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江湖人稱王大仙
魔都。
九月的傍晚。
連綿多日的陰雨天氣，終於停歇了。
今夜星光明媚，今夜萬里無雲。
今夜的夜市，風水很好。
為了鼓勵消費，閘北夜市沒有攤位費，是先到先得，所以生意火爆。
特別是夜市入口的地方，更是攤主們搶奪的風水寶地。
王翠花今年二十二歲，相貌嬌美，膚色白膩，聲音甜糯，即使是江南也極為少有。她身穿一件蔥綠織錦的毛衣，顏色甚是鮮艷，但在她容光映照之下，再鮮艷的衣裝也已顯得黯然無色。
深秋的風還是帶著涼意，她踩著一雙粉色的小拖鞋，行走在夜市的各個角落。
終於，她在一個小攤子前邊停了下來。
「爆米花怎麼賣的？」
「大袋二十，小袋十塊。」
終於有人來問價格了，爆米花攤主連忙拿出一袋試吃裝，看見來人後突然愣了下：「哎呀，你、你不是那個什麼東北大仙嗎？」
王翠花接過爆米花，順勢從雙肩包里拿出一個小馬扎，坐下道：「不要封建迷信，我那是答疑解惑。專業名詞是心理諮詢師。不是大仙。」
「對對對，心理諮詢師。」
攤主也沒多想，以為心理諮詢師這稱呼是年輕人用來替代算命先生的流行辭彙。
翠花心理診所的店鋪就在斜對面的街上，他經常路過。
聽說她生意不火，但是名聲很大———所有同行都擠兌她，說她算的不準！
「你今天不看店嗎？」
王翠花頓了頓，往嘴裡扔了顆爆米花：「不開了。」
「啊？怎麼突然不開了？」
「沒什麼，深入基層，走近客戶……」王翠花嘎嘣嘎嘣的嚼著爆米花。
主要是房租實在太貴了，入不敷出，開不下去呀！
同是天涯淪落人，苦逼的兩人，都沒開張！
隨意閑聊著。
爆米花攤主有些抱怨的說著著：
「這雨可算是停了，我都四五天沒有出攤了。家裡老婆孩子一大堆，還等著我養活呢。千萬可別再下雨了！」
「明天應該會下會兒小雨。」王翠花從背包里拿出塊帶著八卦圖的白布，鋪在地上，上面赫然寫著卜卦二字，左下角還貼著一個二維碼。
爆米花攤主絲毫沒有察覺到有人硬生生地擠出一個攤位。
他划著手機看天氣預報，斬釘截鐵地說：「明天大晴天，一定不會下雨。」
「我這天氣預報很准。」
王翠花隨意地應了一聲，戳戳四分五裂的手機屏幕，點開微信，收了前房東退回來的押金。
還算挺有良心的房東，自己不租房子了，租金還真一分不少給退了回來。
王翠花其實是沒錢續租店面，大城市的租金實在太貴了，全部存款勉強湊齊半年的租金。
結果半年下來一單生意都沒有，反而多次收到不要宣傳封建迷信的警告信……
王翠花撇撇嘴：我都說了，我是心理診所，他們都不信！
還是擺攤好，免費的，無成本。
再說，我有法律依據呀！電視上不是正推崇地攤文化呢嘛。
我專業很對口，不僅有地攤，還有文化……
王翠花一顆接一顆地往嘴裡扔爆米花，香甜的氣味引得路過的人紛紛側目。
一個大約三十幾歲的中年女人走到爆米花攤前，試探的問道：「老闆，這能嘗嗎？」
「隨便嘗。」爆米花攤主主動遞給她試吃裝。
中年女人嘗了嘗，又抓了一大把，滿臉嫌棄地說：「太甜了，還是無糖的好吃。」
說完，她看向王翠花，上下打量：「你賣什麼的？」
爆米花攤主：「她不賣……」
「我？賣幸福。」王翠花晃了晃拖鞋，用腳尖指著腳下的白布說道：「看相算卦的。」
爆米花攤主一愣：翠花你又不是心理諮詢師了？？？
王翠花淡定地說：「面相手相二十，測字五十。」
中年女人有些猶豫，二十也是錢呀！
不能白白浪費！
「準不準啊？」
王翠花行走江湖數載，全國都有她擺攤的身影，這個問題她聽過無數遍。
她懶洋洋地撩起眼皮，看了看她的面相。
印堂狹窄加上吹火口，是個脾氣暴躁摳門吝嗇的人，眼尾夫妻宮黯淡無光，深陷紋多有疤痕，與丈夫不和，婚姻問題很大，有離婚之兆。
王翠花：「想問婚姻吧？」
中年女人面露驚訝之色，掏出二十塊錢，攥在手裡：「是想諮詢一下我的婚姻問題。」
王翠花伸手想拿錢，中年女人立刻躲開。
擺明了要看王翠花會說什麼，再決定給不給錢。
這種人王翠花以前經常遇到，一旦說出他們不順心的話，輕則不給錢，重則動手動腳。
