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章 打個名聲

靈吉菩薩聽女娃娃說還能助他一臂之力，即便已經心如死灰，也忍不住嗤笑了一下：

「金蟬子，你怕是忘了你現在不過是個凡人而已。我現在空有法身，就是佛祖來了也沒什麼辦法讓我立刻恢復，何況是你？」

女娃娃倒是不以為意，淡淡笑道：「立刻恢復，那是沒有可能，慢慢恢復，卻是又有可能的。行與不行，試試才知道。你讓我看看你的法身，我便知道行與不行。我也沒有說一定能助你一臂之力，不過倒是有些想法。」

靈吉菩薩此刻雖然已經萬念俱灰，但還沒有徹底失了神智，冷笑道：「我告訴你我法身藏在何處，讓你有機會再將我的法身也吞了嗎？雖說吞我法身有點太過匪夷所思，但你有佛祖秘法，誰知道呢？」

女娃娃：……這靈吉菩薩，怎地突然聰明起來？

女娃娃有些遺憾地上下打量了一下靈吉菩薩，嘆了口氣，輕哼道：「我吞你法身做什麼？你是不是傻？」真要吃也得處理一下，怎能直接吞了，開什麼玩笑。

靈吉菩薩皺眉看著唐僧，心中糾結。

此刻他也已經是無法可施。

若是任由法身藏在那處，安全是安全，卻是恢復無望。但若讓這唐僧知道自己法身所在，卻又本能地覺得危險。

畢竟這唐僧雖是凡人，卻是能將金龍和定風珠都吞進去的凡人。她又口口聲聲說什麼佛祖傳了秘法。誰知道她會不會將自己的法身也吞進去？

可若不告訴這唐僧，豈不是與那恢復真身的機會，失之交臂？

猶豫了片刻，靈吉菩薩終還是道：「我的法身就在這秘境深處，藏在一縷神念之中。你一個凡人，肉體凡胎，去不到那裡。」

原來如此。女娃娃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那麼我剛入這秘境時所經歷的幻境？」

「也是那神念所設。」

「誰的神念？」

靈吉菩薩道：「這小須彌山並非我所創，我得到它時，上面就附有一絲神念。我在此設道場，那絲神念便自主形成了這處鏡像秘境。至於這絲神念屬於誰，我也不清楚。畢竟年代太過久遠，這絲神念空有神力，其中意志卻已經逐漸消失。不過我猜，這絲神念很可能是屬於某個已經消亡的上古大神。」

女娃娃想起自己進入秘境之初所經歷的那場幻境。如果是上古大神所設，便解釋得通了。

至於這小須彌山上為何會附有上古大神的神念？這倒是一樁奇事。

只是女娃娃現在是肉體凡胎，也沒可能弄清楚這其中的緣由，便只好將疑問壓在心底，道：

「但聽你所言，這神念形成的秘境只能護你法身安全，卻不能溫養你的法身？」

「不錯，不錯，這神力已經在此存續了億萬年。能有絲殘留，已經是奇迹，實在不能苛求太多了。」

女娃娃心知如今自己這肉體凡胎，是絕對沒可能進入神念，接觸到靈吉菩薩的法身的，於是也斷了這念頭，轉而思考起其他方案來。

既然要留，便要留個恩情。

女娃娃略略思慮了片刻，便開口道：「我說了我願助你一臂之力，便說到做到。」

靈吉菩薩大喜，問：「你能如何助我？」

女娃娃便讓靈吉菩薩將這小須彌山的道場、結界、陣法等各種細節講了一遍。

此刻靈吉菩薩不疑有他，毫無保留地說了。其實就算保留也沒用，如今這小須彌山就是敞著口的口袋，隨便來個稍有道行的人，就能看個清清楚楚。何況是女娃娃這樣的人精。

女娃娃細細聽完，略一思索，道：「你那道場已經空了，小須彌山又是一座仙山福地，如今結界已破，恐怕會招惹其他妖怪前來霸佔。如今你法身藏於秘境之中，這秘境雖說有些門道，但那入口的幻境也不是殺局。但凡厲害些的妖怪都攔他不住。故而得想辦法找些人來替你看守這個道場。」

