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歡迎來到戈坦市
治安署頂樓，某間裝飾格外樸素的辦公室內。
孤零零的古典廳桌擺在房間正中，精細的手工黃銅包邊鑲嵌，桌腿上鐫刻著複雜的箭式流線。
若是戈坦市上城區最有資歷的古董傢具商看見這張桌子，肯定會把臉死死貼在那漩渦飾紋木面板上。
而此時，這張足夠下城區平民直接跨越階級的昂貴古董，卻被署長大人徵用作辦公桌，並在上面堆滿了小山般的公文、卷宗。
六階紅芒領域的始作俑者、一簇淡紅色捲髮團成的小球，正忙不迭地在文件堆中穿梭。
全然無視窗外殷紅的天際，以及那道狠厲、霸道的黑色劍光。
「二。」
威脅意味頗足的倒數聲再次響起，震散了桌邊的一堆公文。
淡紅色捲髮團的主人最終還是抬起頭來。
紮起的捲髮下，兩條優雅的頜線在瓜子臉頰的下巴交匯，深邃的暗紅色眼眸藏盡群星，散發著成熟女人獨有的危險氣息。
蘸了下手中的羽毛筆，治安署長莎姬清清嗓子，對著窗外道：「桑吉夫，不久后，你的懺悔必將成為戈坦市民今晚的飯後談資！」
語氣威嚴，殺氣十足，但莎姬的表情卻沒有任何憤怒跡象，甚至還有些懨懨無趣。
「這個狡猾的老莽夫，又吃錯了什麼葯？」
莎姬捏了捏眉心，肉眼可見的精神波動從指尖盪出，周遭的規則領域頓時變得越發殷紅，從熱烈的驕陽向岩漿過渡。
然而這陣勢驚人的紅芒，也只是看上去驚人。
實際上莎姬在領域支撐上投入的精神力，甚至遠不及她批閱公文費的心思多。
她只不過是在逢場作戲，維護下治安署的門面與威嚴而已。
因為她清楚外面的叫囂者，也只是裝裝樣子。
六階術士作為帝國的超凡階級、高貴的王牌戰力，並不屑於在一些無意義之事上浪費生命和力氣。
尤其是治安署外那個披著莽夫人設的卑鄙劍士，同樣也是一名六階強者。
「一！」
窗外「包圍」治安署的那名劍士強者再次出聲。
倒計時迎來終末，隨之響起的是黯夜流星般的劍華，從治安署的大門外狠狠劈了進來。
不出意外的，正好劈在了紅芒最濃郁的地方。
感受著劍斬中的綿軟無力，伏案而作的莎姬放下羽毛筆，伸了個懶腰，望向窗外門口那道持劍的魁梧身影。
老莽夫，你演這一出鬧劇，又想著算計誰呢？
嘭！嘭！嘭！
劍氣與紅芒無數次對撞。
蒸汽爆炸的劇烈熱浪此起彼伏，卷著周邊數個街區的雲層，向更遠處飛速退去。
里三層外三層的吃瓜群眾們被衝擊波掀翻在地，卻壓抑不住興奮與議論聲。
六階強者的震撼對轟，即便是放在西北邊境的戰場上，也是極難見到的盛事。
「那道紅光...治安署還真有術師大人吶！」
「嘖嘖，竟然有人敢向尊貴的六階術士動手，我敢保證那傢伙一定喝了至少三大瓶松子酒。」
「蠢貨，沒聽見術師大人喊的是『桑吉夫』嗎？」
人群中有人冷不丁冒出一句，喧鬧氣氛瞬間寂靜了下來。
哦，攻打治安署的是真理會會長，桑吉夫閣下啊。
那沒事了。
圍觀的人潮向著治安署周邊的街道匿去，擁擠的治安廣場頓時空蕩了起來。
徒留蒸汽煙花炸個不停...
「居然和莎姬大人打得有來有回...」
審訊室內，凱特琳目不轉睛地盯著劍光與火海，一臉驚羨：「那位桑吉夫閣下，竟是名強大的六階劍士！」
自小沉浸於劍術的她，自然能看出宛若實質的黑色月牙，出自具備勁氣化形的六階強者。
那是劍士畢生仰望的境界，對於二階劍士的凱特琳而言同樣是遙遠的傳說。
身為『萊茵之炬』的忠實粉絲，同時又是一名沉迷劍術的天才劍士，她早就沒了白天的那絲悔意，此刻心中有的，全是慶幸。
戈坦市，來的真值！
而抱有相同想法的，還有一旁的李維。
地方團體攻打官方治安署，戈坦市的光怪陸離可見一斑。
只不過想到外面沖塔的暴力分子，似乎是自己的擔保人，他心裡又不免有些憂愁了起來。
自己能完好走出治安署么...
窗外爆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李維站的有些累了，掏了掏有些發麻的耳道，坐回後悔椅：「他們還要打多久？」
在他離開窗邊的下一刻，一道裂痕在他先前站著的牆面處炸開。
殘留在天際的紅光從裂縫中勉強擠了進來，隨後被一道魁梧的身形嚴實擋住。
來人臉部輪廓如雕刻般銳利，魁梧身形快要撐爆滿是凄慘燒痕的、可憐的劍士服。
他目光在狹小的審訊室內掃過，落在審訊椅上的李維。
齜牙一笑，壯漢滿嘴血沫不要錢似的，順著牙縫湧出：「你好，請問是李維先生嗎？」
音色和先前冷厲、逼格十足的倒數聲一致，但語氣卻很溫和。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桑吉夫，聖劍騎士團的退伍老兵。」
桑吉夫右手劍指貼在左胸，行了個聖劍騎士團的標準騎士禮。
李維連忙起身，恭敬回禮，橫在胸前的銅手鐲嘩嘩作響。
「嗯？」
鄰家健身大叔形象的桑吉夫收斂笑意，目光越過一臉激動的粉絲凱特琳小姐。
最後落在了審訊桌后的賈斯汀身上：「治安官閣下，請問何時能夠為李維先生辦理保釋手續？」
「隨時，您願意的話，現在。」
賈斯汀滿嘴苦澀，不知道是不是黑咖啡的殘留。
作為戈坦市資歷最老的治安官之一，即將退休的賈斯汀先生總結了兩條寶貴的職業守則。
第一，與罪惡的相處之道是保持距離。
第二，與真理會的相處之道同上。
所以當桑吉夫把揉搓成銅絲兒的手銬放在審訊桌上后，賈斯汀識趣地讓開路，並指明了繳納保釋金的業務窗口。
辦保釋業務的治安官小姐業務熟練且穩健，對於窗口外小山般的桑吉夫並未顯露出害怕神色。
畢竟要是保釋金繳納有會員等級的話，那眼前這位會長大人肯定是名列前茅的人物。
整個治安署辦事大廳的人似乎集體無視了先前那場轟烈的攻堅戰鬥，井然有序的做著各自工作。
他們更是選擇性遺忘了元兇和導火索，似乎沒見到兩人一般。
一路流程很快辦了下來，旁觀的李維也不由驚詫於治安署的辦事效率。
很難想象在這樣執行力下，戈坦市的犯罪率居然還能全帝國登頂。
不過想想桑吉夫閣下進入治安署的方式，他又覺得沒什麼不合理的地方。
辦事廳殘破的大門和院牆已經被維修告示牌圍了起來。
兩人越過門框，這座罪惡之都的全貌以另一個角度展現在李維的面前。
桑吉夫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維先生，歡迎來到戈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