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冊·上窮碧落下黃泉 第九十一回 幽大都
舜置十二牧，天下分九州；
東北太陰地，一州名為「幽」。
幽州自從被前朝金國皇帝定都為中都燕京后，又被當朝皇帝忽必烈改造為了大都。
並且，為便於治理天下、山河永固，忽必烈逐漸將政治中心從塞北草原的上都搬遷到了幽燕之地的大都。
但大都的興建卻著實不易。
忽必烈一方面要面對包括窩闊台和察合台後人在內的蒙古貴族的強烈反對；
另一方面，最近一段時間大都城裡還鬧起了鬼！
且是越鬧越凶！
這幾個月以來，皇宮裡的人曾夜間於太液池邊看到過白衣女鬼在扎紙人，亦有人曾凌晨於宮城城牆上聽到女人孩童在凄然啼哭，還有人曾半夜三更撞見赤色小鬼操縱著幾具跳屍正往城外跑。
這些撞鬼的人大多具有陰陽眼，他們將這些靈異事件描繪得活靈活現、玄乎其玄，漸漸傳遍至大都的千家萬戶，令居於此地的百姓衛兵乃至於文武百官皆是提心弔膽。
人間皇帝忽必烈雖然信奉藏傳佛教，但多半是用它作為統御天下的政治工具，對於鬼魂之說素來是不怎麼相信的，他命令臣下和衛兵將一部分「造謠者」趕出了大都，並嚴令禁止都城內的人們再談論鬼魂之事。
原本，忽必烈以為震懾住城內百姓就可以令這些惑亂人心的「謠言」不攻自破，卻不曾想，三日前，一件更加離奇詭異的怪事發生在了大明殿前的廣場上！
那一日，整座大都城內均是濃霧瀰漫、久久不散，到了夜晚更是遮天蔽月、幽暗無光。
忽必烈已經在寢宮裡休息了，而禁衛們卻還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宮城裡巡邏放哨。
其中，有四隊禁衛專門負責巡視大明殿前的廣場，他們沿著城牆邊緣有序地巡邏著，每隊都保持著與前面那一隊足足一段城牆的距離。
可不知為什麼，排在每個巡邏隊最後的那幾個禁衛，總能聽到城牆邊上傳來女人和小孩的啼哭聲。
「嗚嗚嗚——！」
「哇啊啊——！」
細看城牆上，卻又什麼都沒有！
只隱隱能看到城牆已變得凹凸不平，凹凸得像一個個欲破牆而出的人頭。
加上四面那幽暗瘮人的迷霧，即便身經百戰的禁衛們也難免會心裡頭髮慌。
他們加快了腳步，但他們又可以聽到身後有更快的腳步朝著他們趕來！
伴隨著腳步聲，還能聽到有什麼東西掉到水裡去的響聲！
「撲通通通！」
「撲通通通！」
難道說？後頭的巡邏隊竟在不知不覺中追到自己這隊的隊尾來了？
四個巡邏隊都是這麼想的，可實際上，四個巡邏隊卻依然離他們前面那一隊足足有一段城牆的距離！
正當四個巡邏隊都緊張得幾乎快跑步巡邏時，每一個巡邏隊最後的那個禁衛，忽然聽到耳邊傳來一個蒼老而凄厲的聲音，一疊聲喊道：
「一直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
媽呀！
四個巡邏隊最後的那四名禁衛齊齊被嚇得驚惶失措，拼了命將排在前頭的禁衛往前推，陣型一下就徹底亂了！
緊接著，四個巡邏隊里的所有禁衛都還能聽到他們所在的城牆發出「轟隆隆」的巨響，似乎在向著他們壓近！
城牆上的人頭痕迹也越來越清晰！就像有成千上萬個女人和孩童要從城牆裡爬出來似的！
