八思巴了，轉身去看日光城的風景，只扔下一句：
「類吉，去吧。把自己該做的事做好，別的事先放一放。」
「是！」帝師趕緊爬起身，恭敬地向司徒雲夢行了個禮，轉身回到了聖觀音殿。
回到聖觀音殿後，帝師八思巴便將佛姥的意思傳達給了三大法王，三大法王極其重視。
紅教法王提醒大家，原本大家都認為佛祖不在六界當中，四處傳佛法還有點虛，當然，不是說佛門弟子心智不堅，是佛祖未能在六界顯化，眾生覺得有點虛，不便於彰顯佛門大德。
這下好了！鳳凰佛姥正是本世界的佛祖化身！連天帝伏羲也得俯首稱臣！如果將這一事實告誡忽必烈大汗，對烏斯藏乃至於天下佛教徒能是壞事嗎？
當然是大大的好事！
說句不好聽的，今後忽必烈及後人只敢信奉佛教，絕不敢再有半點懷疑和不敬。
這事，確實應該辦好！
眾僧一番合計，帝師便覺事不宜遲，與司徒雲夢及各位神仙道別後，即刻啟程趕往大都，幫助忽必烈大汗消除知見障。
臨行前，帝師叮囑藏僧藏民們務必照顧好司徒雲夢及她的隨侍、朋友，不得怠慢！
等帝師一走，司徒雲夢便將她拿捏帝師的結果告知了家人們。
薛燕情不自禁抱住司徒雲夢，誇她越來越聰明了，簡直是愛不釋手。
韓夜在一旁冷聲道：「薛女俠，那是我老婆，不是你的玩偶，別太放肆。」
薛燕沖韓夜吐了吐舌頭：「就要放肆！小夢夢也是我的姐妹，又不是只屬於你一個人，少猖狂！」
韓夜只是和薛燕鬥了兩句嘴就沒再爭論了，任由女人們玩在一起，因為他覺得自己還有點事要做。
至少，在帝師去到大都之前，還得給忽必烈再加一把火。
所以，韓夜帶著星辰和千里眼來到了東庭院的最邊緣，將靈鷲羽匕變成了銀雕，乘著星辰和千里眼飛上了萬丈高空。
韓夜將韓玉寫好的紙條塞給星辰，星辰看到上面寫著「昏君，可還記得崖山十數萬冤魂」，星辰不明所以，撓了撓頭問道：「大舅子，你是讓我們坐鐵雕把紙條遞過去嗎？」
千里眼桃高明覺得星辰腦子不開竅，要是這麼干，哪還需要他千里眼上來？
果不其然，韓夜嘴角一彎，笑道：「非也。千里眼幫你找忽必烈的位置，然後你把這張紙條以穿雲靈箭射過去，就射到忽必烈邊上，越近越好，辦完這事，我們繼續下去喝酒。」
「好！」星辰大概理解韓夜的意思了，他指導桃高明一左一右將手放在銀雕的雕首之上，銀雕雙目綻放出耀眼紅芒。
在神界斗神台一役中，韓夜無意間發現了星辰可以配合銀雕觀察到萬里之外，但那一次，星辰是憑著與其餘神將的神靈之息感應，才能精準定位。
忽必烈畢竟是個凡人，應該由呆在凡間數千年的桃高明協助星辰感應忽必烈的位置，才有可能找到。
故而，桃高明和星辰兩相配合，加上韓夜根據忽必烈可能會去的地方予以推斷，最終在七千餘里之外的大都，找到了忽必烈所在！
此時此刻，忽必烈正在大都的大明殿里批閱公文，群臣皆已退去，看得出來，這位雄心壯志的人間皇帝對於征服海內、治理天下之事還是頗為上心的。
星辰將射日神弓架在雕背上，以九天靈力變化出一支靈箭，並將紙條融入靈箭當中，靈箭無重，不受任何外力影響，但見星辰雙目放出金光，對準定好的方向將靈箭一箭射了出去！
「嗖！」
靈箭穿雲而出，跨越萬里河山，在半盞茶之後穿過忽必烈耳畔、正中他坐在的龍椅之上！
與此同時，忽必烈那被靈箭射斷的一縷髮絲，也飄落到了他的懷中。
又聽砰然一聲大響，靈箭迸裂，映亮整座大明殿，待靈箭消散不見后，徒留一張紙條飄飛到了忽必烈的手裡！
……
忽必烈被這突如其來的一箭嚇了個半死！
這可真是：
人在殿中坐、箭從天上來啊！
然後，當忽必烈看到紙條里的內容時，他更是被嚇得面如白紙！
