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套話

所謂高手過招，坦誠相見。

程少澤取餐后和尹無憂面對面坐著，「先吃哪個？叔叔幫你打開。」餐盤裡有漢堡、老BJ雞肉卷、土豆泥、吮指原味雞、一盒大薯條、一盒上校雞塊，一份芙蓉鮮蔬湯。

「叔叔。」尹無憂奶聲奶氣慢吞吞吐出兩個字。

「嗯？」程少澤調整餐盤裡的食物，打開土豆泥和芙蓉鮮蔬湯的蓋子，薯條轉向尹無憂。

「媽媽回來之前。」

「我可以叫你爸爸嗎？」

在程少澤短暫的錯愕中尹無憂繼續說「他們（幼兒園同學）每天都有爸爸接他們回家，我只有媽媽和緣姨。」

「好啊」程少澤不忍心再讓眼前這個和自己眉眼相似的孩子說出後面的話，溫柔又堅定的答應。

「爸爸！」程少澤藏不住嘴角的笑容，給半路來的兒子遞過勺子，服務員把餐盤推到他跟前時提醒了「小心土豆泥燙手。」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我也有爸爸了！」

聲音響亮、歡快、自然，笑聲悅耳，周圍的食客側目，不了解這一聲人類最平凡的稱呼是一個孩子一次次落空的願望。

尹約在靈隱寺排隊等檢票的時候打開了尹無憂的兒童手錶監控，看到兒子和程少澤在肯德基點單才關閉監控，以便兒子出示手機里的付款碼。再多監聽五分鐘，恐怕她會面紅耳赤著面對每一尊佛像。

天氣沉悶，梅雨季過後的江南在下雨前的獨特濕熱，人們被安置在密封的水晶球內，開水從天而降，身體和心情無一爽利。

程少澤點開手機天氣，體感溫度顯示46，肯德基冷氣足，那麼靈隱寺呢？尹約清冷的面容浮現，程少澤竟然想到了一身白衣的尹約如菩薩立於入人間的凡夫俗子之中。

胳膊突然被一個溫熱的東西包住，程少澤的視線從飄忽立即鎖定，尹無憂抓著他的胳膊輕輕晃，「叔叔..」

「嗯？」

「我媽媽什麼時候回來？」

程少澤抬了下手機，屏幕亮起「等你吃完。」

「可是…我已經吃完了。」

程少澤這才注意小東西人不大倒是能吃，一口氣吃下半盒薯條，一盒土豆泥，上校雞塊盒子也空了，吮指原味雞啃得差不多了，芙蓉鮮蔬湯只剩一點殘渣。他自己的漢堡還未拆開。

程少澤在驚異中問「你每天都要吃這麼多嗎？」

尹無憂搖頭，「我媽媽做飯不好吃，所以我肚子很乾凈。」又補充道「緣姨說不好吃這三個字不可以對媽媽說，媽媽會傷心。」

程少澤生活的環境里沒有年紀小的兒童，他接觸到的最年輕的人是秘書的兒子，多年不見也該上高中了。程少澤喜歡尹無憂，尹無憂和尹約如同一個模子的複製品，不止外形，聲音，表達方式，還有隱隱透出的一種比同齡兒童多一些的敏感，準確的說，這個五歲小男孩兒喚醒了程少澤的慈父基因，他想和這個孩子多待一會兒，隨便聊天些什麼。

臨危受命竟然忘了孩子媽姓甚名誰。

「你叫尹無憂，那你媽媽叫什麼名字？」

「我媽媽叫尹約。」

「我媽媽三十六歲了。」

「我媽媽的脖子受過傷。」

「我媽媽很喜歡喝奶茶，但是她不讓我喝。」

「哦？她喜歡喝什麼奶茶？」

尹無憂的葡萄眼像編輯看到擅長的選題，晶光閃爍「加椰果！七分糖！」

「你怎麼知道是七分糖？」

「媽媽用奶茶標籤上的字教我認字。」

程少澤摸起手機發出一條消息「查一下靈隱寺區域內奶茶店。」說完鎖屏放下手機繼續和尹無憂聊天兒。

不到一分鐘屏幕亮起兩條信息：

店名「茶百道」，位於靈隱寺計程車排隊上車點旁邊。

需要為您點單嗎？

不用。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