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第119章 鎩爺爺
境非嗓子都喊啞了，敲門的手都破了，門裡的人還是沒有回應。
等待實在讓愛情變得太可悲了。
天空下起了小雨，夜色完全降臨。
境非看到自己身邊真正的流浪狗走過，它們飢腸轆轆，一身狼狽。可如今，境非覺得自己和它們沒有區別。
他們都是被拋棄的可憐生物罷了。
雨絲落在境非的頭上，混著他腥甜的鮮血。
境非這輩子最痛恨的事情就是當失敗者，他只喜歡勝利的感覺，讓他失敗還不如讓他去死。
可是，面對一份無法掌控的單相思，境非不得不認輸。他不得不面對現實，告訴自己，他根本就無法掌控這一段感情。
他的心口又在隱隱作痛……
一隻黑色的流浪狗在他的腳邊蹭了蹭。
原來，現在只有小狗才能可憐他。
連小狗都在關心他，尼克斯卻不願意再見他一眼。
由於見不到尼克斯，境非的心口一直很悶，就像是被緊緊地塞進了很多團棉花，讓他透不過氣來。
這種感覺……這種糟糕的天氣……實在是太令人窒息了……
不過，他確實是不打算再回基地的。
因為情蠱蟲的魔法，他實在是太愛尼克斯了。
他害怕自己會被腐蝕心智，在基地做出對哥哥不利的事。
他們從出生落地到現在，一直都在一起。
一起訓練，一起喝各種各樣的毒藥，一起立誓要成為家族的榮耀……
可惜呀，人在平時並不懂得眼前的東西有多珍貴，直到失去才會撿起來懷念。
境非決定了，他暫且流浪著吧。如果太過痛苦的話，如果不能控制自己的話，那就只好終結自己的生命了。
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傷害境之和尼克斯的。
境非第一次覺得精疲力盡，他坐在尼克斯的門口，淋著冰涼的雨，在雨里洗乾淨了臉上的血，起身慢慢朝著城市邊緣走去。
基地里，鎩爺爺已經回來了。他問境之：「境非呢？我聽廚師說他最近訓練受了很多傷，我給他帶了一副草藥來，這副草藥對你們的身體會有效的。」
鎩爺爺還是很關心他的，可惜他沒能聽到這句話。
境之咬了咬牙，盡量裝出一副平靜的表情說：「今天他去外面偵查敵情了，說過幾天要將那些吸血鬼一網打盡。」
鎩爺爺並沒有懷疑，而是點了點頭說：「那就好，隨他去吧，等他回來了，你再把這副草藥帶給他。」
境之從鎩爺爺的手裡接過來了草藥，沉甸甸的。
鎩爺爺也說：「你們是我最心疼也最看重的孩子，只有你們才能完成家族的榮耀。我相信境非很快就會完成任務，到時候我們一起回中國。境之，你想中國了吧？」
境之並不想中國。
因為，對他來說，不管哪一國的景色都是一樣的。他們並沒有看到過多的風景，而是日夜夜待在昏暗的訓練室里。
可是面對鎩爺爺，境之只能說：「是的，我想中國了。」
在這裡，發生了太多事情……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慢慢從他的心裡升起，境之現在只想快點解決完這一切，他想和弟弟還有鎩爺爺一起平平安安回到中國，哪怕日日夜夜的訓練也沒關係。
鎩爺爺笑了，「哈哈，孩子，快了。」
鎩爺爺推開了大廳的窗戶，今晚沒有月光。
在窗戶被推開的一瞬間，淅淅瀝瀝的雨聲被放大了似的，像是某種樂器形成的曲子。
空曠的大廳里只有他們兩個人，難得的獨處時間，鎩爺爺說：「境之，其實我都知道，你常常在廚房裡偷偷看風景，其實你很想要自由吧？」
境之一愣，鎩爺爺怎麼知道。
很快，境之又打了個顫。
他實在太害怕。
從小到大，鎩爺爺都不讓他多接觸外面的世界，彷彿只要接觸了就是罪惡，他從來不敢不聽鎩爺爺的話。
可是鎩爺爺既然早就知道這一切，只有他自娛自樂像一個傻子一樣蒙在鼓裡。
「我聽廚師說的，沒關係，爺爺不怪你。」
境之低下了頭。
「境之，你去看了朵的婚禮吧？怎麼樣？覺得她會幸福嗎？」
原來……鎩爺爺連朵的婚禮都知道……
境之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鎩爺爺看他這幅樣子，無奈地笑，「你不必感到害怕，我和你一樣，現在只希望朵幸福。爺爺老了，你們都是我的孩子，我疼你們的。」
境之不可思議地抬起頭來，鎩爺爺這是怎麼了……
鎩爺爺從來都沒有說過這些感性的話。
「鎩爺爺……」
「只有我們兩個人，你叫我爺爺就好。」鎩爺爺咳嗽了兩聲。
一股暖流從境非心裡升起，他張了張嘴，彷彿叫不出口。
「叫吧，沒事的，等境非回來了，你也和他說，你們以後都叫我爺爺。」鎩爺爺又咳嗽了兩聲。
境之的眼睛濕漉漉的，就和窗外的雨一樣。
他抿了抿嘴，終於艱難地喊出一句：「爺爺……」
鎩爺爺拄著拐杖，身體竟然微微佝僂了。
直到喊他爺爺，境之才敢真正打量鎩爺爺。
鎩爺爺是真的老了，皺紋已經布滿了他的臉頰。
其實，他是黃金獵人家族中的長輩，所有的獵人都把他當成一家之主。
境之從不知道鎩爺爺究竟有多少歲了。
但是，今天境之突然覺得鎩爺爺已經真正地老了。
聽說，只有人老了才會變得心軟。
這個雨夜的談話，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爺孫兩默默無言，面向著窗外，看著落下的春雨。
在一片沉默中，境之先開了口：「爺爺，你真的會放過朵吧？真的不會追究了嗎？」
「是真的，我希望朵好好的。」
「難道她的丈夫是吸血鬼您也接受了？」
「那是她自己的命，就由她去吧。」
鎩爺爺咳嗽著，咳嗽聲卻被越下越大的雨聲衝散了。
「爺爺……」
境之擦了擦眼淚，終於覺得自己毫無色彩的生活中出現了一絲光亮。
鎩爺爺說：「等你們完成了任務，到時候去中國，我們買一個小院子吧，讓別人去當獵人，我們好好生活。」