靈吉菩薩聽了連連點頭，這也正是他心中憂慮之處。問道：「那你能找到何人看守這道場？」

女娃娃擰眉苦思了片刻，道：「這人選，既不能太弱，也不能太強。太弱恐怕看不住這道場，還要枉送性命。太強，則可能心生貪念，反過頭來，害了你。而且此人還需我們知根知底，方能信任。」

靈吉菩薩深感贊同，一邊點頭，一邊卻面露苦澀：「只是這樣的人，實在太難找了。若是我原來的弟子們還活著，倒是無妨，個個都能達到這要求。可憐我那些弟子均已命喪妖怪之手。如今你這要求，恐怕再難找到合適人選了。」

女娃娃沉吟片刻，道：「難，確實也難，但也未必是完全找不到。只是，若我真的找到了，還望菩薩你不要挑三揀四，權且將就一下。」

靈吉菩薩略顯尷尬，呵呵一笑，道：「聖僧說的哪裡話來？若聖僧真的能找到合適的人選，護我道場，我只會心存感激，哪裡還會挑三揀四？只是這看守道場之人，若是本領不濟，我怕他護不住這道場。」

女娃娃輕笑道：「你放心，我既然說要找人護著道場必讓他護得住，你不是還有陣法和結界嗎？」

靈吉菩薩這時的臉色，顯得更加尷尬：

「我那結界其實也就攔得住普通的妖怪。那時我本尊就在道場中鎮守，也不指望那結界有什麼作用，不過是攔著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或者不討喜的野獸以及凡人罷了。那時小須彌山威名在外，不會有不長眼的妖怪犯上門來。更何況我道場中弟子近千人鎮守，也不仗那結界保護。」

女娃娃微微搖頭，嘆道：「既然你那結界靠不住，那我只好將那結界，改上一改了。」

靈吉菩薩略感詫異，但又一想：當年金蟬子所學的那些術法，說不定這唐僧如今全都想了起來。雖說肉體凡胎沒什麼法力，但符咒這些東西本就不需要什麼大的法力，只要有足夠的材料就可以了。小須彌山滿山是寶，山底更有一條天生的靈脈。不管她想布希么陣，設何種結界，也夠用了。

想到此處，靈吉菩薩便不再多言，誠心誠意地向女娃娃致謝：「如此，那便多謝聖僧了。」

女娃娃笑了笑，擺手道：「先別急著謝我。這保護了道場才是其中一項，你要想恢復真身，還需要替你建立寺廟，吸納香火，這樣才能助你儘快恢復啊。」

靈吉菩薩沒想到唐僧竟然連這個都想到了，一時心中感動得無以復加：「多謝聖僧考慮周到，只是我現在的傷勢，只能待在秘境之中，無法外出顯現神跡，即便建了寺廟恐怕也是香火冷清。」

女娃娃卻笑道：「這倒是無妨，等你恢復了一些之後，隨便托個夢就好了，這倒花不了什麼力氣。至於那些實事，倒是可以讓道場之中的弟子替你去做。不過這些事可以以後再說，從長計議吧。」

靈吉菩薩聽著聖僧將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連他今後的供奉都安排好了，心中感激得無以復加，恭敬地向女娃娃行了一禮：「聖僧如此慈悲，感激不盡，可憐我證菩薩果味已逾千載，但因一直潛心修行，並不曾在人間得了什麼供奉，如今聖僧肯替我安排，實在是感激不盡。

將來若有幸能得聖僧差遣，定會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女娃娃哈哈一笑，道：「說什麼呢？我一個凡人有什麼要差遣你的地方？」

