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請多指教
「診所里有人嗎？這裡有位病人需要救治。」
「沒空！」
漆黑的診所里，一道帶著怒意的聲音響起。
李維扶著暈厥的病人，正想說明情況緊急。
屋裡又有椅子倒地、銅盆掉落，一連串的稀里嘩啦聲。
似乎有笨拙的蟊賊正在裡面討生活。
終於，在第三把椅子倒地后，微弱的「咔嚓」聲響起，火光照亮漆黑空洞的大門。
隔門相望，李維第一眼便看見了火光的來源，那個眼熟的打火機。
而門裡那個火光映照下的雀斑少女，第一眼就看見了眼熟的小白臉。
「薔薇小姐？」
「肥羊先生？」
李維輕咳了一聲：「我叫李維，克里斯多夫·李維。」
薔薇捏著半個鐘頭前順來的打火機，心想這個小白臉如此沒有紳士風度，為了個打火機竟然追上門來。
但當她看見對方攙扶著的那名眼熟的病人後，她臉色在火光下依然清晰可見的漲紅了起來。
於是她決定先發制人：「天啊，你對可憐的希里昂先生做了什麼？！」
「如果我沒看錯，這位希里昂先生應該經歷了驚險的胸外創傷，緊接著是一場更驚險的醫療事故。」
李維沒等薔薇的許可，攙扶著爛泥一般的病人走進診所大門。
一道微妙的精神力遞出，將薔薇手中的打火機捲起。
薔薇被嚇了一跳，不由驚呼了一聲。
那個銅製的煤油打火機在診所大廳內飛舞一圈，將熄滅的蠟燭、煤油燈一一點亮。
薔薇揉了揉鼻子，故作不屑道：「不就是術士，弄這些花里胡哨的很有趣么？」
打火機被無形的精神力托舉，「物歸原主」塞回了薔薇手中。
隨後一隻點燃的煤油燈被舉在半空中引路，李維扶著昏迷的希里昂穿過混亂大廳，向診所深處走去，「手術室是在裡面么？」
「你不能進去！」
薔薇小姐自然地把打火機揣進兜里，兩步跟了上去，想要阻止李維。
李維這才注意到薔薇披了件護士服，挽起的袖口還沾著未乾涸的血跡。
他恍然道：「護士小姐，主刀醫生在裡面嗎？這位病人需要趕緊輸血。」
「呃...」
薔薇有些局促的幫忙扶起希里昂，用蚊子般的聲音小聲道：「斯曼大夫不在。」
「斯曼大夫？」
李維一愣，記起診所名字似乎就叫聖斯曼，大概斯曼大夫就是診所的負責人吧。
轉而，他想到另一個問題。
「那這場手術，是你的...手筆？」
指了指病人身上的止血鉗、歪歪扭扭的切口，李維其實更想用「傑作」，好懸還是保持住了禮節和對方的顏面。
但作為從小在下城區長大的人精，薔薇小姐當然聽出李維奇怪語調中的含義，不禁惱怒道：「我在巷子口撿到垂死的希里昂先生時，知道自己能做的只有嘗試著救他，而不是站著說些奇怪的風涼話。」
李維語塞，自己先前確實是站在一名職業醫生的角度，略帶審視意味的表達了質疑。
他真誠地表達了歉意：「是我失言了，您的勇氣令人敬佩。但我們得儘快準備第二場搶救手術。」
「...我做不到。」薔薇搖了搖頭。
你的確不能強求一名護士能夠完成如此緊急、高難度的外科手術。
救人的衝動冷靜下來，薔薇殘存的底氣已經不多了，她不知道自己哪個步驟出了問題，才會讓病人如此抗拒地打斷手術，踢翻蠟燭后拼了命地衝出去。
她明明是照著斯曼大夫平常的操作，一步步來的啊。
「可能，您打的麻醉劑量不太夠？」
李維善意地提示著身邊的「手術愛好者」。
「哦！」
薔薇小姐狠狠拍了拍額頭，怎麼把麻藥給忘了。
交談間，兩人借著燭台火光來到診所的深處，一間看上去是手術室的房間。
扯了幾下煤氣燈的燈繩，沒有反應。
「斯曼大夫離開的這段時間，煤氣費已經有一個月沒交了。」
薔薇小姐不好意思道。
李維扶著希里昂躺在手術台上，打了個響指。
漂浮在半空中的煤油燈悄然裂開，殘存的、淡黃色的煤油液體被抽離出來。
隨後爆裂的精神力如助燃劑般注入，昏黃的燈光瞬間劇烈閃爍，照亮了環境略顯糟糕的手術室。
李維脫下小羊皮夾克，挽著亞麻內襯的袖口，「我們得快些完成手術，希里昂先生和剩餘的煤油都撐不了太久。」
薔薇小姐一愣，不禁埋怨起自己平時沒有和斯曼大夫多學些本領。
但看著垂死的希里昂，她決定還是再試一試。
只要打了麻藥，應該就能順利的完成手術吧。
「準備兩千毫升血液，清創酒精棉，哦還有，先把病人身上的止血鉗取下來吧，畢竟他已經沒多少血可流了。」
李維彎腰從隨身行李箱取出那個險些換了主人的銀質小盒，口中連珠炮般指揮著。
「什麼？」
薔薇小姐愣住，操刀的不該是我么？
那個男人為什麼要站在主刀位，他覺得自己這個時候開玩笑很帥嗎？
當她看見那個好看的小白臉打開銀質小盒，顯露出裡面那排鋥亮、冷冽的手術器具后，她那湛藍眸子里填滿了迷茫。
我是誰，他是誰，咱們要做什麼來著？
「疑惑留給手術后吧護士小姐，救人要緊。」
李維神色堅定且嚴肅，一股令人信服的感染力左右了薔薇的思維。
「哦...收到。」
兩個鐘頭后。
最後一針縫合完畢，剪斷醫用縫合線，李維因保持穩定而緊繃的肩膀隨著深深的呼氣而展開。
在李維的眼中，相比較因詭異污染導致的怪異病症，這種純粹的外科急救手術會更棘手。
因為前者對恐虐代言人的他而言專業對口，而後者則要求更過硬的醫學素養和病人足夠的運氣。
好在希里昂先生的運氣不錯，在受到左胸致命傷和某護士的醫療事故后，還是回絕了死神邀約，撿回了小命。
一絲不苟地清洗完私有的手術器械，李維細心地將它們歸回銀質小盒裡。
將一切收拾妥當后，李維放下袖口，披回那件小羊皮夾克，向對面呆若木雞的臨時助手伸手道：
「新同事您好，請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