「嗚嗚嗚——！」
「哇啊啊——！」
城牆上女人和孩童的幽怨叫聲越來越大！
禁衛們頓時膽戰心驚、面無人色，他們不約而同地朝著大明殿廣場的中央倉皇逃去！
當禁衛們來到廣場中央時，突然，砰地一聲，一道粗壯的紫色閃電劃破夜空，打在廣場中央那高達十丈的白色大纛上！
紫色雷光照亮了方圓十數丈的界域，致使所有衛兵都看到了旗杆上掛著的……
三具無頭屍！
中間那具屍體穿著紫燕雷雲道袍！
左邊那具屍體穿著翠鳳出霧道袍！
右邊那具屍體穿著丹鶴飛霞道袍！
中間的紫衣無頭屍雖然無頭，卻能夠發出詭異的笑聲，並不斷高喊著：
「一直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
「呵呵呵呵！」
「哈哈哈哈！」
那聲音，就跟剛才在衛兵們耳旁發出的聲音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
這……！
這實在是太嚇人了！！
當場，就有數名皇宮禁衛被駭破了膽、橫死廣場！
沒人知道那幾具無頭屍是怎麼出現在皇宮裡的，
也沒人知道那幾具無頭屍究竟是誰的屍體。
總之，第二天天亮，濃霧散去，廣場上的白色大纛上就再也看不到那三具無頭屍了。
而這次，皇宮鬧鬼的消息卻一下就在整個大都城裡炸開了！
人心惶惶！不可終日！
忽必烈和大臣們想盡辦法也沒能壓住民眾的恐懼感，整座大都城也因為這事而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陰影……
正當忽必烈一邊為此事煩惱、一邊批閱公文時，星辰就從七千里之外射了一箭過來，不但是差點要了他的命，還嚇得他五內鬱結、魂不附體！
尤其是當他看到那張寫有「昏君，可還記得崖山十數萬冤魂」的紙條時，再結合這些天皇宮裡的各種靈異事件，忽必烈深切感受到了恐懼與威脅！
莫非，真是宋人的亡魂前來索命？
忽必烈把衛兵派出去調查，看是誰在裝神弄鬼射出這一箭，可是，無論他怎麼查，哪怕把整個大都城翻個底朝天！也查不到是誰射的這一箭！
事情沒發生到自己頭上時，忽必烈可以不信鬼魂之說；
但事情已經發生到自己頭上，且無法以常理解釋了，忽必烈還能不信鬼魂之說嗎？！
忽必烈開始想念起他的上師八思巴了，也開始期望著大日如來能夠真正保佑他！
和偉大的祖先成吉思汗一樣，所有統治者到最後都會害怕死亡，尤其是大好河山盡收眼底之時，卻不得不面對死亡。
所以，秦始皇眼看陽壽將盡，才想起安排徐福去東海求得長生不老之仙藥；
所以，唐太宗慘遭龍鬼糾纏，才想起委託唐僧去西天取得大乘佛法之真經！
忽必烈很想念八思巴！
他越來越害怕！
他不想死！！
恰好，就在他心緒難寧、六神無主之際，帝師八思巴卻來了！！
還帶著三大法王一同前來！！
忽必烈驚喜得連鞋子都沒穿好就從大明殿跑出去迎接八思巴，他承認，江山穩固以後，他漸漸有些忽視了曾為他喜金剛灌頂的上師！
他一個勁地說自己如何想念帝師，說自己忙於國事未能去烏斯藏探望、於心有愧，帝師均是面容慈和地微笑點頭，沒有急於回應。
帝師深受佛姥司徒雲夢的教誨，此番本來是要勸忽必烈尊重漢文化、善待漢人的，沒成想忽必烈一見面就帶著三分魂不守舍、七分欣喜若狂的神情向自己求助。