說到這裡理理袈裟，話音一轉：

「不過嘛，倒是有一件事，還望菩薩放在心上。」

靈吉菩薩立刻道：「聖僧請講，在下無有不從。」

女娃娃挑了挑眉，一個菩薩如此自謙，連「在下」兩字，都說出來了，可見這香火供奉，確實是拿住了他們的命脈。

女娃娃收斂神色：「將來你若是寺廟香火繁盛，莫忘了替我宣傳我的名聲。」

靈吉菩薩聽得一愣：「名聲？」

女娃娃高深莫測地點了點頭：「大唐聖僧，唐僧，莫要忘記了。」

靈吉菩薩當即發誓，只要有機會，定不忘宣傳大唐聖僧的慈悲和功德。

女娃娃滿意地點了點頭，自己懶得走出秘境，便讓靈吉菩薩施法將她送出了秘境。

*

佛光一閃，女娃娃已經站到了凈池岸邊。

下一刻，孫悟空和山風妖王也出現在她身旁不遠處。

孫悟空手持金箍棒，山風妖王攥著黑纓槍，兩人也不知之前在做什麼，棒子和槍桿絞在一起，孫悟空的腳還架在山風妖王的臉上。

兩人察覺出了水，忽聽不遠處有水聲，一扭頭，正見到女娃娃正一邊擰著頭髮上的水，一邊納悶地瞅著他們。

兩人火速分開，孫悟空收起金箍棒，喜道：「可找到你了，師父，之前急死俺老孫了。」

山風妖王看著陽光下一身鮮亮袈裟的少女，默不作聲。

孫悟空暗暗踢了山風妖王一腳，笑道：「你說是不是啊，師弟？」

山風妖王陰陰地瞪了孫悟空一眼，再看向女娃娃時，神色如常：

「是的師父，我們在水下先後進入了幻境，好不容易才出來。正商量著該如何找師父，師父就從這水裡出來了。難道是師父破了這秘境？這秘境關閉了嗎？」

女娃娃心想，原來這兩人都下去找自己去了，那幻境也不算難，破了也不稀奇，於是也沒有細問，只道：

「那水下確有一處秘境，靈吉菩薩的法身就在那秘境中中養傷。」

「原來靈吉菩薩受了傷？那黃風怪竟然如此厲害？」孫悟空奇道。

「倒不是那黃風怪厲害，是菩薩修鍊時，自己出了岔子，受了重傷，又被那黃風怪偷襲，這才被吃了化身。」

「什麼？化身都被吃了？」孫悟空忍不住驚呼起來。

女娃娃看了眼池面，覺得此地距離那秘境太近，若是靈吉菩薩耳朵尖些，被他聽到自己幾人背後說人閑話就尷尬了。

便帶著兩個徒弟往山下走去。

到了小須彌山的山腳，只見滿地的妖屍，卻沒有看到小龍的身影，正要詢問兩個徒弟，忽聽不遠處有人喊道：「師父，師父，我在這裡。」轉頭一看，見一俊俏娘子身穿銀袍，黑髮束起，正揮著手朝他們跑來。

那小龍跑到近前，就想往女娃娃身上撲。

女娃娃微微挑眉。

而孫悟空的金箍棒已經伸了過來，頂在那小龍的胸前。孫悟空冷冷道：「你給俺規矩些。」

小龍也不以為意，撥開孫悟空的棒子，將衣襟上兜的一堆妖丹，捧給女娃娃看。

「師父，你看這妖丹我都洗乾淨了。」

女娃娃一看，那妖丹足有十來個，各個鴿卵大小，看上去成色不錯，立刻喜笑顏開，用袖子收了，然後拍著小龍的肩膀贊道：「小龍真棒，做得好。」

這時，遠處傳來馬蹄聲。眾人凝目望去，只見一匹白馬風馳電掣般地向這裡奔來，那馬頭上還有一塊突起，仔細一看，竟然是一頭粉白色的小豬。

那一馬一豬，不多時便到了他們面前。白馬前蹄揚起，一會牛叫，一會熊叫，開心不已。

那小豬粉白色的毛髮，十分可愛，跳到女娃娃面前，爪子搭在她的腳上，一雙黑豆般的眼睛萌萌地望著女娃娃：師父，俺老豬來救你了！

女娃娃輕輕抬腳，走向白馬。

那小豬劃出一道弧線，落進附近的草叢。

嗚嗚嗚，小師父好無情，明明人家已經拚命趕來了。

「乖馬兒，真聰明，知道自己找來。獎你點什麼好呢？」女娃娃讚賞地摸著白馬的馬鬃，想了想，從袖子里摸出一碗湯來，塞進馬嘴。

孫悟空在一旁看得欲言又止，心裡直呼這白馬天賦異稟。

「師父，咱們這就上路嗎？」孫悟空問道。

女娃娃搖頭：「這小須彌山是塊寶地，靈吉菩薩的道場又空了，得找人看守。我打算將小翠安排在此處，一則是給她找個地方安身，二則也是看守道場，省得這裡被什麼其他亂七八糟的妖怪佔了。對了，小翠呢？」