挨揍也不是一回兩回了。
唉！這些施主呀，他們只喜歡聽好聽的，不喜歡聽真的。
這個面相……
王翠花抽了抽嘴角：我能睜著眼睛說瞎話嗎？
不說她又不給錢…
王翠花思索片刻，隨口說了些前事：「你和丈夫結婚大約17年了，丁克。最近兩人吵架的次數越來越多了吧。甚至動手動腳。昨晚上，你還把你丈夫打醫院去了………」
「您說的真准。」
中年女人連連點頭，她不再懷疑，追問：「小………先生，你看看我的婚姻能不能越走越順？」
王翠花盯著錢，內心掙扎著，終於她緩緩點頭：「當然可以。」
「現在雖然有些小磨擦，但是在不久的將來，你和丈夫會恩愛如初，越走越順，幸福美滿地生活下去。並且會子孫滿堂，闔家歡樂。」
聞言，中年女人臉色變了，扯著嗓子尖叫道：「什麼玩意？」
「我要和那個憨憨繼續過下去？我還打算挑個黃道吉日去離婚，日他仙人板板，我看你他娘的是在瞎扯……」
中年女人用方言破口大罵，唾沫星子飛濺，走過路過的行人都忍不住望了過來。
王翠花沉默片刻，飛快抽走她手中的紙鈔：瓜娃子！跑我這耍球？
罵都挨了，錢不能不收。
我要說你倆過幾天就離婚，你也會罵我！
這女人，真是的……
沒素質。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見有人開始拿手機直播了，那個女人不敢大聲吵鬧了，怒氣沖沖地拿了一袋爆米花，罵罵咧咧地離開。
爆米花攤主：你倆吵架，你憑什麼拿我爆米花？？？
不過這個女人一看就不是什麼善類，拿就拿吧。
隨後爆米花攤主拍拍王翠花稚嫩的肩膀，感慨道：「哎呀！生活不易啊。」
王翠花認同地點了點頭：「可不是咋地！這年頭掙兩錢可費勁了。我的趁著我最近走財運，好好賺點生活費。」
「年紀輕輕，你還挺迷信的。你不是剛剛還說不要封建迷信嗎？」
爆米花攤主樂了。
他好奇地問了句：「那你看我今天有財運么？」
王翠花瞥了眼，應道：「有的，對你來說是大運。」
「妹子，老哥我今晚可是一單生意都沒做成呢。」
爆米花攤主有些苦澀的說著，下一秒，他掌心便多了張二十的紙鈔。
塞完錢，王翠花從他攤位上拿了袋爆米花。
爆米花攤主有些恍惚。
這算是算的准，還是不準？
她剛說完我有財運，就直接買了我一袋爆米花。
「嗨！算的真准！」
紙鈔還沒捂熱，王翠花又把錢拿走了。
「卦金二十，不客氣。」
爆米花攤主目瞪口呆：我擦……這是什麼神仙操作！
這個女人一句話，就讓我送了二十塊？
「翠花，你……」
「轟轟轟…砰！！！」
他話未說完，馬路響起震耳欲聾的碰撞聲，一聲緊接一聲，摻雜著刺耳的剎車聲、喇叭聲，幾個學生驚慌失措臉色煞白的往後退，踩碎了幾袋爆米花。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沒事，同學，你沒碰著吧？」
爆米花攤主望過去，路邊人頭攢動，黑咕隆咚的。
其中一名學生解釋：「沒有。我們幾個跑的快！」
「有輛轎車撞到樹上，害的後面一堆車追尾，還好沒有人出事。」
「人沒事就好。」爆米花攤主笑了笑，彎腰收拾散落的爆米花。
幾名學生對視一眼，有些過意不去，紛紛開口道：「老闆，給我來一袋吧。我要蘋果味的……」
「我也想吃，我要原味的。」
「我……我想吃那個紅米的，甜甜的。」
你一袋我一袋，路過的行人們見生意這麼好，也湊上來買爆米花。
一時間收款到賬的提示音叮叮咚咚響個不停，一個攤位的爆米花很快就賣完了。
爆米花攤主終於可以坐下喘口氣，他突然想起什麼，猛地扭頭。
身旁擠出來的小攤位空無一人，小馬扎和白布也都被帶走，地上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彷彿這個人從來沒有出現過似的。
「王大仙……神了！算的真准！但是王翠花這個名字……太不倫不類了。這名字起的一點也不仙風道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