那麼，帝師八思巴便和三大法王開始安撫起了大汗的情緒。
五人一同來到大明殿，忽必烈請帝師上座，自己則坐在右側，聆聽帝師傳授佛法、講述真知。
這次向忽必烈講經說法，不但是帝師氣定神閑，紅教法王、白教法王和黃教法王也是底氣十足，畢竟有六界最強的佛姥司徒雲夢罩著他們，就像司徒雲夢說的那樣，他們是來幫助大汗的！
大汗不聽，那是他的損失。
而大汗忽必烈聽帝師八思巴講述司徒雲夢在大雪山的種種事迹，這顆心也總算是懸了下來，如果說這世上真的有鬼，那就只能請神佛來滅鬼了！
而鳳凰佛姥司徒雲夢，正是忽必烈心目中的那個神佛！！
忽必烈聽說帝師八思巴已經拜司徒雲夢為師、而司徒雲夢也承認忽必烈為人間皇帝，別提多高興了！當場便懇求帝師八思巴將司徒雲夢請來大都，驅邪祛穢！
帝師八思巴卻道：「大汗，若想尋得佛姥庇護，必先尊重佛姥、迎奉佛姥，您是一國之君，切勿失了禮數。」
「佛姥的應身1乃是一名漢人女子，深受漢人文化影響，但她卻一心追求眾生平等，沒有因為您作為蒙人統治漢人而生出任何不滿，也沒有偏向任何漢人，否則，人間皇帝易主對她而言不過舉手之勞。」
「那麼您應該主動接受佛姥眾生平等的倡議，為一統天下時犧牲的那些漢人齋戒沐浴、誠摯哀悼，有此決心，小僧方能向佛姥轉達您的善意，求得佛姥庇佑。」
忽必烈哪裡還敢不聽帝師的話？連連稱是，完全照著帝師的意思去做。
首先，忽必烈按照漢人的習俗齋戒沐浴，深深哀悼過因征服天下而逝去的那上千萬漢人生命后，發誓有生之年不再屠殺任何民族，響應眾生平等，促進民族團結！
然後，忽必烈又向天下昭告了司徒雲夢南無五彩尊主鳳凰佛姥的佛號！
最後，忽必烈才拜託帝師八思巴懇求司徒雲夢來大都降魔驅鬼。
而帝師八思巴晚上與三大法王商量過後，認為大明殿廣場上的鬧鬼之事不像是佛姥一家做的，說不定與暗天教有莫大關聯。
如若僅僅只有人間皇帝撞鬼這一件事，帝師八思巴還不好意思讓佛姥出面；
但如果此地有暗天教作祟的線索而不向佛姥彙報，那就愧為佛門弟子了！
所以，帝師八思巴自然而然以末那識傳音至司徒雲夢所在，請求司徒雲夢、韓夜等人來大都一同解決此事。
於是乎，在忽必烈正式尊奉司徒雲夢為鳳凰佛姥的第二天、也是忽必烈完成了為期三日的齋戒沐浴后，司徒雲夢帶著韓夜、薛燕、韓玉、星辰等人打算動身前往大都。
剛在家裡呆了沒幾天又得出發，韓夜夫婦、薛燕韓玉等人依依不捨地和咿呀叫喚的韓千里道別。
這次，家裡仍舊安排九天玄女的主身繼續帶韓千里，居於天上韓宅，星辰的分身在旁放哨；
蔣秋冬依然假扮韓千里，放在地面的韓宅里由大家「照料」；
紫天三仙女兀自施展折光之術幫助天上韓宅隱形；
三公九卿、蒼山眾俠、蜀山弟子以及各仙派掌門俠侶則留在韓宅守著司徒雲夢的弟子們；
而留仙秀才、五可、玄鬼、書中仙則跟著韓夜一同前往大都，僅留桃芊芊、槐七七和柏飛飛住在地下韓宅，時刻關注著韓宅地底之動靜。
原本韓夜考慮過最壞的情況，就是殷釋天找到韓宅后親自帶人來劫寨……
沒想到殷釋天根本來都沒來。
當敵人未能按照自己設想的最壞情況來行動時，韓夜就不得不擔心，或許他思考的最壞情況還不是最壞情況。