孫悟空和山風妖王互看一眼，齊齊搖頭。

當時都急著找師父，誰顧得上那女妖精？

「我們到了這裡，直接就上山去找師父了，那女妖精應該是和小龍在一起。」

說完，幾人都看向小龍。

小龍奇道：「都看我做什麼？」

山風妖王道：「我們走後，那女妖精不是和你在一起？」

「哪個女妖精？」

「就是那個穿綠衣的，頭上頂著兔耳朵的。」孫悟空不耐煩地道。

小龍恍然：「那個女妖精啊，不知道。」

孫悟空皺眉：「怎麼會不知道？」

「我之前只顧著給師父收集妖丹，沒留意那個小翠。」

女娃娃微微皺眉，卻沒有再追問。

「那小翠容后再說，這須彌山的結界已毀，還得儘快修起來才好。」

「原來師父還會陣法，師父好厲害。」小龍笑嘻嘻地道。

孫悟空和山風妖王齊齊看向小龍。

就算是小龍一向對師父殷勤，這馬屁也拍得太明顯了，簡直有失水準。

孫悟空站在師父身後，冷笑著對小龍舉了舉棒子。

小龍假裝沒看見，緊跟著女娃娃道：「師父現在就打算修補結界嗎？需要小龍做什麼？」

三人這一次又回到了山頂的凈池邊。

這護山大陣的陣眼，就在此處。

要改動結界，先要改動護山大陣的陣法。簡而言之，就是將電壓調高，結界的威力才能更大。

女娃娃念動咒語，陣紋在凈池上浮現出來。

孫悟空幾人都看不懂那陣圖，盯了一會，就只覺得眼暈。

「這只是最簡單的防禦大陣，看來靈吉菩薩當初確實沒打算靠這結界，保護道場。」

「那改起來，會不會很麻煩？要是麻煩就算了吧，我怕累著師父。」小龍殷勤地道。

女娃娃輕笑：「麻煩倒是不麻煩，就是材料有些難辦，不過嘛……」

女娃娃扭頭看向三個徒弟。

三個徒弟齊齊覺得後背發涼。

然後女娃娃將三位徒弟的頭髮各要了一根，放在手裡團了團，默念一段咒語，往水面上一吹。

那三根頭髮竟然見風就長，一根形成擎天立柱，一根經天，一根緯地，三根頭髮形成一張大網，將這小須彌山團團圍住。

凈池中的水這時突然波動起來，原本鏡面一樣平靜的池水，突然波濤洶湧，像是要向天上涌去似的。

三位徒弟吃驚地張大了嘴。

那情形太過詭異，連小龍這樣的龍族，都「啊」地叫了一聲。

女娃娃卻輕輕咦了一聲，挑起眉，又開始念誦咒語。

好一會，那池水才落了回去。

天幕之上浮起無數金色的符文，密密麻麻，那字體似纂非纂，似梵非梵，字形古樸，氣勢巍峨。

饒是孫悟空自詡在這三個徒弟中活得最久，竟也一個不認識。

「這是什麼符文？」山風妖王不恥下問道。

孫悟空搖頭。

倒是一旁的小龍道：「這是上古文字。」

孫悟空和山風妖王奇怪地看向小龍：「你怎麼知道？

小龍輕輕咳嗽了一聲：「小時候看過古籍而已，不值一提。」

隨後孫悟空嘆道：「師父懂得真多。」

山風妖王在一側贊同點頭。

卻見那女娃娃聽到徒弟們的議論，轉過頭來：「如果我說我也不認識，你們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