一屁股跌坐回龍椅上。
不過，忽必烈畢竟不信鬼魂報復之說，立即喚來護衛臣下，搜索大都里的千家萬戶，看看到底是誰在裝神弄鬼！
他那裡想得到？
這一箭是星辰在七千多裡外的日光城射過來的？！
星辰又一次刷新了記錄，上一次超遠射箭還只是神界八百里開外射中哼哈二將、嚇跑了敵軍，這一次卻是足足七千里！
「好耶！！」星辰將原本舉起的手握緊拳頭，開心地對韓夜道：「大舅子！我做到了！又一次超越后羿前輩了！！」
韓夜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妹夫，這一次不但是超越后羿了，你更是超越了從前的自己，為你高興！」
千里眼桃高明附和道：「星辰神將真神！不愧六界第一射手！」
韓夜心情大好，拉著星辰和桃高明飛回了日光城，和清源妙道真君、藍無瑕等幾個男兒聚到一起開開心心喝酒去了。
韓夜相信，有了這一支令忽必烈摸不著頭腦、聞風喪膽的靈箭，帝師只需去到大都，忽必烈還不對帝師八思巴言聽計從？
而帝師八思巴又完全聽從自己老婆司徒雲夢的命令。
小小人間，已盡在韓夜掌控！
這，也算對過去未能救下十數萬忠貞壯烈的漢人同胞的一點點彌補吧。
願從今往後，忽必烈帶著對漢人神仙的敬畏，尊重漢人文化、善待漢人。
……
……
……
皇天不負有心人。
三日後。
忽必烈接受了帝師八思巴的建議，不但下定決心優待漢人、甚至不惜得罪蒙古貴族，因為他已經認識到，老天爺想讓他做這個皇帝他才能做這個皇帝，如果老天爺不想，蒙人必遭滅頂之災！
那個名為司徒雲夢，實為六界之主、鳳凰佛姥的女相神明，就是這個世界的老天爺！
忽必烈鄭重接受了帝師的建議，並向全天下宣布了司徒雲夢的無上封號：
六界之上！
一世之尊！
帝師之師！
娑婆之主！
孕育天地！
垂憐眾生！
南無五彩尊主鳳凰佛姥！！
此舉也為蒙人換來了數十年的安定。
當然，帝師八思巴圓寂和忽必烈駕崩之後，就另當別論了。
……
當回到韓宅的韓夜等人獲悉此訊時，司徒雲夢依然覺得很尷尬，薛燕和韓玉各有各的高興，九天玄女、水落櫻、三霄娘娘等人均覺有趣，星辰一臉無所謂，惟有韓夜將喜悅藏在了他冷淡的外表下、藏進了心底。
當一個人具有了長生不老、通天徹地之能，就可以去干任何他想乾的事了。
可以睥睨天下、唯我獨尊，
可以殺人奪寶、飛升天外，
也可以行俠仗義、關愛眾生。
那麼，對韓夜而言，和妻子、同伴、妹妹、妹夫一同守護這個世界、關愛眾生，想救誰就救誰，想幫誰就幫誰！
方乃大自在！！
韓夜喝著梨花美酒，欣賞妻子司徒雲夢與眾生同樂，他覺得，這就是他想要的世界，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大家都很開心，開心到大家都將被關在九天玄女那邊天書里的鐵道人給遺忘了……
這份開心還持續到了夜晚，持續到了夜夢二人的卧室里。
此去大雪山，既剿滅了鳥神壇、報了朋友的仇、解決了人間大事，回到家裡韓千里還平平安安、弟子們也有說有笑。
司徒雲夢覺得很幸福。
但她自始至終都覺得，這份幸福丈夫功不可沒！
今夜，月光又灑落到了屋子裡。
司徒雲夢以香風調控著屋子裡的溫度，令仲夏夜晚也不再炎熱，也令兒子韓千里陷入了沉睡。
她已經能夠熟練操縱天地之力、與天地共鳴了。
「阿夜。」司徒雲夢端坐在床邊，朝著丈夫韓夜伸出若蘭雙手，柔聲道：「孩子睡啦！」
對韓夜而言，「孩子睡啦」就等同於司徒雲夢鼓勵他行夫妻之禮了，就像一個暗號。
