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人道主義

傑斯頓部和陸大古部在山區地帶統共死守了20多天，打退3次猛攻。

代價是兩千僕從軍，加上後續支援的一千多僕從軍全軍覆沒。

兩人的部卒加起來剩下1500多人。

殖民時代軍隊士氣有限，打到後面已經有很多人潰逃，僕從軍尤為嚴重，兩人幾乎是一邊靠殘酷的軍法死命壓，一邊趁戰鬥間隙跟手下軍官談心、緩解壓力、儘可能給他們以勝利的希望，才硬撐下來。

重武器方面，兩挺重機槍過熱炸膛，五門輕機槍損毀，敵軍轟炸廢了兩台氣炮、五台火炮，餘下六門氣炮或因炸藥，或因子彈打壞蓄氣箱，戰場環境下無法維修，全部無法使用。

他們現在可用的威力較高的武器共有：

35門火炮、11門榴彈炮、3門迫擊炮、6挺重機槍和50餘挺輕機槍。

彈藥方面依靠空投物資，相對充裕。

終於在死守第28天。

事情出現轉機。

敵軍攻勢明顯減弱，兩位穿越者收到電報，要求兩部沿山道行進，消滅沿途敵軍。

剛離開駐守陣地，騎馬趕路，傑斯頓立刻向大古詢問：

「陸，你早先要求分隊襲擾的完整思路是什麼？後來敵人大舉進攻，為什麼又放棄襲擾了？」

他性格上很有些傲氣，不甘於人后。

要是還在地球，按原來的軌跡，陸大古可能一輩子也不會跟他有所交際。

大古沒有賣關子：

「當年偉人提出十六字訣———【敵進我退，敵駐我打，敵疲我擾，敵退我追。】」

「按這套指導戰略，理論上可使敵人疲於應付，零敲碎打消滅大量敵軍，然而，這對指戰員的要求相當高，對士兵的要求同樣高，且要求有大量戰略縱深，稀釋對手的力量，要知道，仗不管怎麼打，其實都是在有限的空間內，力量強過敵人。」

「而我們手下那些被貴族思想、紫蘭帝國洗腦的軍官，相信你也明白，你可以相信他們，但不能完全信。」

「至於再下面的士兵，他們本就是為了那點軍餉、撫恤、劫掠的財富而來，沒有信仰、意志不堅，更是無法信任，再者，別看他們長官叫得歡，他們也不會輕易相信你，你得讓他們感覺到實際的。」

「根本無法以小分隊抗住大規模作戰的壓力。」

傑斯頓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偉人說得很對啊。」

大古則感慨：

「人民是最實際的，他們跟著你，有好處，才會死心塌地地跟你干。」

我D正是靠這一點才重整江山，洗清寰宇，焚毀舊世界。

要不然他們憑什麼相信你跟舊時代幾千年來的老爺有區別？

人家還要生存呢！

「長官！有情況！」

騎在馬上的陸大古兩腿一夾馬腹，就驅使它往旁邊小坡上走了兩步。

在戰爭壓力下被迫學會騎馬的他馬術越來越熟練了。

他舉起望遠鏡，就見到遠方一隊奧賽爾軍20人偵查騎兵，立即下令：

「一營二營榴彈炮炮擊。」

「彭！彭！」

不到兩分鐘，敵軍偵查隊消滅在滾滾煙塵中，餘下枯草樹木被點燃。

「前方應該有奧賽爾人營地，傳令下去，命令部隊加速前進，前鋒注意警惕。」

「是！」

然後他告訴同伴：「傑斯頓，之後我們打敗、抓獲的敵人，請你不要殺死他們。」

他問：

「為什麼？」

大古反問他：

「你們西方不也有優待俘虜的說法嗎？」

「好吧。」傑斯頓說，「我懂了。」

人在有退路和沒退路的情況下完全是兩種狀態，註定一死，許多人會奮起反抗，放掉他們，許多人心裡會開始犯嘀咕，長此以往，影響擴散，敵軍士氣就崩了，就有可能發展到「朝天放三槍就算對得起皇上了」。

事實的確如此。

當他們攻破營地，然後解除殘餘敗兵的武裝把他們放掉的時候，許多人滿臉不可置信的表情。

當他們攻破第二、第三個營地之後，無聲的震蕩在奧賽爾人中擴散。

等到他們和一支320餘人的奧賽爾軍對上，發現軍旗標誌是他們，己方又打不過，一輪炮火覆蓋后，敵軍很乾脆地舉起白旗，成隊把槍舉過頭頂，走出戰壕。

望著蹲了滿地的俘虜，傑斯頓看他的眼神複雜起來：

「陸，你很有天賦。」

陸大古搖頭：

「正常人多花點時間都能想到。」

然後他們穿過一片荒嶺。

密集的榴彈爆炸投到奧賽爾軍支援飛艇頭頂，敵軍對遠征軍火力投射範圍判斷錯誤，他們以為離兩人主力遠就沒事，然而兩人派出的外圍探查襲擾部隊給了他們驚喜，先手擊中降低飛行高度的飛艇，後手沖陣，對面立刻敗落，用於補充兵員、物資的飛艇還沒來得及收回繩索，接受支援的士兵已經被打散，暫時無法組織的亂兵漫山遍野地逃跑。

兩艘飛艇仍試圖挽回敗局，側面機槍開火，地上掃出大片土灰。

但地面上固定飛艇位置的導引鋼纜被爆破炸斷兩根。

已經氣艙破口漏氣的飛艇整個震了下，失去平衡，然後升空的浮力將一側導引鋼纜全部拉斷，側翻角度增大，這比海上翻船快得多，70度傾斜角把載人艙的士兵和物資倒出來，人和戰馬如雨般不斷掉下來摔死的場景，饒是見慣了殘肢血肉的傑斯頓也不禁看得直皺眉：

「像災難片一樣。」

大古：

「戰爭本就是最恐怖的限制級災難片。」

緊接著，他對同伴說：「我們帶兩隊士兵去救人。」

傑斯頓驚訝地揚起眉頭：

「你瘋了？」

兩人靜靜地對視了會兒，他點頭同意。

然後奧賽爾軍看到這樣一幅奇景———敵人把他們從地上扶起來，有人操著半生不熟的奧賽爾語高喊：

「不準亂動！我們不殺俘虜！」

大古把一個躺在飛艇氣艙下方隨時可能被倒塌壓死的中年男人拖出來，對方虛弱地哼唧兩聲，睜開眼睛，在看清他身上軍服的瞬間，表情變得異常精彩：

「你....你是紫蘭人軍官？你為什麼救我？」

「我們交戰的時候，你們會竭盡全力殺死我，我也會竭盡全力殺死你們，現在戰鬥結束，你們失敗了。」

大古鬆手，任他倒下：

「出於人道主義，我救了你。」

「人道主義....」聞所未聞的詞語讓男人愣住，在理解詞意的瞬間，他大笑，「哈哈哈哈哈！———」

好像聽到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大古拔出腰間短劍，指著他，冷冷地說：

「你是俘虜，我有權力決定你的生死，你沒有資格質疑我的決定。」

言畢，直接翻身上馬，率隊離去。

中年男人撐著膝蓋艱難地站起來，挺直腰板。

只看到他的背影隱沒在煙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