這個殷釋天老謀深算，他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韓夜擔心自己算不準殷釋天，會給妻子司徒雲夢造成困擾，可他沒想到的是，現在最會受到困擾的不是妻子，是自己！
因為就在他決心率領眾人去大雪山剿滅鳥神壇的同時，對他有著知遇之恩的青巽赤離就已經去往黑暗地獄了，且是在鐵刀犬王沒來得及和他倆會合的情況下去的。
這時，青巽赤離已經慘遭敵人埋伏、死於非命了，而韓夜卻尚不知情。
只不過，韓夜從近幾日外界聽來的各類消息里能感覺到一絲絲不安：
其一，東海最近發現了一處疑似暗天教分壇的地方，東海龍王著急喊韓夜和司徒雲夢等人過去；
其二，魔界的魔尊重樓一直沒動靜，不知是正在和暗天教的明王天龍交戰還是有其他重要的事要辦；
其三，暗天教主殷釋天自從里蜀山一戰後就再未出現在六界內的任何地方了，韓夜擔心他在醞釀著一個巨大的陰謀；
其四，青巽、赤離去了鬼界並接受了十殿閻羅的求助，不等鐵刀犬王前來會合就去探黑暗地獄了，至今沒了消息；
其五，人間大都近日流傳著一個鬼故事，皇宮的大明殿廣場上到了夜晚就會電閃雷鳴，然後在大纛旗杆上會突然顯現出三個無頭屍！屍體不知道是誰的。
結合這些信息，尤其是最後兩條，韓夜越來越心頭髮慌！
而司徒雲夢能感受到丈夫的心慌。
薛燕也能感受到夥伴的心慌。
二女只能儘力安撫韓夜的情緒，說那無頭屍是三具，而青巽赤離卻只有兩人，不太可能是他二人犧牲了，沒準青巽赤離只是被困在黑暗地獄里了，又或者他們眼見情況不對已然撤離，就像當年大家一起攻打幽冥鬼皇的四方陰陽陣那樣，三十六計走為上計了。
但不管二女怎麼關心和勸說韓夜，韓夜心頭的擔憂總是無法消除！
無論如何，韓夜都認為應該儘快趕去大都了！
人間的大都位於幽州，恰好就是陰間的黑暗地獄所在，只需去到那裡，很多心頭的疑雲自然得解。
很顯然，如果幽州大都的鬧鬼現象愈演愈烈，那就恰好說明黑暗地獄的暗天教眾也已開始行動了！
韓夜喚出銀雕，載著一十九人一同去往大都。
這一趟，人員有了大幅調整：
巢湖太姥因為百翎洲事件結束而回到了巢湖；
雛鷹小英留在了韓宅；
大部分不會元神出竅、去不了鬼界的英雄俠士也都留在了韓宅；
東海六公主敖慧心和清源妙道真君柳錯則響應東海龍王的呼喚，暫時回到了東海，韓夜依然叮囑他們不要擅自探查暗天教分壇並將此舉的危險性告知東海龍王等人。
如此一來，去往大都的人員就變為韓夜、司徒雲夢、薛燕、韓玉、星辰、蓐收、九天玄女分身、水落櫻、雲霄、瓊霄、碧霄、洪錦、龍吉、桃高明、沈高覺、留仙秀才、五可、玄鬼、書中仙，共計十九人。
作戰主力自然還是韓夜一家人和神魔上仙。
帶上沈高明和沈高覺則是為了方便偵查。
帶上留仙秀才，一方面是因為他經常與鬼狐打交道、熟悉陰間事物，另一方面也是他主動要求跟著隊伍做一些記錄，以便創作一些流傳於後世的傳記，韓夜同意了……
……
……
……
韓夜的銀雕速度很快，太平鎮相距大都三千六百餘里的路程，也就是一炷香稍多的時間就飛到了。
當銀雕載著各路神仙駕臨於大明殿廣場之上時，人間皇帝忽必烈也帶著帝師八思巴、密宗三大法王和文武百官急匆匆趕到了大明殿廣場，虔誠跪拜，恭迎一世之尊、鳳凰佛姥的到來！