暗號一出，韓夜也是迫不及待了，仙女相貌的妻子、同時也是六界的主人，這使得韓夜把他和妻子在床上的互動看得很重！
這便沒和司徒雲夢客氣了，韓夜爽快脫去自己的深藍勁裝，露出了白得發光卻又強健雄渾的胸膛。
不知為何，司徒雲夢覺得丈夫回來以後似乎變得更為帥氣英朗了？
丰神俊秀，明眸澄澈，眉目之間英氣勃勃。
按理說，這應該是丈夫進入昊天之境之後才會展現出的相貌，平日里是決計看不到的。
但不得不說，司徒雲夢愛看。
越看越愛看！
要是被這樣的韓夜疼愛，身心融為一體，司徒雲夢豈能不為之痴狂？
所以，司徒雲夢又做了一個決定，她溫柔地對韓夜道：
「阿夜，作為對你一直陪伴本仙、忠於本仙的獎勵，今晚本仙換個化身和你玩玩，好嗎？」
韓夜沒反對。
不，甚至有點期待。
上次司徒雲夢化身灼月、化身聖魔輝光，都驚艷到了韓夜。
這次……
嘿嘿。
韓夜感覺自己又變回十一年前初嘗與司徒雲夢戀愛感覺的那個小男孩了。
他就站在那裡看司徒雲夢變身。
所謂人靠衣裝，佛靠金裝。
司徒雲夢這次想變的是……
鳳凰佛姥形態！
只見她盤腿坐於床上，雙手作蘭，將右手疊在左手上，渾身衣裝變得如烈火般明艷，妙體焰雲環繞，腦後圓光斑斕。
儼然一副莊嚴肅穆的神佛之狀！
「阿夜。」司徒雲夢睜開慈愛的雙眸看向韓夜道：「過來吧。」
呃……
韓夜感覺，妻子似乎有些變過頭了。
甚至變味了！
如果一個女人以神佛姿態現世，似乎不該以凡人之軀去褻瀆吧？
韓夜獃獃站在原地，腳也沒法往前邁了。
「阿夜？過來啊。」
那一刻，韓夜覺得司徒雲夢那一聲聲「阿夜」的呼喚，反而成了「阿難」與「迦葉1」合二為一的稱呼——「阿」「葉」。
眾所周知，阿難、迦葉都是佛祖座下弟子。
寶光四溢的司徒雲夢喊韓夜的愛稱，就好像佛祖叫弟子伺候似的，很怪！
「阿夜！」
「阿夜——！再不來我睡啦！」
越聽越怪！
越聽越怪！！
「不不不，夫人，你正常點，別以神佛姿態和我行房，我消受不起！有損福報！！」
韓夜連忙拱手討饒，司徒雲夢才恢復了正常的形態。
韓夜沒好氣地對她道：「夫人！以後不但是不能隨便用身外身，也不能用神佛的莊嚴姿態行房！」
「哦。」司徒雲夢點了點頭，又露出了略帶委屈的神情：「知道了。」
不過，韓夜也知道司徒雲夢很愛他，總想弄出點新花樣讓自己開心。
這份心，韓夜還是很感動的……
那麼這一晚，韓夜又深刻地熱愛起了妻子的身體和靈魂。
用盡全身力氣！
集中一切精神！
讓司徒雲夢能感受到活在這個世界很開心，開心到整個世界都是一片光明！
光明過後，她靜靜地躺在心愛男人強健的胸懷裡，做著她「六界無界、眾生平等」的仙俠美夢，漸漸入眠……
韓夜摟著愛妻，對於現在的人生也已滿足到了極點，滿足到如果不將滿腔熱血付諸世界就對不起他所得到的這些資源！
韓夜撫摸著愛妻小河流淌、幽幽含香的秀髮，感覺到這不是一場夢。
一個擁以夢命名的花容月貌之佳偶，卻不是一場夢。
花非花，
夢非夢。
1「迦葉」——迦葉有兩個讀法，老版《西遊記》里讀作「jiaye」，這個讀法流傳較廣；梵文音譯其實應該是「jiashe」，這個讀法更加偏於正宗。當然，本作為了達到喜劇效果採用了「jiaye」，不代表筆者不懂正宗讀法。就如同筆者經常和讀者說，令狐沖的「令狐」讀音其實應該是「靈狐」，讀二聲，但是極少有人這麼讀，或許是因為令狐讀起來更朗朗上口吧，畢竟令狐沖按照現在的讀法是「仄平平」，比正宗讀法「平平平」要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