司徒雲夢與她的護法屬下紛紛下了銀雕，韓夜則將銀雕化為匕首掛在腰間，忽必烈等人這才抬頭仰望司徒雲夢的傾世仙容。
但見司徒雲夢一襲潔白素衣、溫暖黃裙，腰纏杏帶、臂繞披帛，頭頂的陽光照得她腦後煥發出五彩光華，微風將她的清靈香氣也吹散到了整個大都城！
忽必烈呆若木雞地望著司徒雲夢的天人之姿、聞著司徒雲夢的百花芬芳，頓生敬畏之感：
這便是統御六界的鳳凰佛姥嗎？！
清冷而不可侵犯！
孤傲卻不失典雅！
神聖莊嚴的氣概完全掩蓋了她原本作為漢人女子的嬌艷之感。
即便是風流成性、妻妾成群的忽必烈，對姿容絕世、秀美無雙的司徒雲夢也生不出一絲輕褻之心，更不可能像紂王那樣還要寫首淫詩去調戲當世聖靈。
忽必烈跪在司徒雲夢面前，帶頭喊道：「大元皇帝，孛兒只斤·忽必烈率大元臣民，恭迎佛姥聖臨！！」
忽必烈說完，文武百官齊聲喊道：「恭迎佛姥聖臨！！」
其實，司徒雲夢的高冷氣質倒不是她故意裝出來的，是她確實不喜歡忽必烈，看到忽必烈就不高興！對司徒雲夢而言，喜歡的人她會一直喜歡下去，但相對的，不喜歡的人她也很難喜歡得起來。
一個雙手沾滿上千萬人類之鮮血的蒙人，司徒雲夢也不可能喜歡得起來。
既然不喜歡，司徒雲夢就懶得和忽必烈多廢話，說話也不大客氣，只道：「忽必烈，本仙已收了類吉作為本仙的第二十五位弟子，今後有何請託，你直接找類吉便是，類吉傳達的意思，與本仙同一無二。」
司徒雲夢偶有妙著，就像她要求忽必烈有事直接聯繫帝師八思巴，看似是不必再看到礙眼的人在面前晃來晃去，實則是無意間用到了「隔層管理」之手法。
隔層管理的精髓在於，高位管理者無需直接面對他不便於管理的手下，如若此人不便管理，那麼只需再招一個便於管理此人之人，由自己來管理，就能將自己從煩悶、繁瑣的公務中抽離出來，同時也起到了管理此人的目的。
帝師之師，正是帝王之師的師父，不存在帝王一有什麼請願就要帝師之師來親自處理的道理，從古到今，如若祭祀神明時可由帝王直接向神明說出請求，那還要祭壇和司祭作甚？
司徒雲夢希望從今往後都不要再看到忽必烈，由自己的徒弟帝師八思巴去管理便是，萬一哪天看不順眼，把八思巴拉過來說幾句，也能讓忽必烈按照自己的意願去辦事。
如此，方得自在。
司徒雲夢還是想把時間精力都留給丈夫、姐妹、兒子、弟子和朋友，那才是自己最喜歡做的事。
帝師八思巴卻不知道司徒雲夢的心思，只是聽到她當著忽必烈和文武百官的面給足了自己面子，自然是受寵若驚，雙手合十，以示敬意。
而忽必烈一開始聽到「類吉」還沒反應過來，細細一想才知道那是八思巴的小名，足見八思巴在鳳凰佛姥面前有多麼得寵！說來也是，只要帝師八思巴仍是自己上師，佛姥就定然會庇護自己，那麼佛姥高高在上、冷傲待人，原也應當。
於是，忽必烈兀自跪在司徒雲夢面前，雙手合十虔誠回應道：「佛姥所言，朕記住了！今後但凡祈願，必通過朕的上師八思巴向您傳遞意願，絕不超階越次！」
「如此甚好。」司徒雲夢清冷地看了忽必烈一眼，道：「此間之事，類吉已大致和本仙說了，我們先去殿中落座，再敘詳情。」
就這樣，忽必烈攜文武百官引著司徒雲夢和她的護法部下來到了大明殿內。
忽必烈請司徒雲夢坐在龍椅之上，不敢造次，司徒雲夢這次倒是端正地坐了上去，薛燕、韓夜一左一右立於身旁，如同文殊、普賢立於如來佛祖左右。
薛燕之左是韓玉，韓夜之右為星辰。
這便是鳳凰佛姥的飛燕、夜神、玉尊、星辰四大護法。
韓玉再往左，是雲霄、瓊霄、碧霄三位上仙；
星辰再往右，是玄女、蓐收、水落櫻三位神魔。
忽必烈和文武百官看到這些神仙的非凡之姿，均是大開眼界！
夜神尊者俊秀勇武，飛燕尊者纖俏玲瓏，玉尊尊者仙風道骨，星辰尊者劍眉星眸，形態各異，卻個個氣度不凡！
為尊重佛門，忽必烈安排帝師八思巴坐於右位，而自己則坐於左位，向佛姥司徒雲夢如實講述大都城目前遇到的窘境。
聽著忽必烈的訴說，司徒雲夢和薛燕倒還好，韓夜卻愈發擰緊了眉頭，惹得司徒雲夢和薛燕都不免對他側目關心。
從忽必烈描述的細節來看，青巽和赤離恐怕真的在鬼界已遭不測！
暗天教會放過對自己有恩的前輩、師叔兼朋友嗎？
在韓夜看來，這絕無可能！
可是，韓夜一直都記得青巽赤離對他的知遇之恩！
初到鬼界，韓夜遇到了俠肝義膽的鐵刀犬王后，一直因玄元心法無法突破至滄海之境而鬱郁不得志，赤離陪著鐵刀犬王一同出手，幫助韓夜以強大的實戰煉精化氣，令他終於能完全領悟滄海之境！
而司徒雲夢被九天玄女帶到神界后，韓夜去昆崙山尋求登天之法時，又是青巽赤離出面擔保韓夜並非邪魔歪道，令韓夜得到了崑崙眾仙的尊重！
崆峒二仙助韓夜良多！
滴水之恩，湧泉相報尚自不及，他能接受崆峒二仙因為暗天教的爭端而犧牲嗎？
崆峒二仙在韓夜心中的地位，不是扶搖聖母能夠相比的！
正是清楚知道這點，司徒雲夢才覺得，應該儘早查清楚黑暗地獄的現狀，這時，帝師八思巴開始向她詢問道：「尊主，請恕弟子愚鈍。您說黑暗地獄會影響到幽州大都，究竟是如何影響的？還請尊主說法解惑。」
司徒雲夢這才從對丈夫的擔憂中回過神來，像如來佛祖講經一般對眾生道：
「天地有六界，為神、魔、仙、妖、人、鬼。」
「人界有兩面，陽面為人間，陰面為陰間，陽面重肉身，陰面多魂魄。」
「人界大都，在陰間恰恰位於黑暗地獄，暗天教如若在那裡開設分壇，他們打破六界平衡的法力就足以移動陰間的任何陽物，繼而擾亂陽間大都的秩序，這便是你等口中所說的『鬧鬼』。」
薛燕補充道：「法力強到一定程度，不但是可以移動陽物，還可強行將陰間的聲音、氣味和情景帶到陽間來，這就解釋了為何你們會看到那些恐怖駭人的場面。」
帝師八思巴和三大法王對六界的見識畢竟沒有司徒雲夢和薛燕那麼多，連他們都聽得連連稱是，那忽必烈及在場的各位大臣就更是聽得豁然開朗、頑石點頭了！
帝師八思巴又替忽必烈向司徒雲夢恭敬問道：「多謝尊主和飛燕尊者釋疑，那麼，當下我們該如何行動，以恢復大都安寧、維持六界秩序？」
司徒雲夢面容平靜地道：「類吉，你和忽必烈、各大法王只需留於此殿，守住我和眾位仙家的肉身便是……」
「即刻，我便與眾位仙家施展元神出竅，從大都去往陰間黑暗地獄，直取暗天教分壇！」
註釋：
1「應身」——佛門三身之一。指佛為普度眾生、隨緣應機所呈現出的化身，道家亦有借鑒。釋迦牟尼是佛祖應身，妙善是觀音應身，老子李聃是太上老君應身，故而司徒雲夢是五彩之心、鳳凰佛姥之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